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伊莎貝拉

  第179章 伊莎貝拉

  圓月從山巔上升起，巴倫與伊莎貝拉在山脈中的某座崗頂上背靠山巔最高最大的桉樹坐著。

  桉樹的枝葉鋪天蓋地，在篝火的微光下斜入天上的月輪。

  這是搶劫完的休息時間。

  巴倫將整理好的六代種以上的龍鱗交給伊莎貝拉，自己則將從引龍師那裡拉來的差（斜坡）不多一萬英鎊的贊助偷偷放進藏在自己懷裡的龍膽紋戒。

  傑克說的不錯，里側的確要比表側好賺錢。

  也不怪里側為什麼會有些無血者心甘情願留在里側了，確實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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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完了杜威一行人後便已到夜晚，龍裔們的活動相較白天要更加激烈了。

  借著黑夜的掩飾，巴倫與伊莎貝拉在山脈外圍又搶了幾隊，但收穫寥寥，外圍的龍裔等階不高，一些七八代種伊莎貝拉也不屑於搶，一晚上下來也就一枚六代種的龍鱗。

  而巴倫則扯著伊莎貝拉的虎皮，從那些先前看不起他的引龍師那裡撬來不少好處一比如一張百年前德拉貢山脈的大致走線圖。

  巴倫按照走線圖來估計自己到時候助伊莎貝拉收集完龍鱗開啟龍槍指引，應該怎麼走。

  他原先是想趁著搶劫的混亂時跑路的，可每當他的手按在鎖鏈上時，伊莎貝拉冷銳的目光又如一柄箭那樣立刻投射過來。

  而鎖鏈又帶有一定的靈力壓製作用，且不知是用了什麼金屬，按照巴倫預估就算是龍炎也要燒有一會兒，那時候以伊莎貝拉表現出來的戰力，還真不一定跑的過。

  因此只能暫時將離開的機會放在他與伊莎貝拉之間的交易上。

  他的目光落在火堆旁隨手拿了一塊條石磨刀的女人。

  她的身前已有了一小疊龍鱗，按照預估，接下來只要再搶兩三天差不多就可以完成開啟指引的條件。

  如果路上碰見了高等階的龍裔就更快—當然，只有巴倫不在的情況下才可能做到。

  因此巴倫覺得對方磨刀的行為反而有些多此一舉，山脈里的試煉者都是各派大佬的後代。

  為了杜絕自相殘殺之類沒死在龍裔手中卻死在同行者手裡的危險，在一開始對試煉者進行儀式烙印的階段，祭司就在咒式里加入了只有白銀階以上，且必須精通鍊金術的巫師才能嘗試解開的特殊符列。

