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尚是朋友

  李問鼎也不是個輕易言輸的人,對方越是緊逼不放,他越是想要與之周旋。

  何況這是替妹妹修理池月的大好機會,剷除這障礙,也可順利得到池馨,他何樂而不為?

  嘴唇勾起一抹陰冷的笑,「你儘管來,你同你姐都成為我的囊中之物,最好不過。」

  羞惱之下,池月又折下一隻樹枝來,作勢要同李問鼎決一死戰。

  「月兒,不要!」池馨立即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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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是懸崖頂部,一個不小心,便有墜崖喪命的可能。池月遠遠不是李問鼎的對手,若是她就此斃命,她怎麼去跟周氏交代,一顆心往後也如何獲得安寧?

  「不要為了我做傻事!」池馨緊張地道,又求助似的看向李問鼎,「求求你,莫要同我妹妹一般見識,她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還請李公子放過她,叫她下山去吧!我,我甘願留下來,侍奉李公子!」

  眼角含淚,池馨低下頭去,不敢看任何人。

  要一個未出嫁的黃花大閨女,說出這等令人羞恥的言語,該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下了多大的決心!

  池月搖頭,也是含淚地道:「不,姐,你無論如何不能委身於這個畜牲,他不配!」

  李問鼎到底被池月這一叱罵的言語激惱,冷哼一聲,疾步走過來,「好啊,你罵我是畜牲?我今兒個便畜牲給你們瞧!」

  原本他還未有這般喪心病狂的念頭,這會兒被池月激得生出這念頭來,便一發不可收拾,硬要池月向他低頭不可。

  池月舉起樹枝,如甩軟鞭般朝李問鼎揮去。

  李問鼎又是毫無顧忌地伸手,握住樹枝,又要將其折斷的當兒,手卻猛然撤離開,「哎呦」一聲,捂手在懷中痛呼不已。

  那手背似被什麼暗器打傷,涓涓留出血來。

  池月同池馨莫名其妙,面面相覷。

  「誰,是誰在暗處,給我出來!」李問鼎忍住疼劇痛,睚眥欲裂地向周邊環顧著嘶吼。

  林風颯颯,吹落一地飛雪,鳥兒驚散四逃。

  一片寂靜中,驀地現出一玉樹臨風的人影來,如謫仙下凡,錯落的蔬影下姍姍而來,俊逸得叫人移不開眼目。

  竟是顧寒!

  知手上的傷是顧寒所傷,李問鼎竟連怒氣也消失殆盡,將還未吐出來的辱罵的言語盡數給吞咽了回去。

  池月愣住在當場,不敢置信眼前所見。

  顧寒竟為了她趕來這裡?不,他只是偶然路過,救了她吧?


  想到這裡,池月刻板地行禮道:「多謝榮王相助。」

  之前雖是經剪影表達了與顧寒的訣別之意,可對於顧寒,她深懷著愧疚,與其他的莫可明說的複雜情緒,這會兒見到他本人,一併湧上心頭。

  對於他,她知不可再用親昵的稱呼相稱,只好故作疏遠,稱他為「榮王」而已。

  顧寒勾唇一笑,「月兒,才幾時不見,我們便如此生疏了?你儘管如從前,喊我一聲顧寒便是。」

  池月皺眉。

  這不過是在替她撐腰壯勢的權且之詞吧?過後,他不還是一樣不再理會她?

  「是。」不知怎的,她的回音裡帶著一份冷淡,全然不似與顧寒依舊十分交好的意思。

  還好,李問鼎只是關注著顧寒,並未留意池月的這一點不正常。見顧寒承認與池月依舊是朋友,那麼得罪了池月,豈不是等同於得罪了顧寒?

  當下,他嚇得屁滾尿流,一迭聲地對榮王笑著賠罪,「在下不知池姑娘還是您的朋友,只是拿她們戲耍戲耍,打發時光,無意中得罪了她們,還請榮王見諒。在下這就給兩位池姑娘賠罪了,還請你們莫要記掛在心上。不如,在下請榮王殿下,還有兩位池姑娘下山吃一頓好的,以作賠罪,如何?」

  池月皺眉,池馨則連連搖頭。

  這人不僅不僅不趁勢逃跑,還上趕著要請她們吃飯?難道不知自己那張色迷迷的臉有多討人厭嗎?看來真是活得膩歪了。

  「給我滾得遠遠的,叫我以後都別再見到你。」顧寒沉聲冷冷地道。

  李問鼎不給他說第二次的機會,一溜煙地滾下山去了。

  山頂重新歸於寂靜,凝注的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氣息,令人尷尬之極。

  「多謝榮王相助。」池月第二次啟口,又迫不及待地拉住池馨的手,急急地道,「若沒有其他的事,我們先走一步,還請榮王自便。」

  無論如何,她再也道不出「顧寒」二字,無法如從前那般瀟灑自然地面對他。

  池馨還待要說句道謝的話,卻被池月拉扯著急匆匆而走,只好將話語吞咽了回去,打算就此跟池月下山。

  「本王救了你們,你就打算以一句道謝就了結了嗎?」顧寒沉重的言語擲地有聲,恍若一隻大石阻攔在池月面前,叫池月不得不停住。

  「那你打算如何叫我們答謝?」池月不禁回頭問他。心下納悶,想不到顧寒竟變得如此小心眼,救了他們還準備向她們討要答謝禮嗎?

