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花心似我心(3)
第99章 花心似我心(3)
嗯,一定是的。不過,敏卿的胸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那麼硬啊。
唉,不對不對,我拉下紗巾,一張夜夜夢中相見的天人之顏,正似笑非笑地近在眼前,同我鼻對鼻、眼對眼……
我啊的一聲尖叫,然後很沒有形象地摔倒在地。蘿蔔手指對著他亂顫,「你、你……」
原非白對我微笑不語,眼中竟然對我的極度驚嚇有著一絲得意、一絲竊喜,看著我又有著一絲恍惚。
齊放慢吞吞地道:「主子,小人剛剛才查清,隔壁本是由麻油世家程老爺買下,後來讓渡給原三公子了,今天原公子剛剛搬來。」
趕過來的沿歌努力憋著笑,春來有些發呆。
齊放板著臉過來扶起我,「主子沒摔著吧。」
「摔你個頭。」我借著他的手利索地站了起來,輕打一下他的腦袋,沉著臉道,「有話不早說。」
齊放乖乖低著頭受了我這個毛栗子,臉上分明帶著一絲淺笑。
怎麼人人都很高興我被原非白惡整?
我拍拍身上的青草,手一伸,齊放立刻遞過來我那柄玉骨扇。我嘩一下子打開,風流倜儻地搖了搖,咳了一聲,「踏雪公子,雖然君某心中極之仰慕公子,現如今又極之榮幸地做了您的鄰居,但是這麼不打聲招呼地翻牆過來,實在不雅啊。而且君某府上侍衛眾多,萬一造成什麼誤會,傷著公子了,君某如何同西安原家交代啊?」
齊放正要開口,原非白一擺手,對我含笑道:「君老闆實在冤枉非白了,您請看!」他一指某處斷牆,「今日剛搬來,信步遊了園子,卻發現一處斷牆。我以為穿過去乃是錢園的另一處花園,卻不想誤入了君老闆的府邸,還不巧打攪了君老闆的……雅興。」
齊放附和著點了點頭說道:「主子可還記得,這牆本被錢老爺家養的那隻惡犬刨出過一個洞來,昨日雨大了些,莫名其妙地倒了。小人正想報主子,不巧原公子便誤入了。」
還真是有可能的。原來隔壁的錢老闆愛犬如命,正巧我府上也養了一條名種的母狗看家護園。有一次錢園的一條大狗竟然在牆根處刨了個大洞,偷偷跑過來勾引我家的母狗,還把大膽前往摸毛的夕顏給咬傷了,於是我想盡辦法讓錢老闆搬家……
我無語地看看他,又木然地看看原非白。心想你這麼聰明的人竟然也會誤入別人的園子?如果真是這樣,我就把我的頭給你。
我清了清嗓子,「也罷,既然公子前來,倒也省了我遣家人去請公子。今日暑氣也消得差不多了,不如公子來我這兒吃頓便飯吧。」
原非白滿面微笑,輕聲道:「那就叨擾了。」
嘿,你還真不客氣。
我微轉身向他介紹我的姬妾們,「這是莫問的家眷,見笑於公、公子了。」
卻見我的姬妾和家僕除了齊放,一個個滿面潮紅,目光痴迷,根本不理我君莫問,倒好像原非白是主子似的,丟盡了我的臉。
我咳了一聲,沒人理我。我又咳了一聲,還是沒人理我,嘿!
