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明雨紛紛(3)
第19章 清明雨紛紛(3)
我打了一個哆嗦。前世經常看的影視情節,就是原本是一對仇人的男女無意間流落到荒島上,不但沒有相互殘殺,反倒成了情侶,還生了一大堆孩子。那我和原非白要在這山洞有了孩子,我得大著肚子上天入地找吃的,而且生了孩子,還肯定得是我帶,那我豈不要累死?
啊?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呢?我甩甩腦袋,又愁眉苦臉地想著怎麼樣給外界通風報信。
一陣悠揚的山歌若有似無地傳來,原非白的雙目一下子睜開,精光畢現,我也精神一振,正要出去,原非白叫住我道:「小心有詐。」
我點點頭,把自製的魚叉遞給原非白防身,然後穿過芭蕉葉,遮好洞口,鑽入蒙蒙春雨中,往那歌聲方向悄悄迎去。
離得越近,歌詞聽得越清楚。我聽過這首曲子,好像叫什麼《塵世上滅不了人想人》,以前宋明磊和於飛燕閒來無事,向當地的少年學來唱給我聽過。
莜花開花結穗穗,連心隔水想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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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想得著了慌,耕地扛上河撈床。
淹死在河裡笑死在河處,誰知道我心裡想妹妹。
昌花泉子長流水,打盹瞌睡夢見你。
你在家裡我在外,各樣心病都叫咱二人害。
滿天星星沒月亮,害下心病都一樣。
妹妹你夜裡細想想,燕子樓東人留碧。
我細細聽那歌聲,最後一句竟是「燕子樓東人留碧」。我一喜,小五義的人定在附近了。我站在坡上,隱在樹叢中,走調地高聲和著:
金盞盞開花金朵朵,連心隔水想哥哥。
玉茭茭開花一圪抓抓毛,想哥哥想得耳朵撓。
走著思慕坐著想,人多人少沒有一陣兒忘。
灶火不快添上炭,想哥哥想得干撩亂。
遠照高山青藍霧,這幾天才把我難住。
單轅牛車強上坡,提心弔膽苦死我。
哥哥你夜裡細想想,木槿花西月錦繡。
果然,那歌聲停了一會兒,然後向我這個方向更歡快地傳來。我一遍又一遍唱著,那歌聲近了,正當我歡天喜地時,忽地一陣打鬥之聲從山洞處傳來。我跺跺腳,恨恨地趕回去。
我來到山洞口,只見一個著鮮綠綢子魚尾羅窄袖衫子的陰柔男子和坐著的原非白在過招,短劍飛舞,挪來騰去,衣擺翻飛,鮮艷得就像昨天那隻小綠鳥,正是那玉郎君。
我暗自叫苦不迭,怎麼都快獲救了,又殺出這小子來?
玉郎君咯咯媚笑著,「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尋了好幾日,總算讓我尋到了你。心肝兒,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玉兒我現在倒像是隔了一世沒見你似的,想你想得我的心都碎了。」他嘆了一口氣,像女子一般幽幽道:「我斷不會怪你殺了花蝴蝶那老貨,他那麼逼你,原是不對的,我也恨他強占我。」他沉默了一會兒,忽地一笑,「心肝兒,我絕不會像花蝴蝶那樣逼你,只要你別再離開玉兒就是了。」
嗯,這個小受很愛原非白,我可以從他看原非白那痴迷而深情的眼神中看出。不過,這麼禁錮著原非白的自由也還算逼啊。
我該怎麼辦呢?必須拖延時間才好,怎麼辦?有了!
我藏好酬情,大大方方走了進去,看到玉郎君假裝一驚,然後指著原非白慢慢地大聲罵道:「原非白,你這個沒良心的,我才出去一會兒,你就勾三搭四起來。你忘了你要奴的身體的時候曾說過,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今生今世不離不棄,可是現在卻喜新厭舊,始亂終棄。蒼天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我陶醉在自編自導自演的苦情戲中,雙腿跪地,一手西子捧心,一手無力地伸向蒼天。我滿臉悲戚,心裡一邊念著救兵救兵快快來,一邊苦心鑽研著接下來的台詞。
原非白忽地一挑眉,哦了一聲,冒出一句,「我始亂終棄?那你和原非珏在後山的櫻花林里卿卿我我又算什麼?」
我倒!
