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裝聾作啞
李世民降旨,特准省親,賈家人如何不心動,無論是為了彰顯自家的氣派,還是為了元春的臉面,這親是一定要省,省親別院也一定要建。
可眼下最為實際的問題就是,這筆銀子怎麼辦?
誰來出?
賈家赫赫揚揚了百年,到了大唐更是出了兩位國公,何等門第,若是因為建不起省親別院,致使省親一事落空,豈不是把祖祖輩輩的老臉都丟乾淨了。
賈母雖說是將管家大權都下放給了王夫人,王熙鳳兩個小輩,整日裡只安享富貴,可是如今榮國府是個什麼境況,她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只是年歲大了,不願再理會那些煩心事,總歸都有下面的人去料理,少不了她享用也就是了。
如今要建省親別院,沒有百萬貫的錢財怕是經營不起這麼大的場面,這筆錢,榮國府自然是拿不出來的。
真要是說起來,榮國府的確早就過上了寅吃卯糧的日子,可是家中的財主卻也不少,不說別的,賈赦就是一等一的富貴人。
當年先太夫人病故,所有的嫁妝,體己可全都留給了賈赦,怕是賈家所有人的私房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賈赦一個人。
但是這個口,賈母沒辦法開,那可是她婆母的嫁妝,縱然她如今是榮國府的老封君,擅動婆母嫁妝的罪名,她也一樣承擔不起。
除了賈赦,還能有誰來分擔這筆省親的開銷,賈母心思一動,便朝著王熙鳳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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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以前,王熙鳳那點私房,賈母自然不會放在眼裡,但是現在不同了,賈璉,王熙鳳夫婦兩個跟著獨孤策經營神仙醉,化妝品,一年下來,那可就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獨孤策都猜到了賈母的心思,精明如王熙鳳自然不會注意不到,可是風辣子當真能願意掏空自家腰包,來填省親這個無底洞?
獨孤策在一旁看著,暗自想到,賈母怕是打錯了算盤了。
王熙鳳是什麼人?
這位二嫂子和賈璉那才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都是能從油鍋里撈銀子來花的主,指望她掏錢,那是想也別想。
但凡看過《紅樓夢》的,怕是誰都知道王熙鳳貪財的性子,常言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而王熙鳳則是小人愛財,大小通吃、黑白通吃。
書中明確記述的就有王熙鳳通過放高利貸來斂財的描寫,王熙鳳可以說是放高利貸的老手,她時常通過這種方式牟取重利。
王熙鳳放高利貸的本錢來源有兩個:一是剋扣府上下人的月錢,二是預支或遲發下人們們的月例。
書中曾有一段,王夫人聽到趙姨娘抱怨月錢沒發夠,因而詢問起王熙鳳的時候,王熙鳳解釋說:「姨娘們的丫頭,月例原是人各一吊錢,從舊年他們外頭商議的,姨娘們每位丫頭分例減半,人各五百錢,每位兩個丫頭,所以短了一吊錢。如今我手裡給他們,每月連日子都不錯,先時兒在外頭關那個月不打饑荒?何曾順順溜溜的得過一遭兒呢!」
王熙鳳的回答顯得自己還很無辜,但實際上她是剋扣基層員工的工資,填補自己的腰包。
