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影莊焚悲歌(3)

  第66章 影莊焚悲歌(3)

  他一進來,見到這一切,立時愣了一下。

  司馬蓮笑著對我說道:「我記得姑娘還有一個同伴吧。」

  我一滯,他是在問段月容吧。

  「你說說,如果天下最驕傲的踏雪公子知道自己的女人被人淫辱了,他會怎麼想呢?」他的嘴角邊開始浮起一絲殘酷的笑意,「再或者,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寵妾被人強暴,又會是什麼表情?」

  天氣不怎麼冷,尤其是這個苑子後面就是溫泉,屋子裡甚至有些悶熱,可是我的身上卻淌著冷汗,他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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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吹了一下笛子,謝夫人的畫像收了上去,果然一切同暗宮一模一樣。

  我退無可退,只能被長得像素輝的那人拉了進去。熟悉的火把亮了起來,我們七轉八彎,來到了一處綴滿西番蓮的飛天笛舞浮雕的大牆前,我再看那飛天和吹笛的青年,心中不由一動,那人物造型與暗宮裡的一模一樣,只是面目卻完全不一樣。這個飛天像極了謝夫人,而那個青年長得俊美非凡,卻看似陌生。

  牆邊守著兩個巨大的人偶,皆籠著袖子,縮著身子跪在牆前,面目早已腐爛多時,面部和手腳的關節赫然顯著鋼釘,司馬蓮吹起一支曲子,竟然是《長相守》,那兩個人偶立刻昂頭挺胸,睜開沒有眼睛的眼眶,緩緩站來,從袖中伸出皮肉腐爛殆盡的大手,轉動身邊巨大的齒輪,那堵飛天笛舞的大牆發出咯咯巨響,慢慢地向上升了起來。

  很明顯這個暗宮的規模根本不能同紫棲山莊下面的那個相比,越進裡面,那西番蓮花香越濃,可是那花香再濃再香,也擋不住一股撲鼻而來的血腥腐臭之氣。「素輝」走過去,打開一扇黑幽幽的鐵柵欄,我們被逼著走進去,然後我徹底呆在那裡,只見裡面全是巨大的刑具,鎖著一個個赤裸的人體,有幾個還活著,那些人體的每一個穴道上都插滿了細小的鋼釘,在痛苦地扭曲著,眼神狂亂,血腥味和人體排泄的穢物臭味充斥著整個山洞。

  我無法不顫抖,這個惡魔帶我過來到底想幹什麼?

  司馬蓮指著唯一一個活著,而沒有扭曲的黑瘦的人形,笑道:「木姑娘可認得此人?」

  那人還有一絲呼吸,的確有些眼熟,莫不是紫棲山莊的熟人?

  我上前再定睛一看,不由啊地大叫一起,駭得倒退三步,跌坐在地上。

  那人不是別人,竟然是段月容!

  兩天不見,原本長得天人之顏、風流倜儻的段月容,現在卻是滿面憔悴,面色黝黑如鬼,兩頰深陷,赤裸的身子上插滿銀亮的鋼釘,那血珠極細極細地沿著鋼釘流到地下的一個坑裡。


  也許是聽到我的驚叫聲,那枯瘦的人形慢慢睜開眼睛,他的紫瞳依舊明亮無比,他看到了司馬蓮,滿面嘲諷之意,紫瞳有著深深的恨意,卻依然桀驁無比,然後他將目光放到我身上,似乎有些詫異,又有些了悟,只是睨著我淡淡地笑了。

