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幽靈夜傾城(2)
第223章 幽靈夜傾城(2)
「她是皇室中唯一的長輩。你知道嗎?你親手殺了她,等於向天下證明你是弒君謀逆的元兇。」太子衝著她大吼著,「你這沒有腦子的蠢婦,她還沒有告訴我傳國玉璽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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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估亭有些尷尬地走出來,扶起呆若木雞的太子妃,小聲埋怨道:「妹妹太莽撞了,如今太妃一死,誰來主持大局?況且先帝忽然賓天,未及授太子傳國玉璽,易引起天下猜疑。本有太妃主持後宮,為太子順名,我等順利擁太子登基,再引太妃證明原氏使貞靜公主暗害先皇,再擊殺原氏,大事可成,這倒好……惹來一身嫌疑不說,還默認了咱是真兇,真正是讓仇者快、親者痛了,妹妹此舉確欠思考了。」
太子從上至下睨著太子妃,仿佛在鄙視著一隻顫抖的蟑螂,然後轉向王估亭道:「以後,她若再這般愚蠢莽撞,朕向你保證,別說原氏不放過我們,她一定會先替朕將王氏送上西天極樂之界。」說畢他慢慢走過去,跪坐在麗太妃身邊,慢慢抱起麗太妃,眼中流下淚來,「麗兒。」
麗太妃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到是他,只是苦笑了一下,「你果然是為了從我這裡拿到傳國玉璽。」
太子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抱著她,凝著她沒有血色的臉,默然地流淚。
她緊緊抓住他問道:「告訴我,當初為什麼你眼睜睜地看著她們逼死淑孝,為什麼?你骨子裡不是壞人啊,你一定有原因的,快告訴我,求你了。」
陰森的宮殿中寂靜無聲,顯得空曠而恐怖,沒有人回答麗太妃娘娘。太子似是打算藏著這個永恆的秘密,沒有命人來急救麗太妃,只是默然地摟著她,無聲而泣。
太子妃呆坐在地上,只有王估亭帶著一隊武士、幾個宮人在四處翻找著玉璽。
一陣陰風吹來,只見皮燈微顫,裡頭的燭火略有飄搖,一個略顯尖細的女子嘆息聲從空中飄來,麗太妃的眼神開始有些渙散,恍惚道:「孝兒,是你回來了嗎?」
在場所有人隨著嘆息聲的方向看去,一個長長的女子身影悄然落在蒼白的窗欞上,那女子梳著高高的宮髻,慢慢地向殿中飄移過來。我渾身的雞皮疙瘩爬了起來。
蘭生早已擋在我的面前,面不改色地對我側頭微微一笑,附在我耳邊低聲道:「主角出場了。」
果然,一個滿頭銀釵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高髻上插著一朵富貴逼人的鳳丹白,一大朵精緻的顧繡白牡丹,繡在時下最流行的宮廷裙裾上,只是略顯緊身,酥胸半露,勾勒出完美的魔鬼身材,沖淡了一身的喪意,反倒添了無窮的風流誘惑。
王估亭的面色大變,「淑儀公主。」
果真是淑儀公主。軒轅淑儀也不行禮,低頭嘲諷地看看垂死的麗太妃娘娘,對著太子淡淡一笑,「本宮……本來還想著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請麗太妃娘娘歸西,這樣皇兄便是一等一的篡位謀逆之罪,真沒想到,皇嫂……倒真是幫了本宮一個大忙呢。」
她微蹙黛眉,略顯傷心,可那廣袖下的纖指卻輕掩火紅的櫻唇,掩住了得意的微笑,烏黑的長指甲,襯著一身凝白,俏目波光流轉,詭異邪魅。
「現在可好了,如今也省得本宮和駙馬動手,」軒轅淑儀快樂地笑了半天,然後忽地斂了笑容,俏目露出一絲無比陰狠的光芒來,冷冷道:「軒轅太子勾結王氏,毒殺先帝,行刺太妃,謀逆其罪,人神共憤,按律當誅。」
太子抱著麗太妃放到我們對面的佛龕下,讓她靠在祥龍柱上,這時才給她嘴裡硬塞了一顆藥丸子。她微微嘲笑地看了太子一眼,然後略抬頭,便看到頭頂那盞皮燈,滿面悲絕。