齊放大聲道:「備宴。」
眾人回過神來,心虛地看向我,我心中憤憤不平,口中卻淡笑著一一介紹。
「爹爹!」
一個中氣十足的女童聲傳來。我回過頭,我那剛睡醒的大寶貝,咧著個大笑臉,騎著我幫她定做的童車沖了過來。她看到了原非白,差點連剎車都忘了,然後呆在那裡,看著原非白就像看著耶穌一樣,連嘴巴都合不上了。
原非白的臉色發白,狹長的鳳目陷在夕陽的陰影里,看不見表情。
我的心也擰了起來。夕顏同我一樣是單眼皮,一樣貌平,確有幾分相似。
我勉力笑著摸了摸夕顏的頭,「乖,見過原公子。」
夕顏醒了過來,恭敬地給原非白行了一禮。
原非白似乎也回過神來,鳳目絞著我,深沉如海。
我無法移開我的目光,也無法再開口,只是拉著夕顏定定地看著他,眼中霧氣陡升。
許久,他慢慢向我走來,摘下腰邊常戴的那枚鑲珊瑚透雕青鳥八仙花玉佩,微彎腰塞到夕顏的手中,淡笑道:「初次見面,算是送給令千金的見面禮了吧。」
沒想到夕顏抓過玉佩,反手拉著原非白的手,甜甜道:「叔叔抱。」
真好啊。這個原非白將我的家僕妻女一網打盡。
「夕顏,莫要胡鬧。」我對小丫頭虎著臉。
小丫頭卻看也不看我,只顧對著原非白流哈拉子。
原非白看了看我有些尷尬的臉色,微一沉吟,頎長的身形已經蹲了下來,旋而抱起了夕顏。夕顏咯咯笑著,乘機在原非白臉上重重烙下一個香吻。
我差點絕倒,小丫頭竟然明目張胆地揩原非白的油,比起我當年毫不遜色啊。
原非白卻對天真的夕顏綻開了一絲笑意,我也隨著這一絲笑意,心中不知為什麼鬆了一口氣。
他對我微笑道:「好一個可愛的女孩,君老闆好福氣。」
我不由問道:「聽說尊夫人也為公子誕下了麟兒。」
原非白的笑容微凝,「你是說念槿吧。」
我的心一跳,當時我接到密報,聽到他竟然給兒子起名念槿時,那種驚訝仍在心中迴蕩。
他慘然一笑,「念槿的身體很弱,還不足滿月便過世了。他的母親也傷心過度,一直身體不好,後來也跟著去了。」
我心下惘然,難怪他的臉色不太好。
我使了個眼色,春來趕緊過去,「夕顏,春來哥哥抱吧。」
「不要,我要原叔叔抱。」
夕顏反身緊緊抱著原非白,令我有些擔心他會不會被夕顏那小肥手給勒死了。
我只能親自過來,「夕顏乖,聽話,原公子是客人,爹爹來抱。」
夕顏像只八爪魚,更加拼了命地抱住非白,「不要不要,我要這原叔叔。」
我有些惱了,這小丫頭也太過分了,我正要威脅她,七天不准碰童車,不准吃零嘴,不准……
夜幕悄然降了下來,天狼星環在瓜洲溫軟的月華四周,早有家人點起淡淡的琉璃風燈,原非白抱著夕顏對我輕淺而笑,柔和得似油畫一般。我怔怔地看著他們,竟然開不了口。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
一個略帶冷意的聲音傳來:「夕顏,乖乖聽話。」
春空月色朦朧,一個紫瞳佳人,雲鬢斜挑一支鳳凰奔月釵,站在那裡,面色凝冷。
夕顏的嘴一扁,就著春來下來了,乖乖由著豆子過來牽著走了,走時還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原非白,大眼睛裡滿是依戀。
我的眾姬妾個個眼神懼怕地垂下了頭,同我在一起那肆意調笑的氣氛完全變成了標準的妾氏見正室的場面。眾家僕也儼然恭敬地躬著身,拜見這一年見不了幾次面的,極其威嚴恐怖又好妒的「女主人」。
我咳了咳,頭皮直發麻。神啊,我花木槿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
我無數次幻想著同原非白相逢,不想卻是在瓊花小築相見。
我也無數次幻想過原非白同段月容相見,但斷斷沒有料到是這種假鳳虛凰的形式相見,段月容這小子明明在信上說南部戰事吃緊,怎麼會突然到來?
原非白會怎麼想,他會不會從心底里看不起我?
轉念又一驚,原非白怎麼看你,關你什麼事,你現在早已不是花木槿了,不過是個銅臭商人罷了,怕什麼?
