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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事畢 (4k)

  「你……這是什麼意思?」

  巴倫說,但手已經下意識握緊了扳機。

  穿越是他在此世最大的秘密,某種程度上與性命比肩。

  如果巫師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就算冒著現在被執法者組織發現的風險,他也要將其葬身在此!

  

  蘭考顯然沒想到巴倫居然有那麼大反應,低聲說:「看來康斯坦丁先生也並不清楚自己家族的秘密啊。」

  「秘密?什麼秘密?」

  「【痛苦賜福】。」巫師說。

  「【痛苦賜福】?」

  這名字聽起來怎麼又哭又笑活蹦亂跳。

  「這是所有里側舊裔歷史學家都知曉的事。」巫師低聲說,「不過考慮到你是無血者,在表側生活那多年,在遺忘律的作用下或許也早已捨棄了過往的那些記憶,倒也正常。」

  一旁傑克聞言,拉長音調「哦」了一聲,撓撓腦袋說:

  「你說的是舊血家族血脈傳承中的力量和詛咒?例如天生靈力充沛的蘭斯洛特家族、魔藥抗性高的貝奧武夫家那種?」

  巫師點點頭,肯定了傑克的說法:「這是只會出現在古老舊裔家族中的血咒,擁有這種血咒的家族被稱為舊血家族。」

  「比如獸派獵魔人家族范海辛家,他們的血統讓他們的獸化相比其他獸派更加穩定而強大,但代價是每到月圓之夜,他們便難以壓制自己體內的烙印。」

  范海辛我知道,殺了德古拉伯爵的吸血鬼獵人,還有電影,金剛狼演的。巴倫在心裡說。

  「比如曾經的龍騎士家族德拉貢,能夠與紅龍契約證明了他們血統尊貴。

  可這種尊貴的血統讓他們天生遭受命運的棄弄,妖魔惡鬼群龍都渴望他們的鮮血,龍毒也無時無刻在腐蝕他們的身體……紅髮便是德拉貢家逐漸被紅龍之毒侵蝕的象徵……」

  紅髮……德拉貢……

  巴倫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卡門,那一襲紅裙、妖艷如火不可捉摸的魔女。

  傳說百年前她滅亡自己的家族,屠戮看守狂龍的獅瞳騎士團,親手殺死紅龍並奪走了三分之一【龍之律法】。

  那個夜晚在如今里側的歷史教科書上被稱為「紅龍之隕」與「背叛之夜」。

  紅龍的隕落讓鎮壓狂龍的背叛者之崖失去看守者,群龍暴動,諸魔出伏。

  如若不是黃金巫師伊薩克·牛頓出面,恐怕狂龍會帶領龍族衝破背叛者之崖的禁錮,為世界帶來滅世的災禍。

  「再比如曾經的聖殿騎士康斯坦丁家,他們的賜福讓他們同時兼修兩種職業……」


  蘭考看向巴倫,瞳孔中閃爍的光不知是惡意還是憧憬,「而痛苦,便是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傑克驚呼,「怪不得我一直覺得康斯坦丁兄弟有時候顛顛的,搞半天是神經病啊!」

  」

  你才是神經病,你全家都神經病。

  巴倫強壓心中震怖,他的注意力放在蘭考嘴中的兼修職業上。

  「職業律不是彼此排斥對方,一個靈魂只能契約一種律法嗎?」

  他想到巫師所從事工作的內容——【雙生】。

  又驀然想到自己同時契約了兩種不同的律法職業,騎士與獵魔人。

  人格分裂?人格分裂就可以讓我同時契約兩種律法職業嗎?

  那豈不是說如果我有多重人格,就可以巫師、聖者也都契約個遍了?

  這個猜測讓巴倫既心潮澎湃,又毛骨悚然。

  心潮澎湃在於他的雙修職業,貌似並非是男爵嘴中那種要被拿去人體研究的程度。

  毛骨悚然在於當時他強行契約血派獵魔人時,心裡的兩個小人該不會是真的了。

  但蘭考接下來的話否定了他的想法。

  「不,怎麼可能有能同時簽訂兩種律法職業的舊裔。」巫師搖頭,「能同時執掌兩種及以上律法,且得到他們承認的豈不是傳說中的神靈。」

  「我說的不過是同一律法下的兩個職業……例如銀派獵魔人與血派獵魔人……契約騎士與信仰騎士同修……」

  蘭考費力地說,他的呼吸已經隨著疼痛的加劇開始衰弱,而龍騎士與金毛狒狒就是看著他,全然不曾在意,或者說不去在意。

  「那麼,康斯坦丁先生,我之前所說的條件,你答應嗎?」

  他看向巴倫。

  而巴倫沒有絲毫猶豫:「我拒絕。」

  「為什麼?」蘭考詫異,「這樣的選擇對現在你的來說,不是最優解嗎?」

  巴倫示意傑克用從海鷗那裡拿來的【禁魔繩索】捆住巫師,說:「因為相比我受的苦來說,太便宜了。」

  一個穿越而來除了逃跑就是一直被追殺的穿越者,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穿越者之恥了。

