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幽靈夜傾城(4)
第225章 幽靈夜傾城(4)
「第二個便是花西夫人花木槿。可能連你也沒想到這亂世幫了你大忙吧?總算這亂世隔開了他們,想必你曾在心中暗暗高興吧。」蘭生的桃花眸閃著我從未見過的冷冷的銀光,「剩下的就是你的兩個妹妹。庚戌國變的逃難路上,你殘害了淑孝公主,既可替你們擋了追兵,又可除去第一個競爭對手,接下去便是你的親妹淑環了,這樣所有能嫁給踏雪公子的女子中,最後就只剩下你一人而已。」
蘭生的聲音清清冷冷地迴響在棲梧殿血腥的大殿上,桃花眸閃爍著幽冷而睿智的光芒,「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會想到,踏雪公子會為了花西夫人獨身八年,卻怎麼也不願意娶你一個堂堂公主。而你的父皇為了政治聯姻,最後卻把你嫁給了踏雪公子的哥哥,從此你過上了活寡婦的生活,也算是你這惡婦的報應。」
場中所有人的臉色大變,齊齊地看向面色蒼白的軒轅淑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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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大膽狂徒啊,」宋明磊的聲音冷如冰刀,瞟向張德茂,「當初真該把你扔在火中燒成灰燼。」
蘭生的眼中已沒有了任何恐懼的神色,只是淡淡道:「或許這話該我說才對。」
我無法理解他們聊天的中心思想,反正我頭一次看到一向以冷靜多智而著稱的宋明磊對著一個小和尚氣得乾瞪眼,噎在那裡。
張德茂冷靜道:「宋侯莫要中了他的計,他故意在激你。」
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原非清倒是真的有些失去理智了,差點衝過侍衛的保護圈,對淑儀激動地喊道:「淑儀,你是為了三瘸子逼死淑孝公主、逼走淑環妹妹?這是真的嗎?你、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嗎?」
宋明磊冷冷地喝了一聲:「駙馬莫要聽信讒言,公主自然是無辜的。」
原非白又看了一眼蘭生,瀲灩的鳳目閃過一絲笑意,卻又轉向軒轅淑儀道:「自從淑孝死後,淑環就天天晚上做噩夢。其實不用抽籤,她也願意遠嫁突厥,因為她實在厭倦了每晚看到淑孝對她哭訴。那麼您呢,淑儀公主?」非白走近軒轅淑儀,靜靜對她淡笑道:「夜晚可曾夢到過渾身是血的淑孝對您悽惶地慘叫,向你索命?」
軒轅淑儀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打了一個冷戰,目光出現一絲恐懼,轉瞬即逝。
「果然,什麼也瞞不了你。」軒轅淑儀平靜了下來,微笑道:「非白哥哥,你總是帶給我驚喜呢。彼時,父皇要從我們三個裡面選出一個嫁給你,非白哥哥,淑環只是抿著嘴樂,淑孝一歡喜就更結巴了,她們嘴上不說,可我知道她們一個個都想嫁給你。我們的心裡都歡天喜地的,然後等到父皇又說還要再選一個遠嫁突厥,我們都傻了眼,然後便是竇太皇太后駕崩,根本容不得我們多想,庚戌國變便來了。這是上天賜予我的機會,於是我便先從庶妹下手,故意讓她同麗太妃分離,然後便可輕易下手,誰叫她和她娘都那麼蠢,那麼相信太子呢!然後是我那自以為是的妹子。」