  我知道段月容是多行不義必自斃,一切都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可是這樣何其殘忍。

  我坐在地上,腿腳發軟。

  魯元看著紫瞳的段月容,滿臉驚駭,不知是因為毀家滅族之恨還是也被這樣的人間地獄給嚇壞了,他瘋狂地大叫起來。

  「你究竟為何要做出這樣殘忍的事來呢?」我望著他,掙扎了許久才組織起一句完整的話語。

  「從原方正那一代起,軒轅皇室已是羸弱不堪。如今原氏宗主原青江正是第十世,原氏在西安已歷九世,人才濟濟,兵強馬壯。竇氏發亂,正是群雄並起的好時候。原氏據西北之地,竇氏占巴蜀與京都,想兩頭夾擊,剿滅原氏,中原地區又有鄧氏流寇作亂,太守張之嚴乘機侵占吳越之地拒不出兵。可笑那些個大大小小的城主、太守、地方官,只要手裡有那麼一丁點大的兵權,都開始夢想著坐擁天下,龍袍加身了。」他輕嘲一聲,敲打著輪椅,「素輝」過來推著他來到段月容處,「我們司馬家按理也能馬上獲得解放了,我是司馬家的第九世,我比任何一個暗神都要聰慧。我從小喜歡擺弄機關,我雖不能再複製出那雙鯉守宮的海市蜃樓鎖,可是我只聽那原青山吹了一遍《長相守》,便掌握了開鎖的音律。我那時心高氣傲,我司馬氏人才濟濟,天資聰慧,何苦守著那誓言,一連九世要為人奴僕?而且那原氏算什麼,那原青山胸無大志,心慈手軟,留戀女色,雖然允諾我的子孫將會得到自由,可是一想到偏我要在這暗宮待上一輩子,我的心中便無法平靜。」

  他的眼中迸出恨意來,長嘆一聲,「我看著那飛天笛舞,心裡總是想著那軒轅公主是不是長得同這飛天一樣美麗呢?我們暗神代代都傳下祖訓,伺奉原氏九世,不可擅入紫陵宮。我一天天長大,擺弄機關的能力和武功也與日俱增。我想著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有機會逃出了暗宮,就再無機會進入紫陵宮了,於是我靠著我這幾年的苦心研究,無法按捺自己的好奇心,有一天打開了紫陵宮,找到了這本紫蠡手札,發現了開國時四大家族的所有恩怨,原家和暗宮所有的秘密。」

  他激動起來,眼中閃爍著那探寶時的興奮和新奇笑容,「軒轅公主是多麼美啊……」他那傷痕累累的臉一陣痴迷,喃喃道,「我不想看那《無笑經》的,真的!我發誓我原本只想看一眼就走的,可是、可是,當我看了那第一行字……我就、我就根本移不開我的眼了。那是、那是多麼精妙的武功啊!難怪像原理年那樣精明的人都無法拒絕這本真經,於是我決定不再做原家的奴隸了,我偷偷帶了長公主的手札,抄下無笑經書,然後出手擊殺那原青山,想帶著族人逃出暗宮,不料卻失敗了。」


  「原青江。」他咬牙切齒地說著這三個字,「我太小覷那原青江了。

  他乘機拿我的命要挾我的父親,於是我父親被迫再次發誓,司馬族人待在暗宮,永世侍奉原氏,那原青江卻命人將我武功盡廢,扔到紫川之中受金龍之刑。

  「我在族人的暗中相助下,活了下來,我一心想復仇,我知道原青江最喜歡的妹妹原青舞,從小同明風揚那個傻小子青梅竹馬,私訂終身,可是暗地裡卻同原青江有著不可告人的關係。原青江,哼!」他在那陰陽怪氣地笑著,「我原以為這樣的男人是不會動情的,不想這樣一個梟雄竟然會喜歡上一個目不識丁的小丫頭。他抹殺了我和我族人夢寐以求的自由,所以我便要毀掉他喜歡的所有東西。於是我暗中把我抄下來的《無笑經》給原青舞看,像她這樣好強貪婪的女人果然一下子迷上《無笑經》,真沒想到竟然還慫恿我去毀掉原青江最愛的那個蠢女人。」

  他哈哈大笑起來,「這對兄妹,多麼相像啊,愛得那樣熾熱,那樣毫無倫常,卻又如此歹毒。於是我去了。我還記得,那天天氣很好,我記得清清楚楚的,」他的眼中忽然發出一種光芒,雙頰微微紅了,「她在屋子裡繡著花,一派專注,脖頸露出一片白膩,我都走到她身後,她都不知道,我看了一眼,她繡的是一幅西番蓮。」

