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疑是故人來(2)

  第49章 疑是故人來(2)

  珍珠輕聲對我說道:「小姐可將初畫放心交給此人,他是唯一一個沒有縱容士兵在紫園淫掠的南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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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脫下身上早已被血染紅的懷素紗,將初畫裹住,輕輕遞給那個叫蒙詔的年輕人。

  我正躊躇間,後面有人一把抓住了我的頭髮,我不由痛叫出聲,仰頭卻見是那雙冷酷的紫瞳。

  「眾兵士聽著,這幾天你們玩也玩夠了,搶也搶夠了,你們也該收收心了,別玩女人玩得腳軟了。原家軍馬上就會反撲,以後這些新奴隸和胡參軍下的軍士皆由蒙詔將軍管轄,你等專心練兵,不得有誤。這個原非煙專屬本宮所有,她於本宮有大用處,所以誰想動她,我就將他剝了皮點天燈。」

  段月容放開了雙手,我由於慣力作用,猛地摔倒在地。我處於被小星星包圍的狀態,然後感到有人用尖利的指甲掐進我的手臂,將我拉了起來,一個尖細變調的女聲在我耳邊響起,「她不是原非煙,她不是原非煙。」

  我驚抬頭,卻見一個衣衫破碎、長發披散的女子瘋狂地抓著我的手臂,被一個形象猥瑣的老頭用鐵鏈拉著。那老頭小眼睛,酒糟鼻子,浮腫的手拉開了那個女子,然後一臉諂媚地跪在段月容的面前。

  段月容嫌惡地看著,「幹什麼的。」

  一個小兵急急地跑過來,跪曰,「這老頭說自己以前是紫園管事的,她的女兒是紫園裡的第一美女,說是來獻給您的,小人才將這女子押進來。她自己忽然衝進來,小人攔也攔不住。」

  我的心中一緊,這個女子竟然是香芹。

  香芹惡狠狠地盯著我,「她根本不是原二小姐,她是白三爺的侍妾花木槿。」

  我冷冷地看著她,她卻又神經質地看著我,恐懼地說著:「不對,你不是花木槿,你是花錦繡。不對!你是個花妖精,你和你姐姐都是妖精,你們迷惑主上,心如蛇蠍,是你們小五義把南詔兵引進來的,你們要毀了原家才甘心。」

  這時後面又闖入一個滿身污漬的婦人,竟然是連瑞家的,抓打著那個牽著香芹的老頭,哭訴道:「你這個畜生,造孽啊,你把好好的女兒打傷了,已是天理難容,卻還要把親生女兒送給南詔狗啊。」

  連老頭子將連瑞家的踢倒在地,唾了一口濃痰,「她既是我生的,老子打她又怎樣,不打傷她能乖乖聽老子的話嘛。」連老頭回過頭來,對著段月容諂笑道:「這位王爺,我女兒可是這紫園裡有名的美女,原本是要送給清大……原非清做側室的,若是王爺不來,她也要跟著原非煙做陪房的,您看這細皮嫩肉的,」連瑞老頭抓著香芹的頭髮迫使她抬起頭,露出那張驚懼的俏臉,「王爺放心,她包管能伺候好您。」


  段月容瞥了一眼,輕蔑地一笑,「這分明是個瘋婦,蒙詔,剩下的你看著辦吧。」

  連瑞家的哭著,「香芹,我苦命的兒啊,怎麼攤上這麼個黑了心的老爹。」然而她口中苦命的女孩卻只是狠狠地看著我,不斷罵著我花妖精。

  連瑞家的看著我,也驚叫起來:「這是花木槿,西楓苑的花木槿啊,你怎麼敢冒充原二小姐?」

  連老頭斜眼看了我一眼,也驚叫起來:「這可絕對不是原二小姐啊,老子可天天見著她。」

  段月容冷冷地對著珍珠說道:「你是紫園裡的大丫頭吧,你來說說,這女人究竟是不是花木槿。」

  珍珠鎮定地看著連瑞家的和連老頭,板著臉說:「原二小姐對你們不薄,你們怎可如此背主棄恩?」

  連瑞家的和連老頭還想再強辯幾句,珍珠再一次顯示了其在紫園丫環中的首領地位,再加上平時連瑞家的和香芹太過囂張,於是那些丫環們都對連瑞家的一家三口罵了起來,什麼賣主求榮,喪盡天良,良心都給狗吃了。