「可是,我沒有陷害淑環,只不過以退為進,故意讓父皇知道淑環有多愛你、願意成全淑環罷了,最後父皇便讓長旺在那簽子裡做了手腳。你明白了嗎?是父皇選中了淑環和親,而不是我。」軒轅淑儀滿面疲憊地說道,「不信,你們可以問問圓豬。」
眾人皆驚,麗太妃娘娘苦笑連連,竟然默認了。
「父皇只是需要一個能政治和親的公主,而不是真要對夫家忠心的女兒,淑環若嫁給你,軒轅家所有的秘密必定全都給原家翻個底朝天!」軒轅淑儀俏目流出淚來,哀傷道,「沒想到,她竟會親自到地宮去看你,其實……我也一直想去看你,可是父皇卻逼我嫁給了你的哥哥非清,我雖不能與你長相廝守,能看著你也是好的。」
太子妃緊握手中寶劍,狠狠啐了一口,低聲道:「不要臉的惡婦。」
原非清眼中露出不信和妒忌的神色來,無懼於那些蠍子,大跨步地走到公主面前,抓著她的雙肩,厲聲喝道:「淑儀,難道你到現在還愛著三瘸子嗎?」
軒轅淑儀讓幽靈蠍群安靜下來,笑著看向原非清,冷傲道:「駙馬多慮了,如今自然以國事為重。本宮說出這一切,自然是為了成全麗太妃娘娘,好早些交出玉璽,也為了讓墨隱和花西夫人能死個明白,我等大事可成矣。」
宋明磊拉開原非清,對公主笑道:「公主高見。」然後對原非清沉聲道:「大敵當前,莫感情用事,中了他的毒計。」
星眸睨向鳳目,如針尖對麥芒,一時狠毒非常,「須知踏雪公子最擅洞察人心,巧使反間計,以圖敵手分崩離析。」
原非白也不說話,只是對著宋明磊淡淡地露出完美一笑。
窗外隱隱地傳來四更鼓的響聲。殿外蒼蘚沿階,冷螢黏屋,殿內夜寒燈暈,人心詭詐,月光透過高高的窗欞輕灑下來,印著滿地的血腥和冰冷的斷箭,照在原非白染血的素服上,卻凸顯一種異樣的聖潔之光。
他從上方悲憫地看著軒轅淑儀,淡淡道:「非白平生最噁心地歹毒的女子,我那可憐的娘親亦是為這樣的女子所害。即便出身再高貴,樣貌再出色動人,於我而言不過一具粉紅骷髏罷了,故而原某是絕不會娶這樣的女子為妻,因為這便污辱了妻之一字,只是即便如此……」
非白整了整素袍,面向淑儀公主走近一小步,向她深施一禮,莊重而誠摯道:「非白仍要感謝公主多年來的垂青。正是因為公主的抬愛,略施援手,非白在地宮的三年才得以從大哥和宋侯的手裡活了下來。」
軒轅淑儀的臉微微地紅了,目光慢慢閃出一道奇異的光彩,那是只有女子面對心愛之人時才會有的光芒,只聽她柔聲道:「既然你知道那幾年我暗中助你,那麼現如今,我雖同你做不了夫妻,可是顧念著往日的情分,希望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我……還是希望你能活著。你本是武安王最得意的兒子,可是如今為了這個賤仆……」她鄙夷地斜眼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卻失去了一切,只要你能說服圓豬交出玉璽,或許我可以說服宋侯讓你活下來。」
原非清額頭青筋畢現,宋明磊如嘲似諷地看了原非白一眼,然後不著痕跡地拉開原非清,似在安撫原非清受傷的男性自尊,笑道:「公主的謀略與氣度,本侯佩服,軒轅氏必將大興於公主手中。——原非白,你既是天下智者,當知如何選擇了。」
「好說,」原非白並沒有理會宋明磊,只是緩聲道,「敢問公主,可是已有三月身孕了?」
軒轅淑儀略一尷尬,但仍是抿嘴一笑,瞟了一眼宋明磊,「是又如何?本宮腹中確已育有麟兒。」
「那非白當恭喜公主、宋侯,還有駙馬了。」
奇了,為何他是先恭喜公主和宋明磊,然後再是駙馬?這裡同宋侯有什麼事?
