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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殺人償命

  鮮血教堂,挺胸碘肚的神父被巴倫用槍頂著腦袋為少女做安魂彌撒。

  麻花辮的少女躺在實木雕花的棺槨里,面色蒼白而安詳。

  此次儀式舉辦的匆忙,偌大的教堂除去神父率領的神職人員,便只剩下巴倫和剛被包紮好傷口的阿爾。

  希拉沒有家人,阿爾說希拉的父母是逃荒的難民,在蒙德拉生下希拉後便撒手人寰。

  是男爵收養了她,讓她在府邸中當一周可以領十個銅幣的女僕。

  阿爾說遭受襲擊的時候他們在從雅麗蘭那回來的路上,子爵大人很貼心的為他們配了兩名獵魔人,以防倒退日起霧後湧現的獸。

  

  可在倒退日來臨之前,本該被追捕的血魔卻襲擊了他們。

  護衛的獵魔人被殺死,希拉被那長角的血魔抓住,阿爾被打暈在地,醒來時阿爾看見女孩的屍體已經冰涼。

  巴倫聽著阿爾的話,面上無悲無喜,眼神如同凍結的冰湖,不知在想些什麼。

  最後等到神父將彌撒做完,阿爾流著眼淚說自己要報仇的時候。

  他才緩緩開口,低低地說:「我知道了。」

  太陽與黑月升起,陽光穿透教堂背面的花窗,在十字架下投出巨大的陰影。

  他自上而下打量著沉睡的少女,小女僕臉蛋因失血而慘白,眼睛紅腫,精緻的衣上都是灰塵,有撕扯的痕跡,亂糟糟到了極點,想來死前很絕望也很痛苦吧。

  女孩真正的死因並非血魔咬在脖頸動脈造成的大失血,而是穿透女僕胸前的巨大創口。

  襲擊者以一種勢如破竹的姿態撕開胸膛,吸乾鮮血,吃下女僕的心臟,揚長而去。

  巴倫將女僕為他買來的花放在她的胸前,遮擋住胸膛的傷口,看著女僕的側臉在陰影里發呆。

  這麼看女僕裝套在她的身上顯得格外寬大,她的臉和手都那么小,其實也還只是個孩子……

  心裡忽然有種酸楚的感覺,很難過、很悲傷、很想哭。

  世界上又少了一個關心你的人,你怎麼會不悲傷難過呢?

  等到人群都散了,神父與修女打著哈欠回房休息,阿爾也在教堂的長椅上沉沉睡去,肩膀抽動,似乎睡夢中也在哭泣。

  巴倫沉寂片刻,最終從懷裡拿出了一枚古舊的瓷片。

  ……

  小修女哭著跑進了教堂,哭聲吵醒了睡著的阿爾,巴倫詢問發生了什麼。

  小修女哭著說:「塞西不見了。」

  「去通知雅麗蘭子爵,告訴她血魔就在坎貝拉男爵的府邸,讓她去福德城召集獵魔人,這次任務的難度不低。」


  他頓了頓:「務必做好最壞的打算。」

  接著沒有任何遲疑,巴倫衝出教堂,騎上那從監獄牽來的黑色戰馬,抖動韁繩,抽打在馬脖子上,戰馬嘶鳴著朝一個方向跑去。

  路上,他碰見抱著孩子吟聖詩的特蕾莎修女。

  修女一身修身黑袍,修女帽下容貌嬌艷。

  她放下小孩,沖巴倫揚手,詢問L先生要去哪裡。

  這個動作讓她的袖袍滑落,露出的小臂緊膩潔白,在同時升起的太陽與黑月的照耀下還泛著微微的光。

  倒退日的夜裡有兩輪月亮,一輪是正常的時間,一輪倒退。

  白天也有兩輪太陽,可兩輪太陽會讓大地乾旱,河流枯竭、萬物被陽光燒灼。

  舊神中的【孤獨銀臉女神】為此以自身被封印為代價,用黑月遮蔽住了倒退的太陽。

  這也是黑月教會因此誕生的原因。

  巴倫勒馬,說:「我要去坎貝拉男爵的府邸。」

  「去那兒幹嘛?去找希拉小姐嗎?」

  修女不知道男爵與男爵夫人被逮捕的消息,理所當然也不知道希拉其實已經死亡的消息。

  巴倫張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告訴修女這個真實卻又殘酷的事實。

  他只是說:「是啊,我去找希拉。」

  「那能帶上我嗎?我也有點事想找希拉小姐。」

  於是巴倫扶著修女上了戰馬,修女小姐抱緊巴倫的後背,身上那種淡淡的,如同處子的香味從身後湧來。

  巴倫渾然不知,只是說了一聲抓緊了,便揮動韁繩,策動戰馬朝著府邸狂奔。

  路上,修女突然問:「L先生,你喜歡處女嗎?」

  巴倫想起躺在棺槨中的女孩,靜了一會兒說:「花很喜歡。」

  「我說的不是這個。」特蕾莎修女突然勒緊巴倫的腰。

  獵魔人L愣了愣,冷冷道:「特蕾莎修女,你越界了。」

  特蕾莎修女卻說:「不,不要去,神說不要去。」

  她說:「那裡是地獄。」

  「正好,」巴倫說,「我也想見識見識地獄究竟長什麼樣。」

  修女沉默。

  他卻神情一怔,忽然一個翻身,抱住了修女。

  修女被他抱著,有些不知所措,但她看見男人黑曜石般清澈的瞳孔倒映出怪物的倒影,抿了抿嘴,把頭埋進他那充溢著菸草與火藥味的懷裡。


  戰馬哀鳴,馬蹄頓住,兩人摟抱著滾下馬來。

  馬的哀鳴如同被刀砍斷,馬脖連著轡頭的部分被斬落下來,怪物扶穩無頭的馬身,把頭埋進斷開的脖頸上大口吮吸。

  巴倫鬆開修女,起身看著怪物——血魔。

  現在還是白天,在這種林間小路上居然會正面遭遇血魔!

