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貴女始朋爭(3)

  第243章 貴女始朋爭(3)

  小重陽的小手拉著劉老師,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道:「重陽不聰明,先生可以不喜歡我,但求先生不要走,重陽不喜歡新老師。」

  為了挽留老師,小重陽當著諸仆其母的面,破天荒地把一本《三字經》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流利背了出來,眾人皆驚。以冷艷聞名的安年公主難得感動地淚流滿面,劉彥璞更是連連夸著重陽,「老夫明白了,世子聰慧過人,大智若愚啊。」轉而又涕泣不已,「只是皇命難違啊!」

  在場諸人皆感傷落淚。最後劉彥璞還是垂淚走了。奇怪的就是那天以後他沒有出現在非流的三省殿。兩天之後,宮人們發現他時,他已經在荒廢的添壽閣附近渾身僵硬,死不瞑目。

  皇帝大驚,表示了高度重視,立馬派了位得力的辦案專家前去檢視。此人姓王名向榮,原是京城第一名捕,擁有三十多年的捕快經驗,新近調上來的。

  王捕快調查了三天,認為是極度憂懼引起的心疾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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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陀遺編》提到,太祖皇帝其實在暗中還派了另一名喚譚海濤的心腹前去查驗,也是個非常有經驗的仵作兼捕快,而且另一重身份便是紫星武士,得出了完全不一樣的結論。他密報皇帝,劉彥璞死於謀殺,而且兇手的手段殘忍而巧妙,劉彥璞的心口處正好有一個天生的小紅痣,比芝麻還要小。兇手做得非常巧妙,用一種特殊的極細金針快速地照著那顆紅痣刺進,瞬間刺破心臟,被害人不會立刻就死,但會四肢麻痹,一個時辰後痛苦地僵死,死狀正形同心疾所致,手腳抽搐,面容猙獰,顯然這是一個極擅掩蓋真相的職業殺手所為。

  如果沒有超常的辦案經驗和武林知識是絕對發現不了真相的。譚海濤同時判定兇器應該是武林十大暗器之一的蚊須針,而會這種暗器的人並不多,放眼天下一隻手都不到。恰巧西營暗人中有一個名叫初義的家生暗仆,其家傳絕學恰是蚊須針,而且正好還是安年公主的手下。

  雖然這一段時間壓力最大的是劉彥璞本人,譚海濤的論斷在當時只是原氏的絕密,並不為大眾所知,而且沒有任何人證、物證,或任何蛛絲馬跡顯示安年公主是兇手,可所有人還是把矛頭指向最恨手下變節的安年公主,每個人都相信:西營任何一個高級暗人可以把心疾猝死的假象做得天衣無縫。

  此案記入朝檔,成大塬朝十大懸案之一,史稱「太傅案」。

  《金陀遺編》記載:

  皇貴妃惑上使彥璞教習漢中王,上准之,彥璞告別世子,泣曰:「世子若有疑,盡可喚臣。」世子垂淚道:「吾知不慧,但求勿走。」內侍監傳乃見一鬼影尾隨,推入無人處以極細金針狠刺心口,彥璞年衰體弱,當場痛亡。


  這廂里,錦繡自然是氣勢洶洶地告御狀,安年公主謀害朝官,公然抗旨,禍亂朝綱云云。

  那廂里,安年公主脫簪披髮,長跪崇元殿,向一直寵愛她的親父哭得淒悽慘慘,「父皇明鑑,若以兒臣手段,何在當日加害太傅,何將屍首留於皇宮,何至今日授人於柄……分明皇貴妃垂涎皇儲之位,藉機嫁禍,打擊吾兄吾夫。且皇貴妃本暗人出身,加害太傅易如反掌,求父皇為兒臣做主……」

  一面是愛女和不幸的重陽,另一面是寵愛多年的皇貴妃和心愛的小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偉大、英明、正確的聖上也感到了為難。

  然而就這麼一小會兒的沉默,雙方人馬已神速地掀出對方陣營中官員欺壓百姓、貪贓枉法、中飽私囊的老底。

  錦繡為了泄憤,令內務府停止了所有給安年公主的俸祿和例賞,並暗中著人火燒安年公主生母孝恭皇后的祠堂;西營中人為了替主子復仇,更是掀起市井勢力互相械鬥,然後圍攻錦繡的手下官員,擾亂民生安定,百姓苦不堪言;慢慢地又禍延前線,南嘉郡王為救愛妻,幾乎天天一封書信:求聖上明察,始作俑者乃錦皇貴妃,囂張跋扈,恃子行兇,禍亂朝綱。

