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似被前緣誤(3)

  第122章 似被前緣誤(3)

  我更是懊悔不已地爬過去。老頭子的小眼睛緊閉了起來,我急忙給他掐人中,心臟按摩,直累得喘著大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幽幽地醒來,愣愣地看著我,滿眼迷惑,好像在想怎麼回事。我心虛地對他乾笑了幾下,「前輩還好嗎?」

  他又吐了一口血沫,好像是想起了我幹的好事,小眼睛有些傷心地看著我,我更是慚愧地低下頭。

  他喘了幾下,移開了目光,然後站了起來,向前走去。

  我對著他的背影叫了好幾聲前輩,他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我的視線中。我的心中鬱悶,好不容易有個人來救我,結果還被我給氣走了,這下可怎麼辦呢?我可怎麼回去啊?

  我試著站起來,想一瘸一拐地趕回去,結果剛站起來,疼得又摔了下去,四周唯有風聲,枯草隨疾風高低起伏,搖擺不定。

  天色暗了下來,我只好慢慢地向前爬著,草叢中又傳來腳步聲,我的心揪起來,酬情被那個怪獸給甩掉在池子裡了,我匆匆看了眼四周,只有連綿無盡的荒草,連根樹枝什麼的都沒有。就在我絕望之際,一個大羅鍋子在草叢中隱現,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輕喚:「夫人?夫人?」

  我振奮地回應著,卡西莫多張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中,他看到我的時候,也鬆了一口氣。

  他手裡拖著一個用枯枝做的擔架,原來這個張老頭根本沒有拋下我,而是去找能帶我走的東西了。

  我不由感動得熱淚盈眶。在這陌生的大皇宮裡,一個素不相識的臭花匠拼死將我從怪獸身邊救出來,可那曾經最要好的姐妹,她身邊的侍女卻試圖將我推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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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我身上的原油屍臭把我也熏得差不多了,於是那個張老頭身上的臭味似乎不那麼重了,就連那可怕的樹皮臉都有了一絲親切感。

  我低頭爬了上去,張老頭便在前頭慢慢拖了起來,向他指給過我的那個方向繼續向前走去,可見他果然沒有騙我,只是我半道上就被那座破宮殿給吸引住了。

  那張老頭不再絮叨,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只是悶頭在前面拖著我。

  我稍微放鬆了下來,感情劇烈起伏的後遺症便是無止境的心酸。往事浮現心頭,非白的絕望、段月容的相伴、非珏的遺忘、碧瑩的冷淡,還有那侍女對我的殺意,我不由得坐在後面偷偷地抹著眼淚,強忍著抽泣。

  我再一次對自己說,我好想回到過去,那一夜我們小五義還有初畫、非珏一起把酒言歡地過除夕,好想能再聽聽非白溫柔的琴聲,好想抱抱夕顏那奶香噴噴的身子,好想再給我的學生們講課,好想擰沿歌那臭小子的耳朵,好想讓小放陪我去逛青樓,我甚至好想再聽聽段月容那猖狂的笑聲,而不是被迫待在這個可怕而冰冷的突厥宮殿。


  那個張老頭不時扭頭看我,然後默默地向我遞來一塊絹帕,我實在不想再傷害他的感情,便忍著淚接了過來。

  我一愣,卻見是一塊素白的帕子,那塊帕子上毫無臭味,相反還有一股子香氣。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這應該是我很熟悉的一種香氣。只可惜我的嗅覺在臭味環繞中失去應有的感官能力。我正要本能地再嗅一下,一大幫子人憑空跑了出來,跑在最前面的是一隻威風凜凜的大金獒。原來涼風殿到了,老頭子立刻小氣地把我手裡的帕子使勁抽了回來,嚷著是他的,不是夫人的。我還沒來得及道謝,阿黑娜就將我送了進去。

  我回頭,卻見卡西莫多張還是站在原地,駝著身子,用一隻小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進了宮殿。七夕口中難受地低嗚著,不時舔著我的傷口,我疼得輕叫出聲,阿黑娜使勁按著我,不讓我掙扎,怕傷口綻出血來。

  駝老頭慢慢轉身,一瘸一拐地離開了我的視線。

  進了殿,御醫為我敷著藥,問起我的傷口,我便撒謊說是掉進御河中被一種不知名的水獸咬傷的,我的酬情也遺失在野地。

  阿黑娜在旁邊嚴肅地訓我道:「夫人實在太冒失了,為什麼不在原地等宮人來接?須知南邊荒蕪的宮殿眾多,有很多野獸出沒,現在是獸類覓食過冬之時,可能會傷人的。太皇和可汗都命令阿黑娜要好好照應您。還有您的臉,怎麼回事?」