「您手中這幽靈蠍,有一首領,名為蠍王,實為蠍後,哺育並統領群蠍,形同蜂王,而主人只需控制蠍後,便能命令群蠍。這蠍後便是公主手中這隻赤頭青螯的中將吧,不知原某所言可對?」
「確實如此。」軒轅淑儀驕傲地仰頭答道。
原非白似是了悟地哦了一聲。
「還記得嗎,淑儀妹妹?」非白上前一步,無懼宋明磊的利刃,離軒轅淑儀兩步之遙站定了,透過宋明磊和原非清,望著她柔聲道:「元武十一年,高士邱道長曾為我等講過道法,那時大哥、二姐、四弟、太子、前廢太子,還有公主妹妹們都在。」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獨立而不改,可以為天地母……所謂道也。」
軒轅淑儀吐字如珠,緩緩道來,甚是悅耳動聽。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非白不稱呼軒轅淑儀為公主而是妹妹,而軒轅淑儀好像也很喜歡這個稱呼。月光下的她,眼神一陣恍惚,似是沉迷於快樂的童年歲月之中,不知不覺地收了方才的凌厲跋扈,只是一味低眉斂容,那水眸微凝,雪膚花貌,令人見之動心,直到此時此刻,方才堪堪展現了平日裡的絕代風采,那是皇室公主才應有的溫媚婉約,端莊高貴。
「淑儀妹妹打小記性就好。」非白微笑地點了一點頭,「還記得嗎?邱道長說過,萬物之道,此消彼長,相生相剋,是以無有完宙也。是故,你若還喚我一聲非白哥哥……」非白斂了笑容,再上前一小步,厲聲道:「那便信我之言,快快將手中這隻幽靈蠍踩死,你和你腹中孩兒的性命方可保矣。宋侯狠辣,駙馬懦弱,絕不會因你腹中孩兒,對你有半分憐憫之心。」
這時殿外的上空忽然黑雲密布,一道金光猛地衝出烏雲,擊向大殿,緊跟著驚雷乍現,仿佛硬生生地把軒轅淑儀從美夢中驚醒,嚇得她嬌容失色,向後退了一步。
宋明磊雙手一揮,如惡龍撲食,殺機立現。非白向後翻身,躲了過去,金燦子大吼一聲,揮出一錘,逼殺鏈被打斷了,大家紛紛涌回各自的陣營,分成兩派。
非白冷冷道:「淑儀妹妹可知,這世間再厲害的物種,都非完美之身,都帶著自身的弱點和缺陷。這幽靈蠍壽命不過三年,好在繁殖力強大,其繁殖全靠這蠍王,蠍王一旦成年便要生產下一任蠍王,必要尋找肉身宿主,那最好的宿主便是人體,說穿了便是以活人肉撫育新任蠍王。那最安全的也最健康的宿主,便是自己的主人,是故蠍王所選的主人皆為健康且易受孕的婦人,這種蠍王悄悄將卵產在婦人胎盤之內,開始時以胎兒為食,不易發覺,婦人會以為自己只是普通懷孕。食盡胎盤後,蠍王便以主人胃中食物為生。久而久之,蠍王愈大,食量便也愈大,再以主人內臟為食。然後隨時光推進,蠍王漸次長大,那幽靈蠍的主人便在歷經痛苦的十四個月後,由腹中的新蠍王撕破包衣,咬破他們的腹胸而出,這才能咬死舊蠍王,一統蠍族,成長之後再緊跟著尋找下一任主人,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這幽靈王願意聽從主人的意願,去蜇殺任何一個主人的敵人,是為保護主人也就是保護自己的繼承者。」非白搖頭嘆道:「淑儀妹妹細想想,幽靈蠍產自南國,若真是天下無敵,那大理武帝,陰險無常,最擅毒道,手下能人異士甚眾,卻為何棄之不用?也是因其本身短利近憂,禍及主人,難以掌控!