  罪魁禍首或許不是當初假扮司機的蘭考,但直接原因也與蘭考脫不了干係。

  「我可以付出更多代價,先生,我這副身軀早就因為頻繁的儀式與東躲西藏透支了。

  飱龍會也早已將我放棄,他們的的人也一直在找我,也想殺死我,我可以用我這早就該死去的命換你活下去。」


  「活下去?」巴倫冷冷說,「我憑什麼相信你,就因為你快死了?一個快要死的人面對死亡說的話就一定真誠?」

  巫師說:「我以巫師律法起誓,只要巴倫·康斯坦丁先生答應我的條件,我將以咬血者的身份去警察局自首!」

  「最後一句,安東尼真不是你殺的?」

  巫師明白龍騎士的意思,嘆口氣說:

  「我只知道這可能是飱龍會的指示,我並非飱龍會內部人士,只是與他們合作,他們負責給我鮮血儀式的材料,而我只需給她們提供咬血者的身份。」

  所以我呢,我就只是單純被資本做局了是吧。

  巴倫說:「那麼按照約定,把你知道的飱龍會情報說出來。」

  蘭考無聲看著巴倫,後者明白,說:「我答應你的條件。」

  巫師點點頭,說:「飱龍會會長名字叫馬丁,一個西班牙人。」

  巴倫與傑克點頭,接著是長久的沉默。

  ……

  「沒了?」安靜了一會兒,傑克問。

  「沒了。」巫師說。

  巴倫:「……」

  突然有些槽點不知道該不該吐。

  但最後,他還是遵循約定,按照巫師所說,帶著他與昏迷的埃莉諾一家人回到威斯汀街的別墅,觀看魂靈飛升。

  實際情況是他想直接把蘭考押去警察局,詢問傑克可以不可以。

  傑克小聲說這幫巫師雖然都是孫子,但就是以律法起誓一個比一個靈,兄弟你看著辦吧。

  巴倫不想涼拌,所以選擇照辦。

  ……

  威斯汀街,一輛老款的廂式貨車內。

  巫師看著還在沉睡的少女與老人,臉上除了悲痛以外居還流露出一絲解脫。

  他對巴倫說可以了。

  巴倫與傑克愣了愣,前者上前試探少女與老人們的鼻息,發覺已經沒了,皮膚溫度也驟然冰冷起來。

  像是已經死了很久。

  「靈呢?」傑克說。

  按理說這種情況不應該來個

  「消散了,因為假裝魂的鮮血之力消失,它們也自然跟著消散了。」巫師說,「和巴金斯老師說的一樣,魂消散了,靈自然也就跟著沒有了,哪來的靈界上升。。」

  說這話的時候他面無表情,像是正在出席一場葬禮的看客。

  巴倫和傑克互相對視一眼,靈這種東西,他們什麼也沒感覺到。


  但巴倫與傑克還是按照事先說好的那樣,將巫師帶回貨車副駕駛,再戴上手套將三具屍體還有埃莉諾女士搬到別墅的臥室里去。

  接著打開卡門與巴倫契約的,也就是那扇面朝貨車的窗,確保副駕駛的蘭考可以看見埃莉諾女士與他的家人。

  這一切既是為了防止巴倫等人暴露,也是防止巫師指不定在別墅還埋藏了別的手段,只等請君入彀。

  慶幸此時正是大雨,因此街上沒有行人。

  巴倫在搬運屍體時吐槽傑克為什麼連這種黑色塑膠袋都有。

  在他的印象里,這種黑色塑膠袋往往出現在一些較為血腥的電影中,主要作用就是給殺手裝人體碎片。

  傑克嘆口氣說目前英國經濟很不景氣,除了西敏寺收容專員,在表側我還兼職了某個幫殺手組織擦屁股的清道夫職業。

  巴倫詫異。

  傑克卻笑嘻嘻地說你不會真的信了吧。

  巴倫沉默。

  因為傑克目前給他的印象還有人設,巴倫覺得就算他其實姓唐納德,在美國搞房地產,將來要競選總統……他都會信。

  這就是口碑。

  下樓時,巴倫又看見那擺放在桌上的大麗花,不過此刻它因為無人照料早已枯萎,再也沒有當初見面那般兇惡。

  所以當初的食人花是卡門的魔法嗎?