太子站起來,走到軒轅淑儀面前,眯著眼看了她半天,最後道:「我一直以為你是我軒轅家的人,你是先帝最喜歡的女兒,又是我的親妹妹,為什麼要這樣?這麼好的機會,讓我軒轅家可以重掌朝政,如今卻斷送在你的手裡!」
軒轅公主的身後閃出兩個俊美男子,正當前那個目似朗星,器宇軒昂,俊美無儔;後面一個滿面微笑,面如美玉,天狼星一般的雙目正閃著詭譎的光芒,正是原非白的死對頭——宋明磊和原非清。
「太子死後,本王必與駙馬衷心擁戴楽世子登基,當然由軒轅皇室唯一的尊者,淑儀長公主垂簾,保他一生無憂。請放心,這天下還是軒轅家的。」宋明磊清淺地笑道。
太子也笑了,「不久的以後,這一切都會改變吧?」
「太子可曾為淑儀著想過?」原非清來到軒轅淑儀身邊,深情款款地伸出手,讓她輕輕搭在他的健臂上,軒轅淑儀亦對他莞爾一笑,柔情異常,「就算軒轅氏重掌朝政,淑儀也最多是個長公主,可是本王與光潛會讓她成為皇后,母儀天下,參與朝政!」
太子繼續笑道:「你確定淑儀會成為皇后,而不是你?」
原非清斂了笑容。
宋明磊卻依然笑道:「可惜太子看不到結果了。」
早有宋明磊的武士上前架住太子,還有王估亭。我趁亂往昏迷的麗太妃嘴裡塞了一顆靈芝丸,又躲了回去。蘭生在黑暗中對我搖搖頭——麗太妃是活不了了。
太子的頸上早被架上一把刀,卻面不改色,倒頗有軒轅皇室的威儀。他冷靜道:「宋侯與駙馬遠在麟州,快馬加鞭亦要三日的行程,先帝不過昨夜賓天,便能趕回來奔喪,這可當真是巧了。前夜那毒花蠍子很難豢養吧?」
太子淡淡道,看向宋明磊,「幽冥教現在淪落到養花蠍子啦?真難為宋侯了。」
「軒轅家精通情報收集,果然天下一絕,」宋明磊笑道,「你知道這個秘密多久了?」
「如果你以為你贏了,那就大錯特錯了,你可以布置這一切,那必定會有一個人猜到你的一舉一動,他也在趕回來的路上。」太子冷冷道,「你須明白,不管發生什麼事,他是無論如何也舍不下他的女人。」
非白會回來嗎?如果是這樣,恐怕東營同西營一樣嚴密監視著行宮的一舉一動,可是他要回來就太危險了。
「那很好,」宋明磊微笑起來,「我們正在等他。你既謀逆弒聖,他自然是幫凶,我們為軒轅氏斬除奸佞,太子還得謝謝我們。」
「說起這花蠍子,可算費了一番工夫呢,」原非清笑道,「得感謝一下三瘸子那個瘦猴子,他的那個醜八怪女人。」
原非清用了很多的形容詞來描述我。蘭生看著我,向我挑了挑眉,表示他明白我的感受。而這是我今晚所能看到的,他最為愉悅的一絲表情了。
「這是一名南國少年送來的,還好心地教會了我們如何豢養這些蠍子,」原非清輕輕拭了一下宋明磊肩頭的塵埃,笑道,「黔中多毒物,但像這樣能通人性的毒蟲,倒也是稀罕物。這幽靈蠍產於瘴毒之地,只食劇毒之物,並能累積各種其他劇毒,可謂人間一等一的毒王。莫要小看這毒王,卻能辨認主人,聽懂主人的指令。」
軒轅淑儀的縴手一揮,一隻黑白的花蠍子從她的手上爬了出來,比所見過的幽靈蠍子要大一圈,頭部赤紅,肚子微鼓,雙目帶血,從頭部到捲曲的蜇針,竟然比傾城的個頭還要大一點,如今卻順服地躲在軒轅淑儀的掌心。
「幽靈王的繁殖能力大大超過了信鼠,但連本宮也沒有想到,駙馬、宋侯、非煙還有本宮,四個人當中,這些幽靈王只聽我的!信鼠已失,自然要有人懂得如何豢養新的信武士。」軒轅淑儀得意地輕笑出聲,略帶激動道,「可是這一般人卻又無法駕馭,這名少年懂養殖、訓練甚至如何毀滅。這隻有本宮才能做到,我果然才是軒轅家唯一的繼承者。」
「這位少年叫沿歌,是大理聖武帝的貼身近侍,」宋明磊冷冷道,「除了她的姦夫,誰又有能力辦得到呢?」
沿歌?是啊,沿歌素來喜歡這些毒物,他蓄意地送這些過來,想必是得了段月容的首肯。我的心驀地疼了起來。段月容,你終於啟動了復仇的第一步嗎?你終是要逼迫我同所有的學生和大理的朋友反目成仇,讓他們來殺我和非白,然後再逼我對他們下手嗎?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做不到!