  這種特殊符列只要試煉者被人殺死時就會展開標記，反之也是一樣。

  儀式結束後各大家族與執法者組織就可以依靠這種標記來探明死因。

  煙霧在火堆上微微升騰，透過眼前由濃而淡的煙霧，巴倫再一次有閒心打量女人的容貌。

  她有一張並不魅俗也算不得妖嬈的鵝蛋臉，雖說鼻樑高挺，唇瓣豐盈，但單看下來實際就是伯明罕街道上一個隨隨便便簡簡單單的漂亮女人。

  可眉宇間的那抹不同雅麗蘭英氣的殺氣卻又賦予了她一種有別於常人的冷艷，叫與她對視的人不自覺惶恐不安，仿佛神話里誤殺金角鹿，匍匐在阿爾忒彌斯女神腳下祈求原諒的信徒。

  最叫人畏懼的是她那幽藍色，冰山一樣凝實的眼睛。

  巴倫看過很多女人的眼睛，卻從未有一雙眼睛像她的眼睛那樣凌厲，張揚，富有殺機。

  如同林中與之對視的母豹，殘酷而又叫人美麗。

  巴倫的目光又穿過隨著磨刀聲碰撞在一起叮鈴的金環銀環，落在那在夜色里搖曳的黑蝴蝶發卡上，總覺得有莫名的熟悉，可卻又想不起來。

  他只好默默看著，看女人乾淨利落的磨刀，看刀身在火光下烤出炙熱的炭色，隨即又被銀色的月光澆白。

  看那被銀環束著的一綹髮絲從她獵裝的坎肩上流下，披散在賁突的胸脯前————嗯————

  A————A.——B——整··給·.。

  巴倫用前世大學宿舍吹逼給女孩打分的系統給伊莎貝拉打分。

  用舍友的話總結就是臉很棒，身材很棒，就是性格不怎麼棒，伊莎貝拉冷冷說：「我不想挖掉你的眼睛。」

  巴倫識趣地收回目光。

  性格的確不怎麼棒。

  「今天為什麼選擇中間那條路。」

  巴倫「嗯？」了一聲，抬頭。

  伊莎貝拉又淡淡道：「我說你既然不是引龍師，今天為什麼在分叉口選擇中間那條路————你不是一般的舊裔，應該能判斷出中間那條路的兇險吧。」

  這是因為雷狼龍群的暴動懷疑我了，我得編個好點的藉口。

  巴倫說：「我只是賭一把，打算趁著人少點跑路。」

  一半真話一半假話。

  但伊莎貝拉卻只是問完這句也不說話了，巴倫心裡鬆了口氣，老實說他並不怎麼想和這位貝奧武夫家的長女待在一塊。

  首先對方實力強大，其次不是個好糊弄的角色，再然後也算是自己曾經半個青梅竹馬，越是熟悉的人越容易察覺到你不同尋常的地方。

  雖說日記和腦海里關於對方的記憶並不算多，想來是退婚事件後再無交集，但難免會在一些其他地方出現紕漏。

  儘管從日記里的刻畫來看，伊莎貝拉或許有很大概率值得信任，但人不可能一直留在過去，總是會變的。

  更何況自己雖然時而因為某些事腦子裡會時不時閃過一段原身的記憶，卻終究不完整。對過往身份，社會人際關係的大部分補充也都是因為原身留下的日記。

  自己現在的身份是里側通緝犯，而對方是貝奧武夫家主之位的候選人，再折合昨晚所竊聽到的一些內幕消息。

  在不確定身上「幸運女神項鍊」的負面效果是否過去前，進山後先後「平地摔X12」，「差點腳滑跌落懸崖」，「被伊莎貝拉搶劫時的波動肋骨中了一箭」，「生火時用打火機結果火機爆炸「的巴倫覺得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我都和紅龍契約了，按道理講也是被命運拋棄的人，怎麼這霉運就是還能跟著我呢，這也太不奇幻了吧。

  巴倫心裡吐槽著，忽然，感覺心裡一陣悸動。

  他看了眼伊莎貝拉，確定對方沒注意到自己，找了個隨地藉口繞到按樹的背面，打開了那本讓他從百萬富翁差點一下子淪為「負翁」的秘密筆記。

  有人給他來了最新消息，沒有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妹妹耶萊娜。

  不過這次怎麼這麼久才回消息————

  不對。

  巴倫忽然意識到因為時間流速的不同，自己在普羅爾發送的信件或許耶萊娜收到也不過是近幾日的事情。

  再加上自己還有大部分日子是在夢境裡與牧羊女操練度過的，而夢境按照牧羊女的解釋，又是一個隔絕在普羅爾與不列顛外的空間，沒有時間這種概念。

  這樣算下來倒也是正常了。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伊莎貝拉，這鎖鏈雖然無法徹底禁魔，但會壓制他體內靈力的運行，感知力雖然沒有被限制，但考慮到伊莎貝拉同樣具有斂息屏氣的手段，而且閱讀和回信時間過長難免招致懷疑。

  巴倫想了想，還是合上筆記放回了戒指。

  此事沒有什麼好急的，但要是因為這種事被伊莎貝拉發現不對就完蛋了。

  「怎麼又回來了？」伊莎貝拉斜撇了一眼重新坐回位置的傑克大師。

  她手中的剝鱗刀已經磨得反光，現在已經重新換了腰間一柄短刀磨了起來。那杆紅色長槍杵在她身前，槍身嫣紅如血。

  「忽然覺得那事情算不得重要。」

  巴倫看了眼頭頂的月亮說：「今晚的月亮倒是挺大的。」

  今天是少見的滿月，天空四處泛漫潮溢著朦朧的銀色，仿佛大海，月華落下來像海的潮汐。

  伊莎貝拉看了天空一眼，冷冷道：「加布里爾今早死了。」

  巴倫一愣，覺得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

  「羅布·加布里爾，那位侍從長的名字，他今早死了————因為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伊莎貝拉說。

