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丞相之女
池月不露聲色地撇開周氏,她心裡隱隱對周氏有氣。
若不是周氏懦弱,給了喬氏十幾兩銀子,叫她們嘗到甜頭,她們哪裡又會想方設法地到他們這裡來討債?
這兩人,雖口口聲聲說要同他們斷絕來往,不再糾纏,可如她們一般無賴,她能相信他們無憑無據的承諾嗎?
「給你們說得難道還不夠清楚麼?一百兩,沒有。」池月鐵了心,一字一頓地又說了一遍。
見池月鐵打不動,喬氏硬扯了把吵吵嚷嚷的池奶奶,到底降了價,「那好,五十兩,總可以了吧?若是再少,你爺恐怕都要以為你詛咒他們,不樂意了!」
池爺爺在池月幾個晚輩眼裡,尚且還有點威望,如今池奶奶撒潑耍賴的模樣,叫喬氏想拿出來威嚇都不免心虛,只好拿池爺爺出來說話。
「五十兩,也沒有。」池月又是面色不改,一字一頓地答。
「好好,你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啦?」喬氏努力克制著欲將爆發的怒火,「池月,難道你不怕我們在這兒安鋪蓋住下,叫你們過不好這個年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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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月漸漸攥起了拳。
若說她不在乎,是假的。可如今顧寒不在,縣太爺還會看在他的面子上,在這自顧自熱鬧的時節,來管她這檔子屁大點的閒事兒嗎?
這兩個潑皮無賴,難道她便無法動她們分毫?
驀地,眼角瞥見正在一旁嗚嗚哼叫,衝著兩個潑皮示威的青銅,池月勾唇冷笑,「青銅,還不送客?」
青銅接到命令,立時便如箭躥了上來,面對著兩個婦人,汪汪號叫起來。
面對凶神惡煞一般的青銅,兩個婦人直嚇得屁滾尿流,往門前倉惶逃遁。
池奶奶差點沒被嚇得白過眼去,卻也不忘指著周氏怒聲道:「你個殺千刀的混蛋兒媳,看我回去不告訴老爺子,叫他把你從族譜里給逐出去!」
周氏惶恐,立即拉扯池月,「月兒,快叫青銅回來,莫要驚嚇到你奶!」
池月恍若未聞,只是默許青銅將兩人驅逐,眼看著便要將她們恐嚇到門外去。
等兩人的腿腳出了門檻,池月正要召喚青銅回來,卻聽喬氏顫慄著聲音大聲道:「三十兩,三十兩如何?」
「十兩,再討價還價,便是五兩。」池月的話語聲中無半點感情,因她已然對老宅失望透頂,再不想與他們有任何瓜葛,最好今後再也不喊這兩人為「奶奶」和「大娘」才好。
「好,十兩就十兩!」仿若下了天大的決心,喬氏咬牙切齒,頓腳喊道。
「我早就說十兩足夠了,你還要鬧這麼一出,叫人看了笑話!」池奶奶嗔怪地瞪視一眼喬氏,準備進來取那十兩銀票,瞥見青銅的剎那,渾身顫慄著,腿腳硬是抬也抬不動。
「大媳婦,你去拿!」池奶奶吩咐。
喬氏只好由側面,遠離著青銅進去,正要由池月手裡取銀票,卻見池月將銀票抬高,放到身後,對池馨道:「姐,去屋裡拿紙筆來,我要寫字。」
池馨進到屋裡,很快取出筆墨紙硯,放到池月旁邊的木桌上。
池月走過去,執起筆來,匆匆寫下幾行字,一邊寫,一邊口中念著,「彥帝九年臘月三十,池月與周氏於今日給池家老宅十兩銀子,作為池家二老的晚年養老金,從此與老宅毫無瓜葛。老宅二老,同池老大一家,無論因何事,若再來糾纏,立時賠付池月與周氏二十兩銀子,立此為據,望其莫忘。」
喬氏聽聞這話,登時急紅了眼,「你才給我們十兩銀子,便要我們賠償二十兩?這不是訛人麼?」
池月冷笑,「你們若不來糾纏,打擾我們,哪裡來的賠付一說?是以,你們只要管好自己的腿和口,別來叨擾我們,你我便永遠相安無事。」
「池月,你如此絕情,將來看有沒有好人家看上你!」喬氏一把奪過池月手裡的銀票,忿忿然回身。
池奶奶見了銀票,卻樂得屁顛屁顛,雖還沒想到如何使用這麼多銀錢,可錢財在她手上,她便安心多了。
「汪汪」兩聲,青銅朝兩人的背影怒聲吼叫,兩個婦人嚇得臉色刷白,一眨眼間便跑了個無影無蹤。
池月緊緊攥住手裡的契約,抬眼看向周氏,「娘,以後莫要再做傻事。你對不懂得感恩,只知索取的人施恩,換來的只會是他們的愈發欲求無度,橫行霸道。經過此事,你若再看不清她們的嘴臉,我真正對你太失望了。」
