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愁人千里夢(2)

  第82章 愁人千里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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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庸醫,如果治不好她,我讓你現在就掉腦袋。」這個冷冰冰的聲音好像是段月容的。

  我醒了過來,微微動了一下手,段月容沖了過來,儘量柔聲道:「你、你怎麼樣……」

  又有人給我嘴裡塞了幾粒苦不拉嘰的藥丸子,我才完全醒了過來。

  我調養了幾日,段月容常常抱著夕顏過來,坐在我身邊,陪我說話,可是我卻一言不發,只是木然地看著前方。

  我沒有再見到初畫,沒想到這一日,蒙詔卻過來看我。

  他凝著臉又向我跪下賠著不是。我只是無力地搖搖頭,讓他起來。

  我問蒙詔初畫沒什麼事吧,蒙詔這才鬆了臉色,有些難受地慢慢告訴我,初畫身體愈來愈差了,現在根本下不了床了。

  我驚問怎麼回事,他慢慢地告訴我,他和初畫在瘴毒之地吃不好睡不好,她本身的體質也很弱,他們倆誰也沒有想到在那種地方會懷上孩子,初畫很高興。

  可是蒙詔聽說過去住過瘴野的很多懷孕婦女不是容易滑胎,便是生出死胎,所以蒙詔出了瘴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初畫去看了大夫,果然大夫的結論不容樂觀。初畫本身進瘴毒之地時身體很弱,體內雖有原家的抗毒丹護著,但這抗毒丹本身也是一種毒藥,以她的身體根本難以負荷這兩種劇毒之物在身體裡的抗擊。

  所以等她出了瘴野時,其實她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燈枯油盡了。

  能撐到現在,可能只是為了腹中的孩子,大夫很遺憾地告訴蒙詔,不但初畫活不了多久,就連肚子裡這個孩子十有八九也是個死胎,即便能生出來,也會很快夭折。然而蒙詔又不敢告訴初畫,怕刺激了她,那樣初畫就真的立刻活不下去了。

  說到後來,蒙詔的眼中滿是哀淒悲痛,無力的淚光隱現,「若是早知如此,蒙詔便不會隨同世子出征西安,那樣蒙詔不會遇到初畫,初畫也不會受這樣的苦,不但可能要經歷喪子之痛,還會如此早夭。」

  蒙詔輕輕說道:「蒙詔從世子和初畫那裡聽說過夫人與胞妹早年喪母,幼年就被賣到西安為奴,故而夫人疼愛胞妹異常。初畫說的那些話,夫人肯定受不了,就請夫人看在初畫也是一生悽苦,加之可能、可能蒙詔明天就見不到她的分上,就原諒初畫吧。」

  我心中的愧疚和震驚排山倒海地湧來,只能熱淚滾滾,泣不成聲,對著蒙詔連連搖頭。

  這一日,我下了床,慢慢踱步來到初畫住的庭院,透過窗欞,卻見一個湖衣佳人,正坐在床上專心致志地縫製一件嬰兒的上衣。

  我慢慢地來到敞開的門口,敲了敲門框,驚醒了初畫。她抬頭一見是我,便驚喜地抱著肚子要起來,我趕緊過去讓她坐下。


  我有些不知所措,歉然說道:「前幾日,我一時激動,沒有嚇著妹妹吧。」

  初畫慚愧地紅著臉道:「姐姐說哪裡話來,明明是初畫不對……姐姐說得對,錦繡小時待初畫也是很好很好的,初畫實在不該這樣在錦繡背後說……」

  我搖頭笑道:「過去的事咱們不要再提了,初畫……最近可好,可是害喜得厲害?」

  初畫的臉色微紅,搖搖頭,「寶寶很乖的,初畫沒什麼難受的,只是有時候會腿抽筋,倒是累了蒙詔天天晚上要替初畫按腿呢。」

  我不由贊道:「蒙詔將軍可真是個體貼的好丈夫啊!」我拿起她正在做的小衣服,驚嘆連連,「好可愛,初畫做得可真是好啊……」

  初畫的眼神滿是溫柔的愛意,開心地說道:「初畫以前在紫園裡聽老人們說,剛出生的孩子一定要穿棉布衣裳,而且最好是穿長大了的孩子穿剩下的,」她滿懷希望地說道,「說是這樣,寶寶才能健康成長呢。姐姐的夕顏公主活潑可愛,初畫好生喜歡,姐姐能賞給初畫一些公主小時候的衣物嗎?」

  我立刻拍拍胸脯打包票,「沒問題,我家夕顏倒還真是頑皮呢,長得可快了,等我回君家寨,給你送一打來。」

  轉念又汗顏地一想,我給我家夕顏做的小兒衣啊……那袖子常常是一隻長一隻短的,好在夕顏從來沒有抗議過,這樣拿給初畫,會不會讓人笑啊……

  初畫卻滿心歡喜地道了個謝,眼中閃著柔情的憧憬,「姐姐,你說初畫的寶寶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我猛然想起蒙詔說初畫可能不久於人世,那個孩子也可能是個死胎,不由得心中難受,但口中卻認真地說道:「你把衣服撩起來我看看。」