還有一回,襲人問平兒:「這個月的月錢怎麼還沒有發呢?」
平兒聽了趕緊說:「你先別問,再過兩天就發了,這個月大家的月錢早就分配好了,只是二奶奶正拿著這錢在外面放債呢,等利錢全部得到了,就把月錢發給大家。」
通過這種手段,王熙鳳到底摟了多少,來看看大觀園的下人工資開銷,丫鬟們每月是一兩銀子,其中那些資深的高級丫鬟們還不止一兩,再加上哪個丫鬟當月表現良好,賞個一兩半兩的也是常有的事情。
兩府的丫鬟僕人加起來有幾百號人,保守地估計,大觀園一個月光丫鬟們的月錢就要好幾百兩,每個月王熙鳳有幾百兩的本錢去放債,收益頗豐。
大觀園裡,平均一個主人就要五個人來服侍,那些特殊的人還不只有五個人,單單大臉寶一個人就有十多個僕人服侍。
可見兩府在人力上的投資是很巨大的,下人多了,支出方面壓力肯定不小,而王熙鳳拿去放高利貸的本錢也多了。
除了放高利貸,王熙鳳雁過拔毛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不僅聚財手段高明,而且對錢財的嗅覺也是異常靈敏,哪裡有發財的機會,王熙鳳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有句俗話叫做:「雁過留聲」,如果這隻大雁是從王熙鳳眼前飛過的話,那麼留下的聲音一定是慘叫聲,因為王熙鳳有雁過拔毛的本領。
王熙鳳為了充實自己的小金庫,更多地搜刮金錢,竟然做起了典當的勾當,書中賈珍父子有這樣一番對話。
賈蓉說:「果真那府里窮了,前兒我聽見二嬸娘和鴛鴦悄悄商議,要偷出老太太的東西去當銀子呢。」
賈珍笑道:「那又是鳳姑娘的鬼,哪裡就窮到如此?他必定是見去路太多了,實在賠的狠了,不知又要省哪一項的錢,先設出這法子來使人知道,說窮到如此了。」
賈珍的話道破了王熙鳳耍的陰謀詭計,戳穿了她瘋狂斂財的本質。
王熙鳳對賈母處的金銀寶貝是了如指掌的,賈璉曾經在她的唆使下出面向鴛鴦借錢,從中也可以看到賈府的經濟狀況越來越緊張。
房租、地租已經不能滿足他們奢華生活的需求,為了維持這種局面,他們只好拆東牆補西牆,偷盜自己家裡的東西出去典當。
不僅如此,王熙鳳在受人之託說服賈母典當東西的時候,也不是白出力的,一次索賄就達一二百兩銀子,胃口可真不小,王熙鳳已經把收受賄賂,當成發家致富的一條財路。
其實不光是王熙鳳,賈府上下很多人也都參與了典當家產的活動,由此可見,賈府已經開始走向了衰亡的道路。
另外,王熙鳳還很會借勢整合資源,她憑藉著自己在賈府中的地位,憑藉賈府在官場裡的人脈,使用權力尋租的手段去搜刮錢財。
在給秦可卿送殯之後,王熙鳳是在饅頭庵住下的,饅頭庵的老尼便找到鳳姐,請求幫忙。
原來是長安府府太爺的小舅子李衙內看上了張家的女兒張金哥,便打發人來求親,但不料金哥早已名花有主,和原任長安守備的公子已有婚約。
張家看李衙內有錢有勢,想攀高枝,便想退親,與李衙內結為連理。
結果,守備家不依還狀告張家,張家也不是吃素的,便上京來尋門路,準備退掉定禮。
於是,老尼就希望王熙鳳能幫忙在老爺、太太們前說一聲,通過賈府的勢力,幫助退掉守備家的定禮。
「你是素日知道我的,從來不信什麼是陰司地獄報應的,憑是什麼事,我說要行就行。你叫他拿三千銀子來,我就替他出這口氣。」
通過王熙鳳的這番話,就不難看出,她是做事是沒有底線的,她不相信報應之說的,在她眼裡只要有錢,就沒有不可以辦的事情。
王熙鳳拿了人家的錢財,便冒用賈璉之名寫了封信,連夜送給長安節度使雲光,因為這個雲光時常受到賈府的恩惠,所以,一看到是「賈璉」的書信,便趕緊幫忙,王熙鳳就這樣,利用「假傳聖旨」的方法把事情辦妥了。
