第266章 月冷霜華墜(3)
第266章 月冷霜華墜(3)
他輕瞟了一眼軒轅皇后,滿意地看著她美麗的身子顫抖了一下,「因為你死得越悽慘,他的心就會越痛,就會越內疚,就像當初的朕抱著梅香的屍首一樣,多麼後悔自己沒有再強大一些、再縝密一些,卻讓對手有機可乘,犯下永遠不可彌補的錯誤。唯有帶著這些永遠無法癒合的創痛,成為一個無情的皇者,才能做到真正的強大。」
更鼓重重地響了起來,敲得人無端地胸悶發疼,我心急如焚。
「木槿不求朕對你手下留情嗎?」皇帝平靜了下來,眼神充滿著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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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皇后為皇帝披上那件大紅猩猩氈大氅,微覷我一眼,高深難測。
「不必。」我微欠身。
皇帝睨著我,邪魅地笑道:「莫非是絕望了嗎?這可不像是花西夫人。」
我直視著皇帝,不顧傷痛挺起脊樑,維持著最完美的儀容和微笑仰頭答道:「聖上乃是真龍降世,文治武功,世所仰止,所謂虎父無犬子,晉王必不負君父所望。」
皇帝口中滿是揶揄,「說得倒是好聽,卿倒是讓朕也好奇起來。一個情根禍胎,難道亦能為女人奪得天下,成就霸業?」
「聖上當聞『秦中踏雪,美而謙潤,敏而博聞,智者千里,舉世無雙』的稱號吧!」我輕輕地念了一遍非白的傳說。所有人都不由快速地看了我一眼,軒轅皇后微微一怔,面上一紅,又低下頭去。
皇帝看了我一眼,鳳目微凝,我便繼續笑道:「正如聖上所想,早年喪母,已然經歷失去至親之人的痛苦,少年時代又經得住被聖上奪去初戀的錘鍊。恕臣婦斗膽,臣婦以為晉王不是一般的情種,他身上流著的乃是聖上的熱血,同聖上一樣,並非那種為愛欲沉淪喪志、烽火失天下的俗流男子。他擁有像先孝賢皇后一樣善良無私的心,真心垂憐無數像臣婦一樣,在亂世中顛沛流離、無辜受辱的百姓,因而立下鴻鵠之志,拯救天下蒼生。臣婦相信晉王既然能花七年的時間令臣婦歸來,如今定能再創奇蹟。」
皇帝仰頭大笑了一陣,直到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眾侍一陣手忙腳亂。等他平復下來,他對我淡笑道:「花西夫人的口才真是無懈可擊,難怪卿能在這亂世里,千辛萬苦地活了下來,果非尋常人家女子,卻也堪屬我兒。朕許你三個願望,尚欠一個,朕今日便許你,若他今日裡真能創造奇蹟,他便是大塬的第二個天子,即便是情根深種,朕也認了。」
他微叩桌几,沈昌宗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臉色蒼白的錢宜進,強壓滿面狂喜的朱迎九。
我心中暗驚:錢宜進乃是東賢王與南嘉郡王門下,朱迎九是錦繡心腹,如此一來,豈非大亂。
他淡笑著不再看我,抬首淡淡道:「宣太僕寺卿常狄、右副督察御史原赫德、工部尚書裴溪沛即刻進宮。」
不一會兒,三人匆忙進了宮,一起跪倒在地上,山呼萬歲。
這時,程中和面目肅然地捧著一副金簋跨進大殿,走向皇帝。那金簋周身鎦金鏤雕,九龍猙獰盤旋,鎖頭乃是其中一條惡龍憤怒的雙眼。
皇帝輕輕撫了撫金簋,親自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幅黃綾絹軸,「在座諸位聽旨。」
眾人俯身,凝神細聽,一片寂靜,只有千秋的鐘擺聲嘀嘀嗒嗒地走著,一片悅耳。
「朕意已決,立第六子漢中王非流為太子。太子年幼,母壯子弱,朕身故後,即刻賜錦皇貴妃代皇后殉葬,晉王妃花氏代瑤姬夫人殉葬,北晉王非白為攝政王,立召回京主持發喪,寧康郡王為輔政王。又及,東賢王仁孝寬和,立遣秦陵為朕永世守孝祈福,安年公主及駙馬南嘉郡王遣回封地嘉州,永世不得入京。」