  伊莎貝拉一說巴倫想起來了，就是那時候他隨口一編卻意外和對方老爹撞名的侍從長。

  他死了？

  巴倫本想辯解說自己沒下死腳，頂多就是「小鵬」變「小朋」，怎麼突然就死了，聽見伊莎貝拉後面那句話頓覺一驚，腦海像是被澆了一盆涼水。

  背叛信仰？合計那什麼以那位神只發誓這種事也是真具備法律，不對，真具備律法效應的？

  巴倫想起自己之前種種「瀆神行徑」，背後開始隱隱有冷汗冒起。

  不過仔細一想，自己每次宣誓用的都是化名，應當沒事才是，不然自己現在也不會還活著。

  伊莎貝拉淡淡道：「他成為侍從長後以自己的信仰立誓，卻在昨晚背棄了自己的信仰。」

  背棄信仰其實是因為那種嚴刑拷打的方式是個男人都頂不住。

  巴倫義憤填膺說：「我最瞧不起背棄自己信仰的人了，死的好。」

  伊莎貝拉：「————

  」

  她重又回到那不可一世的冷漠表情，沒再多說什麼，從懷裡摸出一本粉紅色的筆記，默默寫了起來。

  這是寫筆記還是算帳巴倫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不敢多問。

  伊莎貝拉覺察他的目光，淡淡道：「日記。」

  日記？

  「我在寫日記。

  77

  寫日記？

  巴倫有三點懵逼。

  第一點是不明白為什麼伊莎貝拉這長眉鳳眼冰肌玉骨冷若冰霜的女人為什麼會寫日記。

  第二點是為什麼對方寫日記的筆記本是少女心的粉紅色。

  第三點是對方為什麼要告訴他自己在寫日記。

  伊莎貝拉眉毛一挑：「有意見？」

  沒意見，你高興就好。巴倫剛在心裡吐槽，就見伊莎貝拉突然合上筆記，拔出身邊的長槍，站起身耍了個槍花，槍尖遙指向他：「打一把？」

  姐妹你說打一把的語氣隨意得好像前世我和舍友說要開把王者榮耀一樣簡單啊。

  巴倫搖搖頭，示意自己是常威，不會武功。

  但這次伊莎貝拉顯然不打算像之前那樣，輕易的就讓他揭過去。

  她手從懷裡一摸，一柄長槍被抽出在手中，隨手一甩，槍拄進巴倫身前半尺之地，穿透那裡先前當做座位休息的高山石，沒入半寸而槍身不顫。

  「敢來貝奧武夫家盜竊的小偷需要的可不止是勇氣————昨天你打斷和擊敗了獵魔人在內一共十一個人，其中有兩位經由我手訓練過的黑鐵。」

  「按照那位侍從和侍女的說法，這些事都只發生在一瞬間。」

  伊莎貝拉說，「一般的小偷可做不到這一點，從傷口的走向來看，你除了用刀，似乎還懂一些槍技————」

  話說到這裡巴倫算是明白了，該說不愧是屠龍者的血脈麼？觀察這麼敏銳。

  「我們的交易是我幫你收集足夠的龍鱗開啟指引，可沒有陪練這份義務。」

  說是這麼說，巴倫卻迅速握住了槍，因為伊莎貝拉已經朝他直刺過來。

  槍勢凌厲，勢有一擊奪命之勇。

  靠！何止是性格差，從說打就打這一點來看，這女人簡直和我前世大學組裡的女組員沒什麼兩樣！

  還有！這槍也插太深了，不使點力還真拔不出啊！靠！

  巴倫心裡暗罵，卻還是拔槍側身躲過了伊莎貝拉這一擊，同時腳步一轉，手上嘩嘩作響的鐐銬被他當做武器直接絞下接踵而至的鍊金武器—剝鱗刀！

  巴倫眉頭一挑，合著你之前磨刀霍霍是打算向著我吧！再說這是無限制武器殺人大賽！

  「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偷！」

  我是二般的小偷可以了吧。

  對於巴倫的反擊，伊莎貝拉似乎早有預料，豐潤的唇角卻輕輕掀起，在巴倫還處於懵逼狀態之時，她原先刺出的紅槍瞬間橫著反撩，巴倫下意識橫槍想擋，那反撩的紅槍卻劃出詭異的軌跡躲過他的防禦，朝著他的面門撲來。

  「但到此為止了。」

  巴倫心頭一震，不是因為這攻勢其中蘊含的殺機，而是這套攻勢，他會！

  這不就是普羅爾里高文給他的那套————《龍槍》麼！

  下一刻，巴倫側身躲過了紅槍。

  伊莎貝拉眉頭一皺，下意識跟上，刻在肌肉里的記憶讓她再度用出貝奧武夫家歷代傳承的「缺龍之槍」。

  這是先祖傳授下的技藝，疾如火，迅如影，軌跡如同天空的游龍讓人無從分辨。

  可以獵龍，也可以殺人。

  只不過隨著歷史沿革而有所殘缺，卻還是夠用。

  伊莎貝拉用這槍法並不是想殺了巴倫，只是心中那不服輸的好勝心被巴倫接二連三的躲避給激起了，貝奧武夫好戰的屠龍者血脈像是被風箱吹燃的煤炭那樣燒了起來。

  極具壓迫感煌煌的龍威凝在槍的軌跡里，隱約真如一條赤色的游龍朝著白面具刺去。

  同時纖細玲瓏的手已下意識握住槍，隨時準備收力。

  但巴倫還是一個側身躲過去了，就像早有預料那般。

  槍砸在他身後的火堆上，木炭雄起飛濺，火光灑落，將兩人與周邊的陰影一分為二。

  伊莎貝拉：「————」

  【巴倫·康斯坦丁（原身）秘密筆記：

  1977年06月12日/威爾斯/天氣陰伊莎貝拉突然變得很像一條龍。

  不過吃完甜食就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