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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眼睛

  巴倫發覺自己在原地打轉。

  當他第二次看見同一棵樹時他就明白了這一點。

  巴倫接著又察覺自己似乎能縮地成寸了。

  當他發覺自己正處於自己先前眺望的山峰時,他又理解了這一點。

  經過數次跳躍,當他又回到了原先待過的位置,並被索倫的人馬包圍,他在頭腦風暴中,徹底明白一切。

  

  如果不是地球OL的bug,那麼就是之前他使用【虛妄之繭】的代價開始逐步履行。

  按照他的分析,代價很有可能是一定範圍內的隨機跳躍,直線距離不超10公里那種。

  而代價開始顯現的感覺就是他先前開始逐漸喪失空間上的距離感。

  「遲來的代價我可以理解,但一定要挑著這個時候嗎?還偏偏不湊巧給人家送上門去了。」

  巴倫越過紫色牢籠看銀獅背上的索倫,在心裡苦笑。

  命運女神還真是個臭婊子啊。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是你撞上來的。

  但索倫並不知曉這些,他只以為自己跋山涉水費勁千辛萬苦終於在巴倫要逃走之時追上了他。

  「沒想到你這個無血者居然還敢回普蘭斯,既然回來了,那就別想再走了!」

  索倫勒韁,沖巴倫冷哼一聲。

  又摸出一張魔卡點在法杖上,又一座紫色牢籠從天而降,在原先牢籠的基礎上加固了巴倫掙脫的困難性。

  說是紫色牢籠,不如說是一種特殊的能量體,巴倫試探性將自己的衣角伸在牢籠的欄杆上,羊絨綢瞬間湮滅。

  索倫冷笑:「這些牢籠是雷霆組成,即便是青銅階的信仰騎士都能困住,你不過一個黑鐵階的契約騎士,無論如何都難以掙脫不出去的。」

  巴倫看著紫色牢籠外,四面八方包圍他的獅群還有獅背上神情凝重的扈從,覺得今天有些糟糕。

  自己的模仿者之鏈還處於使用後的關機狀態,而體內的靈力也因為使用了禁忌物而短暫缺失。

  而龍炎尚無法穿透這些雷霆,鮮血也只能用以獵殺。

  鍊金子彈?

  左輪里一共12發,對面算上索倫卻有20多號人。

  並且索倫相比沒腦子的比爾,一直很謹慎躲在人群的簇擁下,這個角度巴倫的鍊金子彈根本無法命中。

  而且照他估計,從這位表哥對他的恨意來看,那些一直想讓他背鍋的執法者組織應該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一時間,就算是蒸,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蒸了。

  就此放棄?

  不,那絕不是巴倫的性格。

  他需要等待一個時機。

  從空間跳躍開始後,每一次跳躍地點間隔他都有在心裡默數過,大約在5分鐘上下。

  現在距離他被捕獲已經過去了兩分鐘,接下來只需將這剩下的三分鐘拖完……

  撲騰一聲,伴隨沉悶如野獸的低吼,巴倫驟然跪地,渾身上下紫光閃爍。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個卑鄙的無血者還敢回到這裡!若無其事出現在我這個曾被你挖出眼睛的人面前……你怎麼敢的,你怎麼敢的!」