結果,沒有想到金哥一氣之下自尋短見,守備的公子也隨之而去,一下子兩條無辜生命就這樣沒了。
但王熙鳳是不理會這些的,畢竟錢已經到手了,又何必管那事後之事,可見王熙鳳為斂錢財不擇手段。
只可惜,王熙鳳在財務管理方面沒有危機意識和長遠的眼光,只顧自己,結果,在查抄大觀園的時候,賈璉和王熙鳳旗下的七、八萬兩銀子全部被追查了出來。
賈政悲痛不已地對賈璉說道:「我因官事在身,不大理家,故叫你們夫婦總理家事。你父親所為,固難勸諫,但那重利盤剝究竟是誰幹的?況且非咱們這樣人家所為。」
至此,王熙鳳斂財的劣跡被一一揭露,結果落得個「機關算盡太聰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的下場。
連王熙鳳自己也說,如今枉費心機,爭了一輩子強,最後偏偏落在人後頭了。
就王熙鳳這麼一個死要錢的性子,賈母竟然將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可以說是註定要落空了。
賈母頻頻給王熙鳳使眼色,大概是想要叫她主動站出來,將籌建大觀園的事攬過去,可王熙鳳卻沒有那麼傻,乾脆來了一個裝聾作啞。
賈政還在那裡滔滔不絕的說著,無非就是些皇恩浩蕩,今後賈家有了元春在宮中,可保榮華富貴。
獨孤策瞧著都忍不住要發笑,大概這位不同俗物的二舅父,根本就沒想到,省親的第一個先決條件就是要有省親別院,而建省親別院是要錢的,而且這筆錢還不是一個小數目。
賈母等了半晌,就只見賈政在那裡說些沒用的,其他人一個搭腔的都沒有,不禁一陣煩悶。
「這等大事,你們去商議了料理,不必來問我,總歸是天子給咱們賈家的體面,若是辦不好,落在了別人家的後面,幾輩子的老臉可就丟盡了!」
賈母說著,也不禁灰心,擺了擺手,開始趕人。
獨孤策也不願在這邊守著,便跟著眾人一起退了出來,正打算要回府,卻被王熙鳳給叫住了。
「表弟且去我們院子歇歇再走,正好有些話要對表弟說!」
獨孤策知道王熙鳳要說什麼,也不好推辭,只好跟著一道去了西邊的院子。
剛一進門,王熙鳳就打發了丫鬟們出去,方才還和顏悅色的,這會子立刻變得柳眉倒豎,鳳眼含怒,對著獨孤策和賈璉道:「老祖宗倒是打的好算盤,竟然想著讓咱們掏空了家底來填補省親這個無底洞!」
賈璉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方才他一直等在外面,也不知道裡面到底都說了些什麼,聞言驚道:「哪裡又來了這樣的事,大姐要省親,合該是二叔他們一房出錢,怎地又說老祖宗讓咱們掏錢?」
王熙鳳便將方才的事說了一遍:「老祖宗只顧著拿眼睛看我,我還能猜不到是個什麼樣的心思,雖說咱們夫婦兩個跟著表弟一道做生意,也有了些錢,可是要建起一座省親別院,沒有個百萬貫豈能經營的起來。」
賈璉聽了,這才知道竟然還有這樣的事,遲疑半晌道:「老祖宗總歸沒明說,恐怕沒有這個意思,倒是你多心了!」
王熙鳳冷笑道:「二爺說我多心?我倒是也盼著是我想得多了,可二爺你也該自己算算,咱們府上如今哪裡還拿得出這麼多錢財?父親那邊倒是有錢,可是能拿出來嗎?二嬸娘手底下的積蓄也不少,可怕是都想著要留給寶玉的,老太太倒是能拿出一筆,可是能夠嗎?不夠怎麼辦?恐怖不單單是咱們夫婦兩個,就連東府珍大哥那邊,老祖宗也惦記著呢!」
賈璉聽了王熙鳳的分析,立馬頭搖得和撥楞鼓一樣:「不成,不成,說破大天這錢也不該咱們出,大姐是二房的大小姐,日後就算是當真發跡了,也只會顧念著二房,哪裡有咱們的好處,這錢咱們不能出!」