  巴倫想著,與傑克回到貨車上,與巫師一起等待時間的流逝,直到隔著窗看見埃莉諾女士嚎啕大哭,哭聲和雨聲碎在寂寞的街道。

  靜了片刻,巫師用cos耶穌的雙手顫巍巍在身前畫了個十字:「我們走吧。」

  貨車啟動,巴倫與傑克按照預先設計的那樣,禁魔後由傑克痛毆一頓,再將他丟在警察局門口跑路。

  離開時,鼻青臉腫的蘭考突然喊出了巴倫,跟他說:

  「告訴巴金斯老師,我們的方向沒出錯,【雙生】是正確的實驗,錯的不是我們,是這個世界。」

  而巴倫則淡淡說這句話對那些因你而死的人同理,你這個該死的靈魂寄生蟲。

  蘭考愣住了。

  ……

  離開的路上,巴倫詢問傑克為什麼這麼做。

  他指的是痛揍蘭考一頓的這件事,其實原本沒有這個計劃的,這是傑克強加上的。

  傑克很帥氣地點了一根煙,靠著車窗幽幽說為了幫你調查這傢伙,我一直在看近年因咬血者家破人亡的報紙,看完後除了覺得咬血者真難抓之外,其實我沒什麼太大感覺,想著這些人死了就死了也不耽誤我上班。


  巴倫嗯了一聲,傑克卻又接著說:「但是,就在剛才,看著那個巫師的臉,看著他因為家人離開而悲傷的臉,我心裡就莫名想起新聞里那些啊幾人痛哭流涕的照片……」

  「我就想,憑什麼?憑什麼就要因為他一個人的不幸去讓其他人也不幸?就算那些人是他嘴裡的惡人,可是他就有肆意審判他人生命的權力嗎?」

  金毛說:「我心裡不爽,覺得這樣就讓他走還是便宜他了,所以揍一頓痛快。」

  巴倫在心裡幽幽說如果普羅爾法庭也像你一樣明事理就好了,不然他們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給我【時死裁決】。

  開著車的傑克隨即又說我注意到你在那別墅的臥室里拿了一樣東西,是什麼值錢的寶貝?

  巴倫心說你丫的眼真尖,卻還是從龍膽紋取出他拿的相框。

  傑克接過相框仔細打量,上面是一家五口的照片。

  媽媽、爸爸、女兒還有爺爺奶奶。

  沉默片刻後,傑克撓著腦袋說:「蘭考是後爸還是整了容啊,怎麼和相片上的人不一樣啊,總不能平時也一直戴著面具生活吧。」

  巴倫沒回答,而是又遞給傑克兩張報紙。

  傑克把車停下,接過報紙看了看,發覺是記載了表側兩件不同車禍的新聞。

  他不解的看著巴倫,巴倫淡淡道:「看時間和照片。」

  傑克兩張放一起比對,沉默片刻,他只說了一聲:「見鬼了。」

  兩張不同時間的新聞,記載了兩場相同卻又不同的車禍。

  相同的是車禍原因都是計程車司機因為醉酒意外撞死一家三口。

  不同的是第一場車禍的司機是巴倫相框裡的男人。

  而第二場車禍的司機看起來……有點像蘭考之前假裝的模樣,並且照片裡有被死者家屬流淚的照片——埃莉諾女士。

  傑克明白了什麼,但還是震撼中帶有不解:

  「可他為什麼之前還提那種要求,那種悲傷的表情總不可能演出來吧……總不能……」

  傑克頓住了,而巴倫肯定了他的懷疑:

  「埃莉諾家人的屍體裡放著蘭考一家三口的靈,他說的沒錯,鮮血被他用來充當維繫靈的魂,只不過這三個靈並非埃莉諾的家人,而是他自己的家人。」

  他淡淡說:「他把家人做成了靈魂的寄生蟲。」

  靈魂的寄生蟲……傑克打了個寒戰,他忽然理解後者在離開時為什麼要對蘭考說那句話了。

  巴倫卻接著說:「所以你根本不清楚一個人的仇恨到底會有多強大,在他們看來愛與邪惡沒有區分,復仇也許代表著正義。」


  「他之所以請求我們讓他再看一眼埃莉諾,並不是因為家庭與責任,而是憎恨。

  只有憎恨才能讓他又如此動力,殺那麼多人,流那麼多血只是為了讓一個人痛苦。」

  他幽幽說:「復仇……呵,倒是有些道理,大家都幸福了,那麼該由誰承受痛苦呢。」

  傑克猛地一哆嗦,但這次並非是因為蘭考,而是因為龍騎士說這句話時的神情。

  那麼淡漠,那麼平靜,像是平靜的冰面突然碎裂,浮出冰冷的血腥。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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