  也不知他缺什麼,竟還要向旁人索要麼?

  顧寒臉頰幾不可察地抽了一抽。


  這還是頭一回,他反過來向人討要什麼東西,難免使他有些不同於往日的彆扭。若他知道池月心下如何想他,他還不定覺得怎樣顏面掃地,無臉面面對她們了呢。

  「我要你回答本王,你為何不肯要本王送的禮?」顧寒到底啟口,聲音冷硬,似出自另外一個人的口。

  這是困擾了他將近兩月的疑問,不將這疑問弄個明明白白,他的一顆心即使在寺廟這絕對清靜之地,也無法平靜哪怕一刻鐘。

  他不肯相信池月是要與他訣別的意思,以為這只是他的妄自猜測,沒有絲毫的根據。

  他期待著由池月口中得到一個否定的回答,好叫他有理由回去她的身邊,繼續同她往來密切,日日看她的笑顏,傾聽她有若風鈴般悅耳的笑聲……

  池月想不到,所謂的「答謝禮」竟只是要她的一句話而已。

  可見她對他的回絕,多麼傷他的心!

  他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尋找著合適的詞彙,到底回應道:「我只是覺得……那禮物太過貴重,不適合我這麼一個鄉野丫頭。而且榮王您是皇親貴族,我是平民百姓,即使做朋友,也要做得有距離些為好。若太過親昵,恐招人議論的同時,也會惹得您的長輩,以及您的……仰慕者記恨於我,以為我是有意攀您這條高枝,便個個來打壓我,擠兌我,沒的給我自個兒平添許多麻煩。」

  一個「您」字,徹底將自己與顧寒之間劃清了界限。

  且她所做的,全然是為了自己好,顧寒又有何理由不成全了她呢?

  顧寒冷笑連連,「原來我同你交好,反而連累了你。」

  池月微微低下頭去,不敢去看顧寒的眼睛。

  池馨見狀,想要替池月辯解,「不是這樣的……」

  「姐,你不知我的真心,便沒資格幫我說話。」池月打斷池馨的話,唯恐她將自己的真實心思吐露出來,是以言語有些重。

  池馨不再啟口,卻隱隱替池月心疼著。

  「好好。」顧寒連聲的幾個「好」字,恍若一記記重石拋落在池月的心頭,「往後我不再打擾你便是,池老闆。」

  說罷,他決絕地轉身,重新隱沒於陰暗的林中。

  池月怔怔望著那叢林,一行眼淚譁然而下。

  她同顧寒之間的那層窗戶紙,無論如何也不能捅破,否則,她怕做出連自己都震驚的事情來。

  對不起,顧寒,對不起,顧寒……她惟有在心裡一遍遍默念著,期望他能在冥冥之中,聆聽得到她的歉疚之意。

  池馨嘆了口氣,斟酌了一會兒言語,才道:「月兒,你也莫要再為此傷心了。橫豎總會有訣別的一日,早一日快刀斬亂麻,總比拖延到後來不可收拾,承受更多苦楚得好。」


  池月點了點頭,平靜了一會兒心緒,抹去眼角的淚,捉住池馨的手,欣慰地道:「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對了,那個混蛋可有對你動手動腳嗎?若有的話,我定然要把他的根給斬斷了,才解這口氣!」

  池馨羞紅了臉頰,彈了一下池月的額頭,「你個小丫頭,說話怎的這般難聽?一個小小姑娘家,可不能這樣言語沒遮沒攔的,不然落得個不貞不節的名聲,將來怎麼嫁人呢?」

  她指的無非是適才池月所言斬草除根的話。這樣的話,在她看來,是當下待字閨中的女孩子無論如何也說不得的。

  訓誡了池月幾句,池馨方才正色地道:「叫我看來,那李公子也只是嘴皮子上無賴了點,卻也沒怎麼對我動手動腳。是你後來不由分說地上來激他,他才有意說出那些難聽的言語,企圖嚇唬嚇唬你呢。」

  池月挑眉,頗有深意地看向池馨,「我怎麼聽這話,像是你在袒護著他呢?莫非這短短的時間,你便……」

  後面的話,雖說池月沒有說出口,可連傻子都聽得出來。

  見池月以為自己傾心於李問鼎,池馨又羞又惱,捶打著池月忿忿地道:「好你個死丫頭,敢拿你大姐打趣起來了?看我不打你!」

  兩人追逐嬉笑著,向山下行去。

  群山之顛,一個孤獨的身影矗立在那裡,望著叢林中時隱時現的倩麗身姿,他眸光閃爍,涌動著莫可言說的情緒。

  想放,卻又放不下,他該如何自處才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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