  東賢王衝動之下,甚至擅自領兵改道前往麟州欲同奉德軍火拼,引起了新朝以來最激烈的朝堂之爭。

  最後,震怒的聖上,在朝堂上認定了王捕頭的科學判斷,劉太傅年事已高,出事前日飲酒過度,又及與舊徒分別,傷心過度致心疾猝死。

  聖上一大把年紀,親自到前線訓斥了大兒子,收了他的虎符,剝奪了他的治兵權,讓梁州血戰中的功臣戰將、奉德軍麾下三品臨武將軍盧倫暫代其職。

  東賢王灰溜溜地跟著聖上回到朝堂,關在王府里認真閉門思過。

  可是還沒等錦繡樂完,聖上開始動手整編她的勢力了,在朝堂上將主張立非流為太子的陳瑞忠五馬分屍,妻鄭氏懸樑賜死,陳氏及鄭氏家族皆抄家流放三千里,又把幾個接送劉彥璞的小太監全部杖斃。

  聖上以督護失職為由撤換錦繡心腹內務府太監總管霍枚,又以調配不當為由罷了原非煙一手提拔的戶部尚書管迎垜,同時命管迎垜寫休書,貶妻子韓氏。

  內侍監秘傳聖上口諭,安年公主修身思過三月,錦皇貴妃禁足宮中,改由皇后攝六宮事,一併悉心教導漢中王。

  所有牽扯此事的官員皆罰薪一年,以示懲戒。

  如此一來,聖上把劉彥璞一事歸咎於心疾猝死,保住了女兒。對於皇儲之事,眾人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妄自揣測。

  聖上在朝堂上嚴厲斥責朋黨之亂:「若無要事,皇室宗親不宜與外臣過從甚密。若非節慶之日,臣僚之間禁酒樂宴遊,以免禍起百端,朋黨亂國……內外命婦等尤當曉此律,潔汝身而守婦德,擅議朝政,事無大小,輕則休離,重則一律賜死。」


  我雖然及時關閉了玉裝樓在宮中的表演,並且在雙方爭鬥時選擇稱病不出,故而並無大難,但畢竟也受到了牽連。大理寺勒令查封玉裝樓,但我對「聘用良家子,傷風敗俗」一判表示不服,曾在事後上表力爭,某些朝官故意毀壞良家子名譽,大理寺卿卻懸而未決,一拖再拖,大抵誰也沒有想到這場斷決會拖了整整三年,直到盛平元年,當然這是後話。

  不僅如此,聖上下旨,令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員之子,一滿六歲皆須入朝廷設立的府學,皇子以及各親王、郡王之子滿六歲者都必須入宮承「侯學」,再不許留待家中各自教養。

  於是,這場幾要動搖皇朝根基的「貴女朋爭」之亂才宣告結束。而「貴女朋爭」事件中,非白這邊嚴令門下不許輕舉妄動,事後倒是安然無恙。我心中不由暗自佩服原非白的政治見地。

  一段時間內,貴女們不敢輕易出門,相聚三八,使得我的女性系列生意一落千丈,而各地教坊酒肆的生意葉門可羅雀。果然水至清則無魚,過分嚴苛的政治制度對於經濟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不久,另一個商機又悄悄地向我叩門!

  皇后主事後,便熱烈響應皇帝的號召,打算好好教育一下大塬朝無法無天的女人們,著內務府傳令讓君氏多印些《列女傳》、《女誡》、《女則》等等,贈送各門各府,供眾女眷學習。我便想眾官員女眷既出不了門,肯定會有人在府中多事閱讀,何不發展出版行業?當下便悄悄收購幾家印刷鋪子,同齊放、小玉他們一起研究陶體活字印刷法,以改良傳統的雕版印刷,一開始多是些忠君愛國、引人向善的故事,朝廷自是極力促成,大開方便之門,慢慢地我著暗人四處搜集各種奇聞野趣、異志手稿什麼的,編成各種體裁的故事。為此,我好幾晚不睡覺,儘可能把前世的《西遊記》、《聊齋志異》等故事給編圓了。唉,那幾天我真是非常想念牛排的褲腰帶。

  同時我又高價養起一堆有才華的長期簽約作家或漫畫家等,通過他們編輯出版了大批引人入勝的故事。怕有老百姓不識字,很多便以連環畫的形式放到市集上,當然每本小說或畫志必在最後一頁題些警世箴言,勸誡世人忠君愛國,不可結黨營私,不可違法犯罪,多行義舉云云。