  這一夜我和珍珠一眾五個女孩與據說是紫園最漂亮的女人關在一起。

  我的夢中全是打打殺殺,宋明磊血濺玉女峰,然後有人捂住我的嘴,我驚醒過來,發現黑暗中,珍珠正死死地捂著我的嘴,對我低低道:「慎言。」

  我這才明白,她是不讓我叫出些不該叫出的東西。可是蒙得也太緊了,簡直就像是想要蒙死我。

  她看見我瞪著她,冷冷地放下手,毫無溫度地看著我。

  我大口大口喘著氣,低聲道:「你為何要幫我?」

  「你既替二小姐引開南詔兵,我自然要幫你。更何況你是白三爺的人,也算是主子了。」珍珠低聲地說著,黑暗中,我看不見她的臉,「我原以為你和你妹妹是一樣的,現在看來,你果然不一般。」

  我奇道:「我妹妹是怎樣的人?你何出此言。」

  珍珠正要啟口,忽然屋門口有一道白影掠過,伴著一陣輕微的怪笑,我不由自主地向珍珠瑟縮著靠去。

  守在門口的兩個南詔兵站了起來,在窗外左邊的一個,驚問右邊一個:「你方才可看見了?」

  另一個身影站起來,打著哈欠罵道:「作死,老子才夢到抱小醉仙上床。再一驚一乍,小心我告訴蒙詔將軍,將你喀嚓了。」

  「我沒有胡說,剛才我看見一個白影飛過去,不會是鬼吧?」

  「胡說什麼,這裡可是原家的官邸,怎會有鬼?」

  「你沒聽說嗎?傳說這裡以前有個殺人如麻的大妖王,原家第一代老爺就是被東庭的皇帝老兒派過來剿滅這個大妖王的,所以明是賞他封地,實則將他貶到這西安,困在這紫棲山莊裡,好鎮守這個妖王的。」那小兵繪聲繪色地說著,「傳說這紫棲山莊下面全是地宮,那宮裡埋的不是金銀珠寶,全是他吃剩下的冤魂屍骨。」


  兩人一陣沉默,唯有風聲低吼,吹得窗欞咯吱咯吱響。另一個乾咳了一下,「莫要胡說,果真如此,這幾日你在這莊子裡搶珠寶玩女人的時候,怎麼不見他出來殺了你。就算有,見了咱們紫眼睛的小王爺,也早嚇跑了。」

  「那倒是,小王爺那紫眼睛,美則美矣,不過我看了心裡就直哆嗦。」

  窗外的兩個南詔兵的話音漸漸低了下來,膽大的那個也不再睡了,兩人竊竊私語的話題變成了段月容的紫眼睛。

  珍珠搖搖頭,她抬起頭來,黑暗中的眸子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南詔狗賊馬上就要全完蛋了。」

  我驚問道:「什麼?」

  「他馬上就要來了。」珍珠神秘地笑道,「他會把南詔兵全部殺光的。」

  夜風悄悄吹入血腥的寒風,窗外敲著三更,此情此景讓我聯想到前世所看的恐怖片,我顫聲問:「誰?原侯爺嗎?」

  「不,」珍珠湊近了我的臉,她的妙目閃著神秘的光,對我低低道:「暗神。」

  「什、什麼暗神?」

  「自然是原家的暗神……」

  我正要對珍珠說,在這樣月黑風高殺人夜裡,不要這樣湊近人的臉,詭異地說話,會嚇煞人的。這時門外一通騷動,我正想著這所謂的原家暗神來得這麼快,一大堆南詔兵涌了進來,將我押了出來。段月容臥在他那匹大灰馬上,月光下,他的紫眼睛瞅著我,興奮莫名。