  我諾諾稱是,謊稱臉上的瘀傷是逃命的時候撞樹上了。

  也不管他們信不信,只是裝作無心地問道:「阿黑娜,南邊是否有禁地?聽說那裡有個黑池子。」

  阿黑娜聽了,在我對面駭了半天,就連我腳下的那個御醫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抬起驚懼的眼看著我,兩人口中喚了半天的騰格里。

  阿黑娜厲聲問道:「夫人是從哪裡聽到黑池子的故事?」

  我說是在路上聽到兩個宮女在聊天時提到可怕的黑池子。

  阿黑娜說道:「那裡是禁宮,夫人萬萬不可好奇前往。那裡有住著吃心魔鬼的黑魔池,也是犯了那些十惡不赦之罪的宮人墳場,充滿無數的怨靈。那是連騰格里的光輝也無法照耀的地方,很多剛來的新宮人,如果迷路在那裡,便再也回不來了。」

  我暗忖,正因為是禁地,加上可怕的傳說,所以阿米爾才會選擇在那裡幽會。

  這樣說來,他的情人是我和碧瑩身邊的眼線,阿米爾這樣做是非珏授意的嗎?

  那個推我下原油池子的白衣女子在裡面,應該比我更清楚阿米爾和拉都伊在偷情,那樣的話,碧瑩是知道阿米爾同拉都伊幽會?她會不會也在猜測撒魯爾找人監視她?

  還有這個看似年老體邁的卡西莫多張,他方才跳進原油池從那個大怪獸手中救走我時,身手如此矯健,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樣蠢笨啊。


  我忽然想起在惡靈池裡看到的米拉的屍身,看著身邊滿面懼色的卓朗朵姆,慢慢問道:「米拉呢?」

  卓朗朵姆不耐煩道:「你問那個老巫婆做什麼?」

  阿黑娜也搖搖頭,憂心忡忡地問道:「今兒她對那個拉都伊施了宮刑,應該是到神廟去了。她是宮中最年長的行刑宮女,每次行完刑,她總是去先帝的神廟朝拜騰格里,不知為何到現在都沒有出現。」

  我心中一動,輕聲問道:「阿黑娜,你在擔心她。你同米拉女官長很要好吧。」

  阿黑娜嘆道:「我與米拉同一年進宮的,她來自比我更遙遠的黠嘎斯,進宮已經三十五年了,同一年進宮的女孩子裡就只剩下我和她了,這個米拉比我還要耿直。」她苦笑一聲,「我被派到這涼風殿來,而她更不懂媚上奉迎,再加上貌平,便做了人見人恨的行刑女官長。剛開始當行刑女官長的時候,她總是晚上做噩夢,哭著說那些被她打死的宮人來找她復仇,從此她在行刑後便會去神廟洗罪。」

  我凝神細聽,她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多嘴,臉上也有些不自在了。

  卓朗朵姆輕蔑地看了她一眼,不去理她,對我認真說道:「下次那個魔鬼和魔鬼的母親再來宣召,再不能去了。」她滿臉嚴肅,眼中盈著淚光。

  我心下感動。這個姑娘脾氣雖然不好,心腸卻是不錯,便口中稱是,讓宮人扶她回去先歇著。

  阿黑娜親自照應我睡下,她為我掖好被子,看了我幾眼,在我耳邊輕聲道:「不管夫人願意不願意,您以後會在這座皇宮裡待很久很久。」

  我輕輕轉過頭來,一燈飄搖,阿黑娜的臉有些模糊,七夕也抬起腦袋,似懂非懂地看著她,只聽她輕嘆道:「女人的青春只在今朝,夫人若想在這裡生活得好一些,就得學會把握可汗陛下的寵幸……如今火拔家的熱伊汗古麗王妃……身子愈大,快要不能服侍陛下,夫人受寵正是時候。」說完,她又大聲說道:「請夫人放心歇息,我已在門口囑咐奴婢侍候。」

  我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屋裡,愣愣地回味著她的話,連阿黑娜也知道了,難道我還要在這裡做撒魯爾的妃子不成?

  在這個可怕的宮殿,是誰殺了米拉?

  是懷恨的拉都伊,還是拉都伊的情人阿米爾?或是碧瑩身邊的漢家侍女?