獨孤策只是聽著,一言不發,雖說賈璉,王熙鳳句句都在說一個錢,可他聽著倒也不覺得厭煩。
真小人,總好過偽君子。
況且,獨孤策也覺得,賈政那邊的二房未必就拿不出這筆錢,且不論賈政和王夫人的家私,就算是二房那邊,年紀輕輕就守了寡的李紈,手底下恐怕就不見得比賈璉夫婦少。
而且,真要說說起來,李紈愛財的程度,怕是也不比王熙鳳輕多少。
賈璉夫婦雖然貪財,但是仔細的人會發現,王熙鳳和賈璉就算再怎麼斂私財,但是每當賈府有大的聚會,生日,節日的時候,他們依然還是能現挪出銀子來讓其周正。
當然,這些銀子可能是來自賈母,也有可能是來自盤剝了其他奴才的錢財,他們自己能出的份子並不多,可總歸還是能拿出錢來的。
還有一個就是,王熙鳳雖然小氣,雖然愛財,但是在自己的幾個弟弟妹妹面前,還是相當大方的。
實例就是園子裡的姐妹舉辦詩會,這錢就是王熙鳳出的,從這點來看,王熙鳳並不是不願意把錢拿出來給大家使的,而是要看這錢用在誰的身上。
這裡就不得不提另一個人了,和這個人相比,如果再說王熙鳳賈璉貪錢,那就大錯特錯了,實際上,賈府里最最貪財斂錢,只要錢進了她的口袋,就再也拿不出來的,正是李紈。
還是舉辦詩會這件事,李紈雖然幫著操持,卻不願意拿出那點錢來打點,不就是買幾個小菜,置辦點兒小酒,能花幾個錢?
但即使是這樣,她依然臉不紅心不跳地跑到王熙鳳那裡要錢,甚至還讓本不入詩社的王熙鳳出份子錢,可見李紈把錢看得多麼重要。
除了這件事,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李紈在給薛寶釵舉辦生日會的時候,大家都是出了各自的份子錢,但依然是李紈沒有出這份子錢,而是由賈母給了。
可能,大家都覺得李紈是一個寡婦,帶著未成年的幼子,經濟拮据,生活艱苦,所以在出錢的事情上,他們一般都不會讓李紈出錢的。
賈府里的公子小姐,以及各位太太老爺,乃至下人們都是有自己的月錢的,李紈做為賈政家的大兒媳,自然也有自己的月錢,而且這個月錢還不少。
王熙鳳就曾說過,她拿著與賈母一樣的月錢,還能從賈母那裡每月得額外的錢財,所以,李紈一月得的錢,其實是不少的,而且她的月錢要比管家婆王熙鳳還高出許多許多。
李紈貪錢,但是她卻沒有地方去斂財,這就是為什麼她的貪財不會被人發現,或者是常被人忽略了的。
如果把李紈放到王熙鳳管家的位置上,那麼她這種手緊斂財的性格和毛病,就會被無限放大。那時候,大家才會發現,她其實才是賈府里最斂財的人。
當然了,也許有人會說,李紈畢竟是一個寡婦,以後孩子長大了用錢的地方多了,但是不要忘記了,在賈府沒有被抄家前,賈蘭的婚配以及其他的瑣事,都是由賈府來出錢的,自然是用不到李紈自己掏腰包的,但她依然如此只進不出,確實是令人難以理解。
李紈平時的時候,也是沒有什麼事,都是帶著幾個妹妹弟弟在園子裡玩樂,這也算也是一大幸事,畢竟她年紀輕輕的就守寡,又能守得婦道,在賈府如此不乾淨的地方來看,也算是良德的很。
後來,續本里,賈府抄家,獨有李紈因其寡婦帶著孩子不容易,才未被涉及,她的財產一概未動,而聖旨上也點名了,要如數歸還,連天子都特意點名,可見這筆家私數目不小。
獨孤策作為一個旁觀者,對這一大家子也當真是要無語了,明明是二房的事,卻偏偏都想著要大房來掏這筆錢,這算盤也當真是打的精明。
賈璉夫婦兩個正說著,突然門外傳來了平兒的聲音:「二爺!大老爺那邊喚二爺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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