我正胡思亂想間,窗欞一閃,無數的黑衣武士闖了進來,開始撲殺王氏的宮人和武士。刺耳的慘叫聲傳來,血腥味在大殿中傳了開來。
最後,一個樣貌普通的中年人跨進大殿,左手持著一把帶血的短刀,右手拖著一個宮人的長髮,對著宋明磊搖了搖頭。
宋明磊挑了挑劍眉,狀似無可奈何道:「四妹又逃啦,她總是這樣調皮呢。」
那中年人正是張德茂,那個小宮人害怕得渾身發抖,滿臉淚水地爬向太子,「求太子救救薇薇。」
「她不會現在就在這座宮殿裡吧?」原非清有些緊張地四處張望著,「這醜八怪同三瘸子一樣,鬼得很。」
宋明磊看了那個宮人一眼,笑道:「你叫薇薇吧?說說你家主子在哪裡,不然,軒轅公主可要生氣啦。」
軒轅淑儀的手一翻,那隻花蠍子猛地跳到薇薇的臉上,蟄了一口,薇薇痛苦地慘叫起來,那美麗的小臉瞬時一半變得又黑又腫。
軒轅淑儀用手絹遮了遮鼻子,皺起精緻的眉毛道:「皇兄的侍女真缺乏教養,叫得也忒難聽了。」
那隻赤頭大幽靈花蠍似乎想要安撫軒轅淑儀的不悅,快速地跳到麗太妃身上,爬到她的頭上,輕巧地叼著那朵比身子還要大的夜光,討好地取回放到軒轅淑儀的手心裡,雙螯輕觸她的手指,像是在溫柔安慰著她。
軒轅淑儀目光微柔,綻出一絲甜美的微笑,「還是中將乖。」
宋明磊看向幽靈蠍的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再看向軒轅淑儀卻滿面笑容。
他快速地看了一眼原非清。原非清立刻溫柔而小心翼翼地用手拈起那朵夜光,輕巧地壓在鳳凰鑲翠步搖簪邊,她繁複的雲鬢上,夜光同鳳丹白兩邊交相輝映,香氣撲鼻,映著軒轅氏特有的美麗而高貴的笑顏,一時如女王一般,睥睨天下,貴不可言,隆重非常。
原非清板著笑臉,緊盯著軒轅公主手中的大花蠍,緊張地後退了一大步,才鬆口氣道:「你不會把她弄死吧,她還沒招呢。」
「這可說不準,」宋明磊對張德茂輕鬆道,「把這個女孩綁到午門,讓四妹看著她是如何害死她的。反正若再過一刻沒有解藥,她會全身腐爛而死的。」
我心中不忍,正要出去,蘭生卻攔住我,冷靜道:「且消停些,他已經來了。」
不過他的話其實只說了一半,一陣羽箭密集地射了進來,在場很多西營武士和宮人中了箭,王估亭和王沅璃立刻拉了太子,一起躲到麗太妃所在的佛龕下。麗太妃雙目緊閉,俏臉蠟黃,了無生氣,淑孝公主的皮燈在她頭頂幽幽晃著,依舊閃著微弱的光。
薇薇在地上艱難地爬行著,我趁著箭雨的當口跑出去,抓著薇薇就往我藏身處跑。蘭生在我後面同我一起拉,結果半道上就被一人扯離了蘭生,給拉到屏風處。
蘭生拉著薇薇來到暗處,給薇薇點了止血的穴道,並給薇薇餵了藥,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我和挾持我的人。
「四妹果然在此。」那人對我笑著,雙手扼著我的脖子。
我快透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推開他。宋明磊正對我微笑,一扭頭,軒轅淑儀正冷冷地睨著我。