  巴倫心中愈發肯定猜測的想法。

  他的目光在怪物的右腳與頭上快速掃過,沒有長角,右腿也沒有傷勢。

  心中一凝,不屬於殺死希拉與被雅麗蘭重創的那隻,這是第三隻血魔!

  血魔看向巴倫,翠綠色的瞳孔在他身後的修女身上頓了片刻。

  下一刻,他將戰馬的屍體朝巴倫的方向扔來!跟在馬屍之後,咆哮著揮動爪子朝巴倫斬去!

  「閉上眼睛,接下來會有些血腥。」巴倫對修女說。

  特蕾莎閉上眼,雙手胸前交叉,聖詩吟誦,居然是在祈禱。

  她說:「神愛一切……」

  信仰還真是可怕。

  巴倫無聲笑笑,一種無名的憤怒與威嚴之火在身上騰起,十字傷疤浮現在右臉,黑曜石的眼瞳被灼燒得黃金般閃亮!

  戰馬屍體朝他飛來的瞬間,熊熊烈火灼灼燃燒,仿佛惡魔掙脫枷鎖,從地獄爬出。

  血肉之軀在這火焰的灼燒中一瞬仿佛有琉璃的透明,呼吸中也帶著火星。

  她說:「神予一切……」

  他抓住壓來的戰馬屍體,幾百公斤的血肉在他手中輕若無物。他抽出戰馬馬包上的長劍,火焰在戰馬落地的瞬間就將它焚燒殆盡,灰燼如同大片黑葉吹向血魔,又被血魔斬開!

  她說:「神說一切不安死的當讓他生……」

  血魔背翼蝙蝠般展開,他吐出長長的信子,揮出的利爪上塗滿猙獰的光,利爪朝著籠罩男人身上屏障般的火焰刺去。

  獵魔人在霎那間深吐口氣,在熾烈的火光中,身體繃得筆直,如同一張蓄滿勢的角弓。

  樸實無華揮動了長劍。

  劍與利爪相碰,利爪安然無恙,劍卻在相擊的巨力中被崩斷。

  這劍本就是獄卒用來制衡囚犯的兵器,並非獵魔人們常配,被鍊金大師鍛造,又被附魔的鍊金刀劍。

  怎麼可能對得上皮膚硬如頑石。爪刃堅如鋼鐵的妖魔呢?

  血魔眼中流出一抹驚喜又猙獰的寒光。

  它的咆哮聲幾乎要穿透烈焰,它幾乎按耐不住自己的興奮,在血魔之軀下說出一句人類的話語:


  「不過……如此……」

  它瞪大了眼睛,在空中看見自己無頭的身軀。

  獵魔人一半的身軀靜靜越過他的屍體,斷刃的劍上火光流動成一個蕭煞的弧。

  他用火焰取代了原本被崩開的劍刃!

  這個想法出現在血魔腦海里,卻已經遲了。

  它的頭顱落在地上,翠綠色眼眸倒映出的火光漸熄,位不見人影。

  此時修女剛好吟誦道:「神說一切不安生的當讓他死……」

  等到四周陷入闃寂,只有風吹動林杪的沙沙聲。

  她睜開眼,看見獵魔人把黑黢黢的槍口對準了自己。

  「你是羔羊之血修女會的修女吧。」

  即便額上頂著槍口,她還是微微一笑,用慣常的溫柔說:「L先生,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獵魔人眼底流淌熔岩般的光芒,他用一種漠然的語氣說:「在我失去血腥味的時候。」

  他使用了禁忌物【達格達坩堝的殘片】,用此生再也聞不見血腥味,從少女的亡語中得知殺死她的兇手。

  「失去血腥味?」修女苦笑著放下抵在巴倫胸口的短刀,「L先生還是和之前一樣,盡說一些無法讓人理解的話。」

  巴倫冷冷道:「那只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是人。」

  「L先生果然還是喜歡處女吧。」特蕾莎修女說。

  即便被槍指著,她的表情還是那麼溫柔,仿佛遇山就改道的河流。

  巴倫沒有回答,而修女卻說:「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很討厭我啊。」

  獵魔人凝視她,那張風情萬種的鵝蛋臉此刻是深深的幽怨。

  「因為……我已經不是處女了。」

  說這話的時候修女眼裡噙著淚,眉宇間凝結了不能說不動人的仇與怨,她的睫毛長長的,面龐白淨,如同壁畫裡神明的信徒。

  沉默了片刻,他笑了笑,迎著修女哀轉久絕的楚楚目光,一字一頓地說:

  「殺人,就要償命。故事,下地獄講給魔鬼們聽吧。」

  扳機扣動,修女朝後墜落,眉心一點血紅的艷。

  巴倫沒有停留,撿起地上斷裂的劍柄,朝著男爵府邸的方向狂奔。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但好在還算熟練。

  可能因為殺的是熟人的緣故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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