周氏怔忡地看著池月,知她顯然對自己私底下接濟老宅的事兒知曉得一清二楚,抹了抹眼角,嘆息一聲,「這也算是花錢得了個教訓,娘再看不清楚她們的嘴臉,真正是豬油蒙了心,糊塗到了極點!既然有契約在,咱們今後也不必總受人勒索欺辱。我今後也不怕她們對外人說三道四的,以後總算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池月也嘆息一聲,捏了捏周氏的手,算作寬慰。
周氏畢竟是古代的女人,三從四德的訓誡接受得多了,難免將這些事兒牽掛在心上,鬱積成結。
她身為21世紀的新新人類,應當體諒這些可憐的女人才對。
池馨見她們哭哭啼啼的,連忙過來,笑著道:「你看你們,大年三十的,有什麼事兒值得咱們愁容滿面?池月,快來幫我下餃子。娘,您坐下來歇一歇,喝口茶吧,我跟妹妹忙活。」
周氏同池月這才欣慰地笑了笑,一家人再次其樂融融,笑聲陣陣傳揚出去。
顧寒回京時,正是焰火飛天,花燈搖曳,京城最熱鬧,也是最美的時候。
顧寒卻顧不得欣賞這些熱鬧的景象,馬不停蹄地進入宮中,拜見太后。
太后的慈寧宮中,華燈照得大廳內有如白晝,映照著軟塌上一抹華貴的絳紅,上好的綢緞反射出奪目的光彩。淡雅的薰香瀰漫在空氣中,掩蓋了四下里木炭的氣息,也叫軟塌上斜靠著的年邁婦人,愈發得昏昏欲睡。
「回稟太后,容王回來了。」太監李鄂上前,小心翼翼地稟報。
太后霍然睜開雙眼,連忙立起身來,「快讓他進來。」
待見到顧寒,她更是喜笑顏開地趨步上前,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嗔怪道:「你這小子,出去一年半載的不知道回來,也不想你母后是不是?」
顧寒見太后精神矍鑠,登時皺眉,「母后,您不是派人跟我說,您臥病在床,甚不舒適嗎?兒臣擔憂您,才由千里之馬不停蹄地趕來,可此時您不是好好的安然無恙?」
「哼,若不是我佯裝有病,你如何肯回來?我也是無法,才出此下策。」太后說得理所當然,不顧顧寒不豫的神色,話語裡流露出濃濃關切,「瞧瞧你,出去後便又折騰自己的身子,變得如此消瘦。外頭哪裡有皇宮裡好,吃的穿的都糟糠粗陋之極,要我說,這次回來便不要再出去了,好好待在京城,讓母后找個人盡心伺候你,給你養養身子。」
顧寒知自己分明在出去的一年多時間裡,養得白白胖胖,比剛出去時還顯胖了幾分,面色也紅潤健康得很,太后如此說,無非是嗔怪外頭不如京城,旁人不如她照料自己的兒子如此用心罷了。
他並不戳破,盡心滿足著母親的自我迷戀。
顧寒一來,太后便命御膳房做了燕窩百合粥、鮑魚海參菜等,滿滿一桌子的山珍海味伺候。
面對這些珍饈美味,顧寒卻半點胃口也沒有。不知怎的,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池月所做的家常小菜,舌尖泛濫的,也是在她那裡才品嘗得到的熟悉的味道。
見顧寒放下筷子不吃,太后愈發憂慮重重,嘆息道:「這一年你獨自在外頭,可苦了你了!明日便叫韓琪陪你到寒山寺,燒香拜佛,一併欣賞美景散散心,再叫那丫頭做幾道可口的美味給你,想來一個年也過得舒心得很!」
「韓琪?」顧寒蹙眉凝思,「可是韓丞相之女?」
記得幼時宮裡舉行宮筵,他曾見各她兩三回。
「你還記得她?如此甚好,甚好!」太后笑得合不攏嘴,更有深意在裡頭,「你不在的時日裡,韓琪那丫頭時時進宮,陪我談心,解了本宮不少的煩悶。她還做得一手佳肴,繡得一手好花,可謂琴棋書畫無所不能。且上得了廳堂,又下得了廚房,這名門貴女裡頭,如她一般事事皆能,且樣樣精通的伶俐女子,真正不多見呢!明日你若見了她,也保證如我一樣,對她寵愛有加。」
聽太后如此說,顧寒眉心不由蹙得更深。他隱隱地覺得,太后將一個女子如此推搡到他這邊,還要他對她「寵愛有加」,存心便不一般。
「兒臣剛回來,想先去拜見皇哥皇嫂,見一見昔日好友。」顧寒委婉推託,「還望母后成全。」
太后見顧寒執意如此,也不好強求,只好妥協,「也好,明日便放你一天假,只是後日你可要給人家韓小姐一個機會,莫要叫人家久等。」
顧寒不置一詞,同太后說了一會兒私房話,便回去了皇宮外自己的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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