  索倫揮動法杖,紫色牢籠隨之釋放出道道電光劈在巴倫身上。

  他猙獰地吼著,怒氣像是潮水淹沒了他的理智,憤怒到了極致,他甚至摳出了自己的那顆玻璃做的眼球。

  那是他的父親,尤金·康斯坦丁,用一盎司黃金求當時還是康斯坦丁家首席鍊金術師佐菲打造的。

  而矮人接受要求後,卻只是隨手從他送給巴倫兄妹的玻璃珠盒裡拿了一顆交給父親。

  這一切,都是躲在角落的索倫用僅剩的那隻眼親眼看見的。

  但他沒有說出來,或許是屈辱,或許是尊嚴,或許是仇恨,或許是……對自己無能的自我宣洩。

  他忍耐、他緘默、他閉口不言,像一塊未經開墾的土地。

  任由恨意如同野草在上茂盛生長。

  等待一個時機用一把火將他們焚燒。

  而今天,就在今天,他的機會到了。

  「巴倫·康斯坦丁!」索倫將玻璃眼珠丟向巴倫,扯去隨從的拉扯,歇斯底里揮舞法杖,「你這個無血的瘋子!像你的父親一樣下地獄去吧!」

  那些紫色的閃電如同無數條小蛇纏繞了巴倫的身軀,雷霆仿佛撕咬。

  密密麻麻的震痛襲來,他聽見索倫的嘲笑,那種嘲笑不是現在這個騎在獅背上的巫師。

  而是一個孩童的、尖銳諷刺還帶著戲謔的笑聲。

  但是不假思索的,巴倫卻認出這是索倫的,來自他幼年時稚嫩的,居高臨下的嗓音。

  空間上的距離感沒有模糊……但是時間上的距離感被模糊了。

  他聽見了風聲,看見了月光與男孩們明亮的眼睛,還有眼睛中透露出的,那種看怪物般的寒光。

  那個烏黑的巷子裡,男孩們圍住了穿白裙的女孩,那些曾握過劍與韁繩的粗糙的手抓住女孩潔白的手腕,嬉笑像是新劃出的傷疤一樣鮮血淋漓。


  他們當著巴倫的面托舉起少女,開始一面面撕扯下那繁複隆重的長裙,說著,笑著,將那些綢緞的布料踩在腳下。

  那些被扯落的衣物仿佛白色的蝴蝶在黑夜裡翻飛。

  ……

  索倫跳下獅背,巴倫趴在了地上,雷霆的錘擊即便是龍鱗也不能完全阻抗。

  他像是死屍趴在地上,呼吸微弱,如果不是身體略有起伏,索倫幾乎以為他已經死了。

  他嘲弄地隔著牢籠的欄杆抓起巴倫的頭髮——牢籠無法困住與傷害到施法者。

  看著那張許久未見的,卻還是依稀辨認的臉,他讓侍從遞來短劍。

  「索倫少爺,赫思緹家特地囑咐過,要他活著。」

  索倫隨手給了侍從一巴掌,搶過短劍,淡淡道:「誰說人剜了眼睛就活不下去了呢?」

  ……

  巴倫看不見女孩的臉,微微抬起的視線里只觸見一雙不驚不吵,不哀不求的翠綠色眼眸。

  平平如水,仿佛清夜裡浸泡已久被匠人磨光擦拭的翡翠。

  「看見了!我看見了!」還是孩子的索倫大笑。

  「你這傢伙看見什麼了?」

  「還能是什麼。」索倫說,「不過是……」

  頭,好痛啊。痛得好像燒起來了,燒的手臂刺痛,燒穿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火焰要從他喉嚨里爬出來。

  耶萊娜……你居敢傷害耶萊娜……

  「不過是什麼?」

  地上的巴倫撕扯著稚嫩的嗓音抬頭,臉上滿是血跡與灰塵,但是血與灰下,那雙眼睛漆黑髮亮。

  索倫被男孩的黑得生寒的眼神嚇了一跳,但最後,他平復了心裡的恐懼。

  狠狠踹了男孩一腳,並沖他吐了口唾沫,咳嗽一聲,擠眉弄眼,用一副理所當的姿態道:

  「當然是一個女孩最寶貴的東西。」

  「哪隻眼睛。」孩童的巴倫與牢籠里的巴倫說。

  索倫一愣。

  隨後,劇痛從眼眶襲來。

  同樣是孩童的他與牢籠外的他。

  但不同的是,這次的眼睛不一樣。

  巴倫強忍劇痛越過牢籠撲倒了他,一手掰斷魔杖,一手狠狠插進索倫另一隻完好的眼眶。

  在侍從們顫抖的神光里,挖出剩下的那顆眼珠,用左輪轟了個稀巴爛。

  隨後在索倫痛苦大吼,赫思緹家由其家族次子,吉爾·赫思緹的弟弟,羅伊·赫思緹率領的獅鷲騎士團趕到時消失不見。


  再現身時,他正浮在骨作的血池中,正對巨大崢嶸的飛龍頭骨。

  轉過頭,身後是一片虔誠低頭禱告的教徒。

  從勾勒有荊棘花紋與紅龍圖騰的黃麻披風不難看出,他們是飱龍會的教徒。

  苦盡甘來還是峰迴路轉,亦或者又入虎口?

  好煩啊,不想了,開吸就完事了。

  巴倫想著,身體沉入血池的底部,開始逐步吸收祭池裡的飛龍之血用以修復重傷的身軀。

  飛龍之血……嘶……不辣!

  ——

  【巴倫·康斯坦丁(原身)秘密筆記:

  1975年4月09日/普蘭斯/天氣陰

  佐菲大師騙了我,那些玻璃珠是鍊金儀式失敗後的產物。

  我要向父親告發他。

  ……(塗塗改改的痕跡,巴倫推測是後來續寫上的。)

  今天佐菲大師帶我進山觀看了貝奧武夫家族舉辦的獵龍盛宴,聽說我的未婚妻也在場,可惜沒有見到她。

  這裡得說一句,貝奧武夫家的伊莎貝拉真是個野蠻小妞!我掰手腕居然沒掰過她!

  對了,佐菲大師的事情還是不告發了,因為耶萊娜很喜歡他的玻璃珠。

  只要耶萊娜開心就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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