我便又咳了咳,今天我的咳嗽真多,有可能得了哮喘。
我還很熱,明明已是夜華涼如水,我卻偏偏熱得滿頭滿身大汗。我急急地扇了扇子,卻見眼前並沒有任何人注意著我。
原非白一徑看著眼前這個紫瞳的不速之客,面色冷若冰霜,雙目先是疑惑,然後猛地閃過一道厲芒,看向段月容的那道目光是這樣的銳利冷峭。在我看來幾乎要把段月容扎出個窟窿來。
而段月容下巴微仰,高高在上地不停打量著原非白,紫瞳微眯。
我忽然感到兩道冷若冰霜的目光同時砸向我,非常神奇地令明明正在火熱中炙烤的我立刻變成冰塊碎成八半。
我竭力鎮定地抬起頭。
段月容的薄唇微勾,冰冷的紫瞳如萬年寒冰,「喲!看來有貴客光臨哪!」
我再一次咳了咳,收了扇子,又侷促地打開來扇了扇,如大丈夫一般對段月容緩緩說道:「不是聽說你身子不好嗎,怎麼來也不讓孟寅說一聲?我也好讓小玉給你準備準備。」
「自己家裡,回來要通報什麼?」段月容忽地綻開一絲媚笑,我的雞皮疙瘩滿身長,他款款走到我身邊,柔情說道:「聽說你前幾日病了,所以就急著過來看看,你可好些了。」他半真半假地說著,卻很自然地將手貼上我的臉頰,輕輕撫摸,紫瞳里滿是擔心,道:「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無妨,不過偶感風寒罷了。」我不著痕跡地挪開了他的手,偷眼看去,原非白的臉色冷到極點,目光中隱隱有了一絲痛色。
我的心也隱隱痛了起來,擠出一絲笑道:「朝珠,這位乃是天下聞名的踏雪公子,你不是一直仰慕已久嗎?」然後又對原非白笑道:「公子見笑,此乃拙荊,因身體不適,久居夜郎之地,不懂規矩,還望見諒。」
原非白的鳳目讀不出任何情緒。他忽地微微一笑,淡淡道:「今日墨隱真是好福氣,一來貴府,便能有幸得見朝珠……夫人。」
他的一雙鳳目緊盯著段月容,看似古井無波,卻內藏火山沸騰,滿是一種冰冷的了悟。
我眼觀鼻,鼻觀心,根本不敢接觸他的視線。
而段月容也只微微點了一下高貴的頭,冷冷地說了句「久仰久仰」,卻上前猛地緊緊握著我的手,雙目滿是挑釁。
我一驚抬頭,這個段月容是故意的。我不悅地看著他,卻怎麼也掙不開他的手。
原非白的臉色平靜了下來,抱拳道:「既是君老闆內眷前來,那墨隱改日再來拜訪。」說罷不再看我一眼,轉身便走。
段月容卻媚然一笑,笑得我直打哆嗦,慢條斯理地嗲聲道:「唉?何故原三公子剛來就要走?」
你這人是嫌還不夠添亂,怎地?
我怒瞪著他,暗中掐了他一下。
他不為所動,「公子天下聞名,朝珠心悅久矣。剛才下人回報說捕得一條新鮮的大鰣魚,瓜洲鰣魚也算是江南一絕,公子何不留下,同吾夫婦二人一品時鮮。」
我正要喝退他,他卻一甩手,微用力間,一股力道迫我後退,他已很久沒有傷我之意了,我心頭也是火起,正要發作,卻見他凌厲的紫瞳瞟過來,不禁立時斂聲。他那絕色容顏仍舊笑如春花,而紫瞳卻盛滿久違的殺氣,冷冷道:「莫非冠絕天下的三公子,以為朝珠備下的是鴻門宴,不敢前來嗎?」
所有人的臉色均一變。原非白果然止住了腳步,慢慢轉過身來,夜色下,他淡淡道:「朝珠夫人好客,非白感激不盡。只是卻不知這個家誰是一家之主,竟讓婦人前來咄咄逼人。」說罷,原非白傲然冷笑,鳳目望向紫瞳卻是睥睨三分。
段月容明顯一滯,所有人的臉開始從尷尬變成努力地憋著笑。我在那裡啼笑皆非。
對啊,我怎麼忘了原非白的嘴巴,有多毒啊。
早在認識他以前,就聽說這個白三爺不太愛說話,總是冷著臉子,可是一開口必是擊你要害,讓你一下子憋死在那裡。
小時候多少次原非珏蹲在我德馨居門口哭得抽抽搭搭,只為老實巴交的非珏不知該如何回應原非白那一句涼涼的突厥毛子,只好暗地裡傷心委屈,不過後來非珏那句極為順口的三瘸子,其實還是在我啟發之下一衝出口,成了原非白心頭一痛。
段月容又笑了,目光向我掃來。我木然地使勁搖著扇子,瞪了他一眼,心說被人當女人取笑,你還樂得出來,快下去吧你。
我再一看,卻見他的紫瞳毫無懼色與憤怒,倒滿是一種野獸獵捕時的興奮,仿佛是遇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了。
「原三公子教訓得是。那莫問啊,你還不快過來,留住原三公子呀。」他的聲音嗲得嚇人,八年來,從來沒有如這一刻像女人。
我慢吞吞地走過來,慢吞吞道:「朝珠啊,人家原三公子有事,就讓人家回去吧。」
段月容昂著頭斜眼看我,冷笑不語。
原非白淡淡的聲音又傳來,「既是夫人美意,在下就叨擾了。」
我差點沒就此昏倒,咽了一口唾沫,「擺、擺……」
段月容卻冷冷地打斷我,大聲道:「擺宴蝴蝶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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