宋明磊再一次扣緊我的脖子,把我推向殿中央,當成肉盾,臉湊在我的臉邊,令我噁心得想吐,「花西夫人在此,你們快住手。」
箭雨停了下來,殿內快速地湧進幾個武士,然後有一個頎長的白影閃了進來。宋明磊立刻從袖中向那白影射出一支銀光。
我肝膽俱碎,腦袋發熱地沖向白影,大叫著非白的名字,我聽到蘭生的聲音狂叫著:「木槿快回去。」
果然白影擊落了那支銀光,回復我們的是更密集的箭雨。有人及時地抓著我的胳膊拉了回來,讓我避過了從我身側經過的無數利箭,躲到楠木櫥櫃後面,宋明磊緊緊抓著我的尾發,冷冷道:「四妹還那麼毛腳雞似的,上不了台面。」
我用盡全身力氣打了他一耳光。你丫的變態。我抽出酬情隔開了我和宋明磊,他倒沒有生氣,只是撫著臉站在我對面輕笑。原非清差點過來掐死我,被宋明磊給攔住了。
棲梧殿內一切精美的擺設全部被毀,雕梁古董、寶幄香纓、熏爐象尺、彩信柔帛全部被冰冷的利刃撕裂成碎片,唯有角落處的佛龕還奇蹟般地立在那裡,連帶保佑著佛龕下的軒轅族人。
箭雨將息,我略伸頭,只見那白影只是個瘦長的俊美青年,不過是那個給我送信的銀奔,他已換了身與非白一模一樣的戎裝,看上去英氣非凡,但眼角處仍文著黑色的眼線,顯得一絲詭異和陰氣。他的身後緊緊跟來一個高大的虬髯大漢,正是金燦子。他冷冷道:「宋侯謀逆聖上,挾制太子,意欲謀反,當誅不赦。」
宋明磊無懼地冷笑著,慢悠悠地拉著我,像牽著一隻狗似的,信步走到中央,立時我們身後圍了一圈射手護身,兩邊射手互相指著帶血的利刃。
「照武將軍既來了,怎能讓暗人僭越呢?」宋明磊卻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道,「難道真要你的女人受苦,才肯現身嗎?」
「墨隱已經來了嗎?」軒轅公主伸出烏黑的指甲輕輕撫摸著中將,蹙起遠山黛眉,略帶嬌嗔地說道,「想不到名滿天下的踏雪公子也學會偷聽別人說話了呢。」
場中有一個看似中箭的宮人忽然爬起,如幽靈一般站到宋明磊身後,一把拉過我,以一把銀色短刃刺向宋明磊的咽喉。宋明磊以雙手擋開,後退一步。蘭生乘機斜飛出以劍指住宋明磊,而原非清駭得抽出長劍想殺蘭生,大叫:「賊人快放手!」卻不留神金燦子的大鐵錘無聲無息地來到自己的肋間。
張德茂五爪緊緊地捏住了蘭生尖細的脖子,蘭生的臉憋得有些發紫,卻毫無懼色,「德茂叔、宋侯,大家都莫要激動。」
電光石火之間,銀奔反手以針刺點住了張德茂的腰間。
每個人的兵刃壓著敵人的血管,但自己偏又被別人用利刃緊逼著大動脈,身後隨行的武士也停了下來,分成兩個半圈。場中牽一髮而動全身,稍稍用力大家便能血濺三尺,棲梧殿中一下子靜得連一根針掉地也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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