「三月前,東營兄弟報公主已經懷上了原氏骨肉,然後,便有那名喚沿歌的南國少年為宋侯送來您手上這隻幽靈蠍王,不過數月,它已經產下數以萬計的幽靈蠍,並且已完全明白您的指令,全聽您一人指揮,只恐您腹中的胎兒早已變成了新幽靈蠍王的食物了。妹妹現在需要立刻治療,否則性命危在旦夕。」
宋明磊安撫軒轅淑儀道:「本侯看三爺是失心瘋了,公主千萬不要相信。」
原非白冷笑地反問道:「宋侯向來博覽群書,擅馴異獸,如果非白知道幽靈蠍的秘密,難道宋侯會不知道嗎?也許,他如此放心地讓您來馴養連他也無法控制的毒物,因為他深知其弊害。十四月後,公主將痛苦暴亡,然後便可由駙馬繼續輔政,也就是宋侯權傾天下之際了。」
「普通婦人有了身孕,會有嘔吐症狀,妹妹可是風平浪靜,只是夜半偶有嘔吐,卻吐出一些褐色之物,惡臭難聞?」原非白繼續冷酷地說道,「那些不過是幽靈蠍的脫皮排泄之物!
「孕婦口味往往會發生變異,妹妹可是現在喜食生食,尤以動物內臟為上?恐怕宋侯常常給公主送些生豬腦服食吧。不過公主可能不知道,或是假裝不知道,那是地地道道的人腦,因為幽靈蠍最喜食人腦。」
軒轅淑儀的臉色猛地白了下來,玉手如狂風中的樹葉劇烈地顫抖了起來,最後終於害怕地一扔手中的中將,跌倒在地狂嘔起來,吐出一堆血色的肉漿之物。中將在她周圍擔心地爬來爬去,不出一步之遙。
不一會兒,更多的幽靈蠍從地底深處爬了出來,圍在軒轅淑儀的周圍,嚴密地將她同眾人隔了開來。
原非清一時不忍,想去扶她,卻被宋明磊一把拉住。
軒轅淑儀抖著身子看向原非清和宋明磊,「這是真的嗎?」
原非清也看向宋明磊,問出了同樣的問題:「這、這是真的嗎?那、那淑儀怎麼辦?」他的神情焦慮而擔憂,眼神閃爍著不忍和憐憫,溫言道:「淑儀別怕,光潛定是腹有良策了,你會沒事的。」
宋明磊淡淡地點了一下頭,看似篤定道:「請公主放心,我們自然會保護公主殿下的安全!」
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白,可能除了原非清,眾人都感覺他的保證毫無安全感。軒轅淑儀也是,只是在那裡無助地看著他們,梨花帶雨地深深顫抖,忍不住對宋明磊伸出蒼白的玉手,顫聲說道:「這是你的孩子,你……你要救……救我還有孩子。」
我大驚,軒轅公主的孩子不是原非清的,是宋明磊的?如此說來,他連自己的孩子也設計進去了?
我不由脫口說道:「二哥,你好狠毒的心,連親生骨肉都不放過。」
原非清的臉一下子白了,慢慢走近軒轅淑儀,隔著那裡三層、外三層的蠍子,一雙朗目滿是傷心,不含一絲感情地對軒轅淑儀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軒轅淑儀只是坐在地上不停打著哆嗦,萬般無助地淚洗玉面,求救地看著宋明磊,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全。
原非清定定地站在那裡好一會兒,細細看著宋明磊,好像從未認識他一樣。他眼神一片死灰,那是一種信仰倒塌的絕望,夢幻破滅時的心碎。
「我以為除了這個醜八怪,你不會再對別的女人感興趣了。」他看了我一眼,淚眼帶恨,牙關緊咬,「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冷落非煙,雖對不起我的親妹子,可我一直還在心中萬分竊喜,總算你的心在我這邊,卻不知,原來你還同她……」
宋明磊來到他的身後,雙手輕搭他的雙肩,儘可能地柔聲道:「我這麼做是為了我們大家好。你知道你已經不能再碰女人了,可是我想你得有一個孩子,以免落人口實,將來亦繼承大統,這可是我們倆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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