  他沉默了起來。

  我心中一動,忽然對他笑了。

  他轉過頭來,也笑了,「木姑娘是第二個到了這裡,見到所有這些,還會笑的人。」

  我笑道:「第一個應該是這個小段王爺吧。」

  他低低微笑道:「果然一夜夫妻百日恩,姑娘很了解他啊。」

  我在心裡嘔他個十七八遍,誰和這種人一夜夫妻百日恩了,我笑著說:「既然莊主知道一夜夫妻百日恩的道理,又何苦這樣對待謝梅香呢?」

  他微笑不改,看著我,眼中散發出無比凌厲的目光,仿佛我正用一把鋼刀插入了他內心的最深處。

  我無懼地回視著他,想起非白最經典的一句話,於是立刻改編出版,「莊主為了報仇,要殺光這原家的人,木槿絕不會有半句怨言。或許這原家的人都是一群瘋子,都該殺、都該死,連我這條命,您也盡可以拿去,然而……」

  我輕嘆一聲,「謝夫人何其無辜呢?您已經殘害她的孩子在輪椅上苦度整整七年,她自己也一氣之下病故了,您真的忍心讓她死不瞑目嗎?」

  我話未說完,司馬蓮的眼中忽然迸發出無窮無盡的恨意來,「誰叫她負了我!」他大聲叫了起來,那種殘酷的冷靜瞬時全消,「她說要給我繡一幅西番蓮,她說好要為我生兒育女,她說要等我去接她的。可是我去了,卻是原青江在那裡冷笑著打斷了我的雙腿。是她騙我過去,若不是她,我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廢人?是她先負了我的!


  「她為何要騙我?她說過她一心只想同我離開這個紫棲山莊,和我共度餘生,可是她卻跟了原青江,後來還要勾引明風揚,這個賤人!」他的聲音是如此鄙夷而狠厲,真如魔鬼一樣殘酷可怕,可是那聲音到最後卻有了一絲傷痛的哽咽,「我夜夜夢見她拿著西番蓮,對我笑的樣子。她對我說她喜歡西番蓮,於是我冒險一次又一次潛進紫棲山莊,就為了給她送那剛剛盛開的西番蓮花。」

  我猛然想起謝夫人的那個夢來,心中豁然開朗,對著司馬蓮輕嘆一聲,「司馬先生,其實從頭到尾,謝夫人都沒有騙您。」

  司馬蓮收了淚容,對我又儒雅地笑著,「木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竟然能揣度到司馬蓮的舊事,難怪那小孽障如此寵愛你啊。」

  我搖搖頭,往衣襟里掏出那塊帕子,「司馬先生,你看看,你可認得此物?」

  那是非白讓暗神送我走時塞給我的那幅未完成的西番蓮帕子,可能幽冥教眾以為只是普通女孩子的帕子,就沒有搜走。

  司馬蓮敲敲輪椅,「素輝」立刻接過我的帕子,遞給司馬蓮。司馬蓮的雙手如秋風中的枯葉劇烈地抖了起來。

  「這西番蓮是謝夫人最後的繡品。你們說好私奔的那一天,謝夫人沒有在屋裡等你,是因為原青江無意間發現她愛上了你而不愛他,所以……強行占有了她。」我長嘆一聲,「然後原青江給她下了生生不離,將她囚禁了起來。木槿太過年輕,所以不知道您同謝夫人的淵源,」我終於弄懂了所有的來龍去脈,「可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從嫁給原侯爺開始,謝夫人就再也沒有開心地笑過。」

  「人人都以為她喜歡的是明風揚,其實她真正喜歡的是這幅西番蓮的主人,」我看著司馬蓮恍惚的臉,「白三爺對我說過,他的母親總是偷偷拿著這幅繡品哭。」這是事實,不過我把這幅繡品加進去作為道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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