他的話有如晴天霹靂,劈得我無法招架。我完全怔在那裡。
瑤姬明顯鬆了一口氣,無限憐憫地看向我,軒轅皇后眼中的恐懼轉瞬而逝。
「朕之遺詔,置於這第二百七十七號金簋之中,黑梅內衛沈昌宗、太僕寺卿常狄、右副督察御史原赫德、左督察御史錢宜進、大理寺卿朱迎九,共為輔政五大臣,輔佐新帝,」他扶著沈昌宗慢慢站了起來,聲音不大,可是鳳目掃處,眾人皆惶然下拜,暗中等待皇帝宣其中一人去接金簋中的遺詔。
不想皇帝又加重語氣道:「唯吾原氏,為大塬國祚,千秋萬代,朕身下之龍座只為原氏最強者所有,不管其生母為何人,不管用何手段,」他嘲笑地看了我一眼,「哪怕讓最忠心於朕的兵士反戈一擊,哪怕膽敢發動兵變,闖入內幃,謀逆於朕,但凡能拿到玉璽者,才是最狠的真正的原氏家主。」
皇帝的鳳目如鷹目犀利,冰冷地盯著我接口道:「亦是這新朝的天子,此乃吾原氏十世家訓!」
眾人聽得又是一愣,略帶疑惑地看向皇帝。為何這遺詔前後相悖?明似立漢中王,言下之意卻又似盼望有人來篡位?眾人漸漸有些轉過彎來,明白這金簋大有文章。而我則了悟,聖上所提及的是剛剛同我打的賭。
沈昌宗面色毫無異常,他雖為輔政大臣,其實不過是一個秩序維護者,是這一局競賽的武力裁判。
皇帝恢復了平靜,緩聲道:「在座諸位皆是朝中權臣,也是朕認可輔助新君的能臣,朕知道你們每個人心中各有主子,如果你們的主子無能,你們再操心亦是無用,故朕希望爾等三思,這亦是朕為爾等所創的第二次機會。
「誰也不用苛求阻擋,亦不用擔心所謂的兄弟相殘,若是連自己的兄弟都爭不過,何談這天下初定、四鄰窺視?」他輕嗤一聲,轉過身來輕拍沈昌宗的手,笑道:「昌宗且放心,只要天德軍的虎符在我手中,便不用擔心朕生的這群小兔崽子。先去替朕將漢中王請過來,即日起漢中王就在崇元殿親自侍朕,以免多生枝節。」
沈昌宗淚流滿面,跪地敬諾,走出去布置。
卻聽外面有輕微的火炮和喊殺之聲,皇帝連眼都不抬一下。
沈昌宗卻凝著臉折了回來,「稟陛下,東賢王與南嘉郡王夥同禁衛軍裡應外合,攻破了長樂門。」
錢宜進目光一亮。皇帝看在眼中,只是冷笑不已,他令馮偉叢將一幫大臣帶到偏殿一避。這五人自然爭表忠心,要留下來護駕,與聖上共存亡。
皇帝瞟了一眼錢宜進,淡笑不已,「卿等多慮了。」
等左右屏退,皇帝疑惑地想了一會兒,慢慢道:「可打探清楚了?確不是晉王的軍隊嗎?」
沈昌宗道:「確不是,乃是郡王和賢王往崇元殿而來。」
「許是晉王這回開竅了。」皇帝對我挑眉,對沈昌宗道:「昌宗留下,還是中和去把漢中王請過來。」
程中和躬身稱是,轉身出去,行到門口,沈昌宗又叫住他:「記得不要驚動皇貴妃,此時永定公應該正在宮中護駕。」
程中和點頭稱是,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若聖上現在下旨……」沈昌宗看著原青江,冷冷地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皇帝輕輕搖了搖頭,淡淡笑道:「殺雞焉用宰牛刀,再說了,光潛這個孩子倒沒有讓我失望。」
這時,程中和氣喘吁吁地跑回來道:「臣沒出印日軒便被龍禁衛的叛軍堵回來了,南嘉郡王正用戾偶圍攻雙輝東貴樓,欲擒拿皇貴妃母子。現下寧康郡王護送皇貴妃和漢中王出皇城了,只余永定公正奮勇突圍,前來救駕。」
皇帝冷冷一笑,「皇貴妃可真聰明。」鳳目瞟向瑤姬,「輔政王實在對皇貴妃太忠心了,好像也不是什麼好事,你說對嗎?阿瑤!」
瑤姬身軀微顫,目光隱憂地低下頭去。
他一揚袖袍,龍袍上的金龍立時猙獰地舞動起來,「傳旨下去,宣郡王和賢王即刻卸甲覲見,其餘人等靜候長樂門,違者論謀逆罪,誅九族。」
話音剛落,卻聽一人嘲諷道:「太遲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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