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七夕長相守(2)
第30章 七夕長相守(2)
原非白默默地看著垂首跪在地上的錦繡,又飛快地看了我一眼,淡淡一笑,朝錦繡伸出手來,「姑娘實在客氣,姑娘光臨寒舍,蓬蓽生輝,何罪之有,快快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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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這才抬起頭來,紫瞳看著原非白的鳳目,借著他的手站了起來。
原非白本來坐在我的左邊,碧瑩坐在我的右邊,她見錦繡來了,便乖巧地讓出座位,讓錦繡坐在我的旁邊,自己乘機到宋明磊身邊去了。
原非白讓素輝又備了椅案,擺上小菜、瓜果,兩廂落座。
錦繡的忽然造訪令大家感到有些突兀,場中一陣沉默,錦繡和喬萬也不說話。她說是來看我,竟不正眼看我一眼,我心中一陣氣苦,正想對她開口,韓先生已出來活躍氣氛,「聽聞錦姑娘的劍法冠絕武林,今日乞巧,不如姑娘舞劍以助興如何?」
眾人立即附和,錦繡也不推辭,笑道:「那就獻醜了。」
丑字一出,她已如驚鴻一般落在場中,衣袂飄飄,出塵絕世。眾人不由一陣喝彩。
她對原非白說道:「不知可否請三爺奏一曲以助劍氣?」
原非白沉吟片刻,微微一笑道:「有何不可?」
原非白玉指輕揚,一陣深情優美的曲調響了起來。我凝神細聽,正是他傳遍天下的得意之作——《長相守》。錦繡的銀劍清嘯一聲,已隨她飄然的身影,閃著銀光飛舞起來。
一時間,我神為之奪,魂為之攝。星光下,那一琴一劍如多年的故交一般,配合得竟如此默契。
紫瞳佳人的銀劍翩若驚鴻,宛若游龍,隨著原非白驚才絕艷的琴藝,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
一曲終了,我們每一個人都還沉浸在那美輪美奐的劍舞中。我感動得熱淚盈眶,回首正要同原非白誇耀,卻見他在那裡凝視著錦繡,而錦繡也是回望著他,他們的眼神竟如此深切糾纏,火花四濺,但一瞬即逝。她微笑著回到座位上落座,原非白亦含笑讚嘆錦繡的劍舞得已入化境。
我的心卻劇烈地顫抖了起來,錦繡這樣一個絕代美人與原非白本是相得益彰,我忽地想起原非白曾在昏迷中痴痴地呼喚過悠悠的名字。
那悠悠,那悠悠……會不會是我聽錯了,而是繡繡呢?
素輝曾說過原非白曾有一個紅顏知己,經常和三爺關在賞心閣里彈琴畫畫,有時亦切磋武藝什麼的。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倆一琴一劍如此默契的原因嗎?
我下意識地抓緊了裙子。
「木姑娘,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韋虎的聲音自耳邊傳來,原來他正給我倒著酒,我立時回了神,和眾人一起叫好,心中卻如一把利刃割開了一道口子。
難道除夕那夜,錦繡所說的心上人根本不是將軍,而是原非白?所以她才會對我如此生氣,看我的紫瞳之中甚至有了一絲妒恨?
阿米爾很顯然還記著上次的祼體之仇,趁我發愣,大家都在誇讚錦繡和原非白的琴劍配合得如斯高妙之時,他忽地說了一句:「不知木姑娘在這七夕之夜有何智巧之物來供巧娘娘?」
於是,眾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我,而我只好在那裡默然汗顏。
阿米爾正揚揚得意,素輝忽然出聲道:「我家木姑娘滿腹經綸,虛懷若谷,那些尋常女子的玩意兒有何可比,只不過怕取出來嚇傻了你這個土包子。」
我正要辯解,錦繡卻輕輕一笑,「家姐自幼性喜擺弄些新奇玩意兒,不知三爺可見著了她的那支筆?七歲那年生辰,爹爹問我倆要什麼,我便說要那糖人,可她硬是什麼也不要,就是央爹爹買下鄰村大叔頭上插的羽毛,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那是一支筆。」
原非白轉過頭來,對我瞭然輕笑。
這時素輝和韋虎二人交頭接耳一陣,之後素輝跑出來,跪在我的面前,說道:「姑娘,魯元已製成了您要的珠弩,何不拿出來以爭智巧?」
說罷,他挑釁地看著阿米爾。
我回過神來,看向原非白,徵詢他的意見,他欣然同意。我便向韋虎點點頭,魯元立時興奮異常地去屋中取了一個鐵匣子出來。
我暗嘆一聲,正要接過鐵匣,沒想到魯元好似捧著自己的孩子,我強掙了幾下,他才戀戀不捨地放開手。
我強笑著向原非白走去,「三爺,今兒乞巧,木槿駑鈍,女孩子家的玩意兒還真拿不出手。幸好這幾天我和韋壯士、魯壯士一起為三爺設計的護腕做出來了,索性就供給巧娘娘,順便提前送給三爺吧!」