  總之,我的新生意慢慢地有了長期的客戶:愛看言情小資的多是些出不得門的夫人小姐,市井小民則最熱衷於連環畫形式的武俠忠義、鬼怪異志,或是所謂的情迷艷史(男女淫書),連皇宮中也開始流傳一些故事畫本。皇后很喜歡「三言兩刻」這種俚俗小說。錦繡偷偷傳話,不准非流身邊的隨侍讓他看《西遊記》,喜羊羊也不准看,只准看「四書五經」。非流這孩子別說還真有點做皇帝的韌性,他跟皇帝說,要同重陽握手言和,皇帝當然很高興,然後說要送重陽一本《西遊記》,請皇帝替他找到。皇帝找到了,重陽的暗人沒有活字模子來印,但是小傢伙就厲害在手下有幾個異士可以在一夜之間,照樣子再繪一本,而且一模一樣,於是他成功地得到了一本《西遊記》。


  而青媚密報我說連太祖皇帝也喜在睡前閱讀一會兒。這一點我比較佩服太祖皇帝,據說他喜歡把《綠怪列傳》畫本(史瑞克連環畫)和金裝《紅樓夢》放在一起看,而且是看一章節《綠怪列傳》,再看一章《紅樓夢》,然後再看一章《綠怪列傳》,再看《紅樓夢》,往往一會兒笑,一會兒嘆。

  皇帝到底是皇帝,這思路就是同普通群眾不一樣,要我就怎麼也不能把荒誕鬼怪爆笑小說和莊重的紅學放在一起同時看。

  不管怎麼樣,有了穩定的行業收入,總算補了玉裝樓這塊,不久便在朱雀大街上成立書局。考慮到文化的政治敏感性,某些體裁極易遭到禁殺,便把書局起名為「忠君報國書局」,皇帝即刻頒旨,派了一位工部的好手加入印書局來學習陶字活版印刷,使得這項技藝流傳開來。大塬朝的京都長安成為印刷界的龍頭,為日後到敵城撒傳單、搞革命宣傳活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然而,雕版印刷的淘汰,使得太祖皇帝也有了一個合理的藉口進行了大塬朝第一次大規模的「文化大清洗」。彼時暗人秘按太祖皇帝授意,趁機紛紛收繳那些煽動造反、譏諷時事,以及詆毀原氏的文章詩作等雕版模子,連出版成書一併焚毀。因暗人大多不懂得文字作品的文學價值,秉著「寧可錯燒一千,不可放過一個」,使得很多珍貴的歷史典籍,以及優秀的文學作品遭到毀壞,史稱「活字清文」。

  我看「活字清文」有愈演愈烈之勢,便秘密聯絡非白門客,翰林十八學士,聯名上奏朝廷,據理力爭,以「朝基未穩,不宜擾亂人心,禍亂百姓」為名,方使此風漸消,也及時阻止了大興文字獄的苗頭。當然此事也成了我後來進詔獄的一個誘因。

  不過,我的確也徇私枉法了一陣,我乘職務之便,將所有關於花西夫人的淫書艷畫,連刻印模子一起給收繳起來,一併銷毀,除了幾本畫作實在動人的,言辭實在優美的,我實在……沒捨得燒,便留了下來。

  後來這幾本淫書艷畫無意間流出宮廷,成為了後世各朝地下古玩市場的珍品。

  我憑藉君氏活版印刷的貢獻,暗求皇上讓兩位貴女得以母子團圓。聖上仍不准錦繡出入雙輝東貴樓,雖沒有取回實權,卻能隨時召漢中王相見;安年公主同樣不得出府,但聖上格外開恩,送重陽世子回公主府,得以母子團聚。

  錦繡與宋明磊兩邊這一回合斗下來,對彼此都有了忌憚,暫時退下戰場,輕舔傷口,暗中彼此戒備,維持表面的平靜。我心中也慢慢地噓了一口氣。

  且說,自太祖默許了暗宮支持我金蟬花,我不停地往大理調配藥材,夏日裡那場瘟疫漸漸壓了下去,轉而北移。塬朝早有準備,沒有大肆感染,只有河州、鄂州一兩個村莊感染,但在張之嚴的小庭朝卻蔓延了起來。

  轉眼六月二十四,大暑來臨,一候腐草為螢;二候土潤溽暑;三候大雨時行。這一年暑氣勝天,家家戶戶忙於消暑降溫。前線亦傳來火熱的好消息,使得兩位大塬朝最高貴的女人解了禁,官員們喝上了小酒,女人們又能出門嘮嗑了。

  北晉王攻下了塑州和代州,進逼定州,麟德軍也攻下了恆州,奉德軍攻下了贏州,天德軍在代州與諸軍會合,因戰事大好,東吳又疲於疫症,太祖決定奉德軍一改進軍路線,秘密掉頭前往滄州,開始東征,攻打東吳張之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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