  南詔人凶神惡煞地催我坐上一輛囚車,我回頭一看,珍珠和眾丫頭也探出頭來,緊張地看著我。

  段月容疾馳在我的身邊,看著我,像是在看動物園裡的熊貓。

  囚車不停地顛簸著,我幾乎被搖散了架,「深更半夜,你們要帶我去哪裡?」我扶著粗壯的欄杆,大聲問著。

  沒有人回答我,只有兵甲相撞之聲,冰冷地刺激著我的耳膜。

  我的心中隱隱有著不安的預感,冷冽刺骨的寒風漸漸淹沒了我驚慌的質問,凍僵了我的四肢。

  鵝毛大雪紛飛中,我們進入了西安城,南詔兵的火把照亮了西安城的街道,昔日繁華的城市,如今處處斷瓦殘垣,奠祭的白幡飄揚,即使在黑夜中,仍有悲絕低泣之聲相聞。

  囚車馳過一片燒焦的城樓,我覺得眼熟,仔細辨認之下,正是我同非珏分別之地,不覺咽氣吞聲,淚盈滿眶。

  不知過了多久,囚車穿越了西安城,到得城外,停在一處山丘,段月容讓士兵做好戰鬥準備,又讓人放我出來,押到陣前。

  蒙詔駕馬出列,大聲叫道:「原二小姐在此,原家兵士快快出降!」

  我正要出聲,段月容已掐住我的脖子,我不得出聲,他噙著一絲嘲笑,紫瞳瞅著我,卻是一派瞭然。

  我剎那間明白了,他果然知道我不是原非煙,留著我只是為了引出原家的余兵。

  山丘之後有人影攢動,竊竊私語之聲傳來。黑暗中一個高大的秦中漢子,雙目如炬,手握長槍,如戰神一般,走了出來,沉聲問道:「原二小姐在何處?」

  話音未落,南詔的箭矢如飛蝗撲射,那人武藝高強,長槍舞得水泄不通,仍有一支長箭射中他的大腿。他因劇痛而面部扭曲,目光卻堅如磐石,一瘸一拐地走向我和段月容,口中高叫:「二小姐,你可受傷?」

  我拼命掙扎著下馬,跑向他時,他已滿身箭矢,血流如注。我來到近前,向他身後叫道:「原家軍快跑,原二小姐已安然逃至洛陽,我乃是替身。」

  可惜晚了,山丘後面人影晃動之際,已紛紛被流矢射中,擋在我前面的那個原家兵猛地轉身將我壓在身下,護住我不被流矢射中。

  無數的慘叫之聲在我耳邊響起,血腥味在黑夜中無情地蔓延著。宋明磊和那一千原家兵士的慘死又歷歷在目,我淚眼模糊中,看著鮮血滑過那人的頸子,流到我的面上,滴滴灼熱。

  半炷香之後,流矢之聲漸淡,我從成堆的屍首之中爬了出來,我將壓著我的那人翻了過來,撫著冰冷的箭矢,顫聲說道:「我不是原二小姐,壯士為何還要救我?」

  那人吐著血沫,溫然笑道:「多謝姑娘替二小姐受難,只求……姑娘……若是還能再……見到二小姐,就請對她說,戴冰海能為二小姐盡忠,死而無……憾。」說罷,那叫戴冰海的漢子雙目迷離,含笑而去。

  此人竟然是戴冰海!他正是於飛燕最崇拜的東營教頭戴冰海,我在暗莊之時就聽宋明磊說,東營教頭戴冰海帶著四千子弟兵拖住南詔兵,原非煙他們方才有了時間躲入暗莊。

  我輕輕將戴冰海的頭顱放下,忽然想起宋明磊說過,原家子弟兵都會在護腕處暗藏匕首,我偷偷摸到他的護腕,果然有一柄匕首。

  這時,只聽得身邊一個南詔兵說道:「稟報小王爺,這原、原非煙的替身還活著,如何處置?」

  我所有的血液沸騰了起來,憤怒地看向正在對我微笑的段月容,我袖中藏著那把匕首,一聲不響地任由南詔兵將我架到段月容面前。我揮出匕首,眼看就砍到他了,可惜有人狠狠撞了我一下,我和匕首同時飛了出去,眼冒金星地重重落在早已被鮮血染紅的雪地。我懷疑左手臂很可能摔骨折了,撕心裂肺般地疼痛,然後有人抓著我的頭髮將我拖到火光通明處,火把炙烤著我,額頭有液體緩緩流下,我陷入了黑暗。

  我昏昏沉沉地醒來,發現我又在段月容的帳子,耳邊又是那熟悉而奇怪的呻吟之聲,不用睜眼也知道段月容和楊綠水在做何勾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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