  我絞盡腦汁地想著這一個一個謎團,加上這一日的驚險,還有醫生開的藥物起了作用,我的眼皮漸漸沉了下去,抱著七夕,進入了黑暗。

  我又回到了櫻花樹下,一個紅髮酒瞳的少年捧著那本詩集,輕念著那首《青玉案》。我在那裡凝神細望,不想這一次他忽地抬起頭來,對我歡顏笑道:「木丫頭,你喜歡那個金玫瑰園嗎?」

  我愣在那裡,他站起來,笑盈盈地向我走來,胸前那塊銀牌子發著銀光,我往懷中一掏,將這八年來隨身戴著的銀鏈子掏了出來,奇道:「陛下,你為何也有這銀鏈子?」


  他但笑不語,只是拉著我的手。我細細看他,還是永業三年我倆分別時的樣子,頭上還繫著我送他的白絲帶,我不由淚流滿面道:「非珏,你是非珏,你不是撒魯爾。」

  我投向他的懷中,感到他熱情的擁抱,我想細看他的臉,卻發現他的眼中流出淚來,卻是血紅一片。我駭在那裡,所有美好的感覺霎時全變成了驚駭,只見他肅著一張臉,「木丫頭,千萬不要去無憂城。」

  無憂城?我正要問他什麼是無憂城,忽然他的身形暴漲,一下了變成了那個令我險些命喪原油池的大怪獸,兩隻大紅眼珠淌著血色的淚珠,兇惡地看著我,大舌頭緊緊地扣著我的頸脖。

  我想大叫出聲,卻怎樣也出不了聲,渾身濕淋淋地醒來,卻見黑暗中兩點殷紅,有人壓在我的身上,我的喉嚨上卡著兩隻大手,七夕不在我身邊,我習慣性地去枕底拿酬情,這才想起酬情早已掉在原油池中。

  「做噩夢了嗎?」那發光的殷紅漸漸退去顏色。

  他輕笑出聲,我這才明白這是撒魯爾。

  我使勁想推開他,他輕易地把我的手固定在上方,我得以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的呼吸帶著酒香,微微有些沉重。

  我鎮定了下來,「陛下喝醉了吧。」

  他輕笑了起來,一手撐著頭,聲音帶著迷離,「好像是吧。」

  我騰出手來推開了他,乘機挪開了,他卻又像只熊一樣撲過來,嘻嘻笑道:「逃什麼,朕又不會吃了你。」

  我的腿腳被他抓住了,扯到痛處,我叫出聲來,他卻很興奮,反倒用了力,黑暗中低啞道:「很痛嗎?別擔心,我會輕一些的。」

  我的心裡升起了隱隱的怒火,須知段月容有時也會想搞點SM來勾引我,只要我喊痛,他便立馬停止了……

  我心裡又是一驚,為什麼現在我總是想起段月容來,而且每次都喜歡把這個撒魯爾同段月容比?這不是個好預兆,是因為這個撒魯爾比起當年的段月容猶勝百倍,還是真如段月容那壞小子所說的,我的心裡還真有他了?

  不管如何,我可不想再花八年時間做心理醫生來挽救這位突厥皇帝了,我便冷冷道:「請陛下先點了燈。」

  「這樣不是很好嗎?」他的手摸了上來,「我看得見你不就成了?」

  我急急地拍開他的手,心想莫非你的眼睛還是紅外線望遠鏡做的,黑夜中還能視物不成?然而我越是掙扎,似乎他越是興奮。不一會兒,衣衫撕裂之聲傳了出來,我感到涼颼颼的,然而他的手所到之處又是一片火熱,我怒道:「陛下,請自重,再不放手,我喊人啦。」

  他哈哈大笑起來,「喊啊,喊啊,我倒想看看這個宮裡誰敢管朕?」

  他的手還是沒有停下來,我忍無可忍,一拳打到他的臉上,叫道:「七夕、七夕。」

  話音未落,窗欞一陣巨響,一個金黃的影子破窗而入,躥了進來,大吼著撲向撒魯爾。

  撒魯爾一抬手,七夕倒在地上。過了一會兒,許多人涌了進來,有人點起火燭,有人去床上看撒魯爾,我卻乘亂,拐著腳前去看摔在地上的七夕。

  七夕的腦門流著血,齜著帶血的尖牙,對床上的撒魯爾嗚嗚叫著,還想跳上去再咬他,我緊緊捂著七夕的傷口,壓著它,不讓它跳上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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