我打開鐵匣子,取出一副銀光閃閃的護腕,那上面雕著二龍戲珠及海水江崖流雲紋。我小心地替原非白戴上,扣上暗扣,扶著他的手指慢慢指向院中一盞燈,然後輕輕將他的手往下一掰,立時觸動機關,珠弩連射十支小鐵箭,力道狠准。那盞燈已碎成多片,掉在地上,那火慢慢引燃燈身,在眾人的驚駭中燃成灰燼。
我平靜地回到我的座位,眾人的目光各不相同地投在我的身上,有讚賞、有駭然、有深思……
而在這一刻,別人對我和珠弩的看法也罷,目光也好,我根本已不在乎,因為此時此刻,原非白和錦繡相愛的想法,正在我的心中慢慢起著某種化學反應,令我的心絞痛著,然後又迅速結痂,不斷沉澱著,使我措手不及。
過了一會兒,原非白朗笑出聲,「你這個丫頭,怎的如此與眾不同?我當你和魯元、韋虎在一起做什麼新奇東西,原來卻是這個。」
我微微一笑道:「木槿做這個是為了保護木槿的親人,三爺雖武功蓋世,終歸腿腳不便,如果一時一刻有賊人偷襲,而眾護衛不在身邊,這個珠弩亦可替我等保護三爺。」
這是我的真心話。柳言生其人,十歲拜名滿天下的金谷真人為師,十五歲即成名,十七歲那年調戲師娘而被逐出師門,從此投到連氏門下。
連夫人十五歲那年,隨其陪嫁至原氏門中,武功名列江湖十大高手之內。
為人陰狠狡詐,性喜漁色,尤擅使毒,絕技十里飄香,除夫人外尋常人不得近其三步之內。
既然不可近其三步之內,此人又擅使毒,我便想唯有厲害的暗器可以殺死這個畜生,為錦繡報仇,故而讓張德茂拿去替我複製一份,複製的一份我要求加入毒藥及火藥,比給原非白的那件要可怕多了。
我曾想過,如果我復仇之後不能全身而退,自是再也見不到原非白了,那做這個珠弩,也可算是我與他相識一場的紀念。
眾人再也說不出話來,有些感慨地看著我倆,估計都以為我對原非白情深得比馬里亞納海溝還要深了。
原非白凝視著我,在這一刻他的眼中似乎只有我,迷惑而深切。他伸手想來握我的手,而我趕緊嚇得撲過去壓住他的手,關上暗扣,額角流汗地對他說:「三、三爺,您、您可要注意,現在您的手腕上多了件東西。」
素輝撲哧一笑,接著大家被逗樂了,連原非白也對我朗笑出聲,輕輕問我:「這珠弩可有名字?」
我看看他,又看看錦繡,心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而你的心上人真的是錦繡的話,那就請你好好照顧她吧。
於是我柔柔地對他笑道:「回三爺,這珠弩名曰長相守。」
我看向錦繡,她也笑了,笑得那樣悽慘。
夜空中划過流星,我在心中默默許願,希望我能順利報仇,和錦繡一起離開原家。
如果我真報完仇,和錦繡離開原家,那我還能再見到非珏嗎?
原本在一旁興奮地看著我演示珠弩的魯元,忽然如同看到惡鬼一樣,定定地看著錦繡,燒毀的面容扭曲起來。他跳到中場,伸出滿是傷疤的手,顫抖著指著錦繡嘶聲喊道:「你、你、你是那紫眼睛的惡魔,是你殺了我魯家村一百三十二人,是你命手下姦殺了我們村里所有的女子,連尚在襁褓里的嬰兒也不放過。你這惡鬼,納命來……」他猛地沖向錦繡。
這實在出乎在場每一個人的意料,喬萬早已一腳將他踢翻,出手如電,連點他十三處穴道,冷笑道:「你這骯髒的豎子,也配碰錦姑娘?快說,是誰指使你前來行刺的?」
魯元吐著血沫,眼睛死死盯著錦繡,「是你,你這紫眼睛的惡魔,你化作灰燼我也不會認錯。」
錦繡神色不變,緩緩地飲著酒,淡笑著,「你說我是殺你全家的兇手,那你說說我是何時何地因何去你家殺人了?」
魯元口中食著塵土,眼中卻流出血淚,「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們魯家村人人皆是能工巧匠,只因你要我們幫你做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千重相思鎖,便在去年臘月初十,我交給你那鎖和匙後,殺了我滄州魯家村所有的人。」
「那你可看清了兇手長什麼樣?」
「你戴著面具,但你的紫瞳,我看得千真萬確。」
我心中一驚,看向錦繡。
錦繡對喬萬說道:「喬爺,你可記得去年臘月初十,我們在做什麼嗎?」
喬萬恭敬地答道:「回姑娘,去年年底,我等三千子弟兵正衝進司馬門內誅殺張氏逆賊,保衛帝都,哪裡去得了什麼滄州不毛之地?」
錦繡聳聳肩,一口飲盡杯中佳釀,輕蔑笑道:「天下生有紫瞳的何止我一人?君不聞大理段氏,聞名天下的四公子之一紫月公子亦是天生一對紫瞳。西域也多是紫瞳之人。我看你是認錯人了,醜八怪。」
這時,韋虎跑出來急急跪稟,「請三爺饒了魯元,他也是報仇心切,才會衝撞了錦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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