  初畫乖乖地掀開薄被,把衣服提起,我裝模作樣地摸了摸,搖頭晃腦道:「老人們說,孕婦肚子圓圓的,是女孩,尖尖的便會生男孩,我摸初畫的肚子吧……好像有些尖,我猜一定是個男孩。」

  初畫喜滋滋地說道:「那可太好了,蒙詔說他一直想要個男孩呢。」

  她對我點點頭,一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姐姐,若是這個孩子真是個男孩,初畫給他起名叫華山。」

  我一怔,想起華山腰間那富麗堂皇的紫棲山莊,旋而明白初畫定是想家了,便笑著說這個名字好。

  兩人又圍繞著孩子興高采烈地說了一會兒話,初畫忽而笑道:「姐姐可還記得永業二年的大年三十,我們幾個抽花簽子玩兒嗎?」

  啊,那一年夜宴德馨居,我們小五義難得聚首,初畫和非珏也在。

  一時間,往事似長河逶迤,載舟送我緩行。

  「初畫記得那年抽的簽子是『蘭陵別景』,那小詩上寫著『桃紅又是一年春』,沒想到說得還挺準的呢。」初畫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的心卻慌亂了起來,那蘭陵別景,莫非是說我要在蘭郡永別初畫嗎?

  我便笑說:「那倒是,小初畫果是有桃花運啦,蒙將軍這就中招了。」

  初畫的臉又浮上紅暈,抬起晶亮的眼睛對我誠懇說道:「初畫求姐姐一件事,好嗎?」

  我把玩著那件小兒上衣,笑著說道:「初畫儘管說。」

  初畫的眼中忽然浮上一陣霧氣,「如果初畫去了,求姐姐和段世子務必要讓蒙詔再找一個愛他疼他的女子,好生照顧他。」

  我的手一顫,小兒上衣掉在地上,我趕緊撿了起來,粗聲嗔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你的人不是好好地坐在這裡嗎?說什麼喪氣話?」

  可是初畫卻拉緊我的手,微笑了起來,「姐姐莫要騙初畫了,初畫在紫園也學過一些醫理,明白自己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初畫……其實活不長了……」

  我的手也抖了起來,看著她哽在那裡。

  她的笑意卻帶著一絲甜蜜,「可是初畫一點也不難受,也不後悔,能認識蒙詔……初畫好幸福啊……姐姐,蒙詔在瘴野里快不行時,初畫曾經向上天祝禱,如果能讓蒙詔活著走出這瘴野,初畫情願代替他去死。現在蒙詔好生生地活著,所以初畫很感激老天爺,一點也不怨恨,只是……

  「只是,人真是貪心啊,姐姐,初畫現在有了孩子,卻又多希望能活著看到孩子健康地成長,蒙詔教他武藝,初畫能帶孩子去看看蒙詔口中那風花雪月的故鄉……」初畫長嘆一聲,卻淚盈於睫,「我有時對蒙詔說這些話,他就會很生氣,總叫我不要多想,他說如果初畫真的有什麼事,他就一輩子不再娶別的女人。

  「所以,初畫求求姐姐,一定要給蒙詔找個伴啊。」初畫的桃腮掛著淚珠兒。

  多少年後,每當我想起初畫,便是眼前這樣異常美麗而柔弱的微笑,仿若蒙蒙春雨中不停搖曳的桃花,可是我分明記得她含淚的俏目中透著的那一絲剛毅。

  只聽她對我笑道:「姐姐真是好福氣,就和那簽子一樣,抽到的是杏花簽,命里註定是要服侍貴人的……初畫看得出來,白三爺是真心喜歡姐姐的,現在小王爺也迷上了姐姐,所以將來姐姐可一定要幫初畫給蒙詔找……」

  「你又胡說什麼了,好好說著你,又來取笑我。」我佯裝生氣地別過身子,卻偷偷地快速抹了把眼淚,然後背過身來,抓著她的肩,大聲說道:「初畫,我花木槿在這裡鄭重通知你,我是絕對不會幫你的,因為蒙詔不願意,我也不願意,華山寶寶也不願意,所以初畫你一定要,也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的,你先答應我,不准說不。」

  初畫震撼地看著我,久久地怔在那裡,任由眼淚奪眶而出,卻是咽氣吞聲。

  我睜大眼睛瞪著她,努力不讓自己的淚再掉下來。

  許久,初畫才對我使勁點點頭,然後撲在我的肩頭傷心地哭了起來。

  我粗聲喝道:「你哭什麼呀,這個小丫頭,就知道亂想。」

  然而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早已是淚流滿面,前襟全都打濕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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