我的抽泣猛地嗆在那裡,劇烈地咳嗽起來。我捶了捶胸,好容易平了喘,錯愕地瞪他,他卻平靜無波地盯著我。
你這么半真半假地來一句,是充分入戲地幫我呢,還是故意要拆我的台呢?
我張了張口,我該說些什麼?還有他怎麼知道我和原非珏的事?
我慢慢爬起來,竟然不自覺地有些結結巴巴,「那、那個……」
「那個什麼?還有你昨兒晚上在我懷裡死去活來地叫著長安的名字,那長安又是誰?」他的嘴角帶著一絲冷笑,睨著我,活脫脫一個捉姦在床、激憤的大丈夫模樣。
那一直在我和原非白之間腦袋轉來轉去的玉郎君,竟然也認真地問了一句:「對啊,長安是誰?」
於是,血討負心漢變成了嚴審潘金蓮。
噢!這小子絕對屬於公報私仇。
玉郎君激動地對我伸著蘭花手指,「你這個長相醜陋的惡婦,須知踏雪、緋玉二位公子是多麼尊貴的人物,你怎麼可以如此玩弄二人於股掌之上,還要尋花問柳,貪歡尋新……」
他在那裡說得如此義正詞嚴,完全忘了自己是干哪一行的,好像不殺我不足以平民憤似的。他一探手當胸向我劈來,原非白輕彈手指,玉郎君痛叫著收回了手。
我定睛一看,那暗器竟是小貓魚的骨頭,怪不得以前每次吃完小魚,我這邊總是一大堆骨頭,可是原非白那兒只有一點。
那時我就納悶這美人怎麼處處跟人不一樣呢,連吃魚也跟波斯貓似的,不吐骨頭。其實他是偷偷留著,那他是防著我還是防患於未然?
心中帶著一絲受傷,我逃回原非白身邊。原非白連連發著魚骨,玉郎君退至洞邊,用一根大木頭擋住魚骨,回身欺來,一把甩我出去。他出手如電,連點原非白五處大穴,當胸抓起原非白,有些痛心地說道:「我如此護你,你卻這樣害我,你、你當真如此無情?」
原非白毫無懼色,坦然道:「原某非龍陽之輩,實在不能報答玉郎君之深情厚意。」
玉郎君心碎地看著他,咬牙切齒地一指我,「莫非你是為了這個下賤庸俗的女子?」
彼時,我被撞得頭昏腦漲,拼命揉著腦袋,怎麼又扯上我了?
我看向原非白,只見他嘲笑地瞥了玉郎君一眼,然後漂亮的眼睛看向我,對我微微一笑,說道:「不錯,原某今生非她不娶。」
我的腦子轟一下子充血了,明明知道他是在激怒玉郎君,將重心轉移到我身上,可是心中還是有了異樣的感覺,無法控制地痴痴看著他那絕世笑容。連玉郎君放下了原非白,滿心怒意地向我走來,我都毫無知覺。
原非白連喚數聲:「木槿,快逃。」
我這才回過神來,可惜玉郎君已站在我的跟前,五官扭曲地看著我。
噢!紅顏禍水就是紅顏禍水啊,我的小命就這樣被你給禍沒了。玉郎君狠狠打了我一耳光,踢了我肚子一腳,我狂吐鮮血,痛苦地蜷著身子,偷眼看著原非白,他波光瀲灩的眼中出現了一絲不忍。
玉郎君一腳踢來,正中我的心口。
我吐著血,猛地緊緊抱著玉郎君的腳,然後摸到酬情,刺入他的腿肚子。他痛叫出聲,我卻無力再握緊酬情拔出來,只能看著他從小腿里拔出酬情,向我刺來。我平靜地閉上了眼,耳邊傳來原非白的叫聲和兵刃相交之聲。
一瞬間,我又回到了那芬芳嫣紅的櫻花林,我和原非珏在那裡捧著詩冊,慢慢念道:「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紅髮少年抬起頭來,對我燦爛一笑,深情地喚著:「木槿。」
然而,他的臉忽地化作原非白的面容,我努力睜開眼,原非白顫抖著手撫在我的臉上,正抹去我嘴角的血跡。他的玉顏在我的上方,眼神焦急萬分。
遠處兩個人影在激鬥,而我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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