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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秦氏

  天色已晚,歷陽郡公府一座清靜的院落,正房之中,獨孤策站在秦氏面前,以前倒是總想著見見這位獨孤謀口中的女諸葛,如今真的見著了,反倒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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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還沒開堂祭祖,可母子的名份已經定下了,只是他心理年齡已經三十歲的大男人,讓他稱呼一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美婦人做「母親」,他還真的張不開口。

  秦氏倒是滿心歡喜,自從獨孤平雲戰死,她獨居多年,早就心灰意冷,沒想到今日能過繼獨孤策為子,讓獨孤平雲也有了後繼之人。

  「策兒!幾年不見,難道便與我生疏了不成!」

  獨孤策聽了,心頭一陣尷尬,記憶之中,他自小就由秦氏照料,雖然沒有母子的名份,但是相比於沒有絲毫記憶的生母賈玫來說,反倒是與秦氏更為親近。

  「侄兒只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是該稱呼母親,妙清師傅,還是二嬸娘!」

  秦氏一笑,道:「不過一個稱呼而已,又有什麼打緊,我知道你心中不忿,可是,正如我當日給你的那句話,申生死,重耳生,長孫氏心思歹毒,她去清虛觀尋我,說的那番話,我豈能猜不到她是怎麼想的,若是你繼續留在汝陽郡公府,她又如何容得下你,如今過繼給你二叔為嗣子,從今以後,沒有了鉗制,還不是任你施展,我知道你是有大志向的,這才應允了!」

  獨孤策自然也知道過繼出去,對他有利無害,不然的話,也不會當著李世民的面,說出那些話,他當時怕的就是獨孤凌雲後悔,只是突然又轉變了身份,讓他不禁無所適從。

  「孩兒知道!」

  秦氏聽獨孤策自稱「孩兒」,而不是之前的「侄兒」,心中更是歡喜,道:「策兒!你也不必為著那些個俗世擔憂,當年你母親在世之時,我們妯娌之間,也十分相善,可惜她是個無福的,早早故去了,今日,陛下應允了你,許你與先大嫂仍續母子之情,便是先大嫂子地下有知,也必會為你歡喜的!」

  秦氏說著話,想到了早早故去的獨孤策生母賈玫,也不禁一陣唏噓。

  「策兒!如今你過繼之事,已然萬難更改,我也只盼著你日後勤勉用功,撐起二房門楣,不要墜了你二叔的聲名!」

  獨孤策忙道:「孩兒謹記!」

  秦氏點頭,又道:「過繼一事,過後我會修書一封,送到我哥哥那邊,日後你但凡有事,也可以去尋他,如今你們份屬甥舅,他自會看顧於你!」

  獨孤策此前只想著儘快擺脫長孫氏的鉗制,所以對過繼這件事並不反對,只是,他當時也沒有想到秦氏的出身,方才在靈堂之上,這才記起,秦氏可不就是胡國公秦瓊,秦叔寶的嫡親妹妹。


  那位可是日後天下人人供奉的門神秦二哥,一想到秦瓊竟然成了他的舅舅,獨孤策也不禁覺得這陰差陽錯的,似乎到了最後,他才成了最大的得利者。

  秦瓊位高權重,深得皇帝李世民的信任,只是當年征戰沙場,身子熬壞了,大唐立國之後,便再也不曾為國出征,可即便如此,卻依舊榮寵有加。

  和寧榮二府相比,這樣的外家顯然好得都到了天上去了,可無論如何,獨孤策也不可能因為過繼,就斷了與寧榮二府的關係,李世民准他與生母賈玫仍續母子之情,也就是說,榮國府依舊是他的外祖,只是這樣一門不著調的親戚,獨孤策想想也能知道,日後肯定少不了讓他操心勞力。

  秦氏接著又道:「陛下今日許了你承襲徐國公的爵位,日後那徐國公府,你便住進去吧,另有我當年的嫁妝,這些年封地的進項,朝廷每年的賞賜,都封在府上的府庫中,你大可隨便取用,策兒!這黃白之物雖好,卻也不可為了這個就移了心性!」

  獨孤策聽得一頭霧水,也不知道秦氏到底為何要說這些話,只得應道:「孩兒謹記母親教誨!只是母親的嫁妝,府上這些年的積蓄,孩兒如何敢隨便動用。」

  秦氏聽獨孤策半晌終於稱呼了她一聲母親,只覺得身子都不由得輕了幾分,顫聲道:「好!好!策兒!你既然喚我一聲母親,母親一個方外之人,留那些有什麼用處,況且,清虛觀山下的田地都是當年我帶過去的,每年的出息,也足夠我花費了,府上的那些財務,都留給你就是了!」

  獨孤策聞言,道:「孩兒既然過繼到了母親膝下,日後母親何不搬回家裡來住,也好讓孩兒早晚在跟前盡孝!」

  秦氏聽了,心下對獨孤策更是滿意,含笑道:「策兒!你有這番孝心,母親便知足了,只是我在城外清虛觀也清靜慣了,今日踏足這紅塵之地,沾染世俗之氣,已然大不應該,能得你為嗣子,使二郎後繼有人,不乏後人侍奉香火,余願足矣,如何敢貪戀這俗世。」

  獨孤策又勸了幾句,秦氏只是不願,也只好作罷。

  又跟著秦氏說了一陣子話,獨孤策便退下了,回到靈堂之內,見只有獨孤謀還在守著,獨孤盛五兄弟早就不見了蹤影。

  「大哥!」

  獨孤謀見獨孤策到了,連忙上前,道:「大哥如今要過繼到二叔一房,怎地不多陪陪二嬸娘,這裡有小弟守著就行,大哥今日方才回來,一路勞頓,還是早早歇息去吧!」

  獨孤策擺手道:「不妨事,三叔靈前不能缺了人,這些日子都是你在支應,定然也累了,先去歇息吧,後半夜再來替我就是!」

  獨孤謀卻不肯走,道:「既然如此,不如咱們一起守著,也好做個伴!」

  獨孤策點頭,跪倒在了獨孤謀身側,道:「我離家半年,家中可還安穩!」


  獨孤謀道:「大哥想知道,又何必來問我,那幾個混帳東西是個什麼料子,大哥還能不知道。」

  獨孤策聞言,立刻就猜到了,定然又是獨孤盛兄弟不省心,出了事,雖然和他們沒有一絲一毫兄弟之情,可到底是一族之人,日後真要是鬧出了大事,便是他也要受牽連。

  「又出了什麼事,還不快說!」

  獨孤謀也不再賣關子,道:「大哥離家方才一個月,那獨孤沖就因與人爭執,險些打死了人命,還是大伯母求到了長孫順德那邊,這才疏通關係,遮掩了過去,可那獨孤沖被關了半月,還不安分,又不知道從哪打聽到大哥和榮國府的賈璉合夥做生意,竟然帶人上門去鬧,讓賈璉交出釀酒的秘方,賈璉不肯,也險些吃了他一頓打,幸虧我和程處默正好遇見,他這才走了,只是怕還不肯甘心,大哥還需小心才是,說來,小弟竟然也不知道,如今名聞天下的神仙醉,竟然是大哥的產業,若是早知道,就不花那冤枉錢去買了!」

  獨孤策聽著,也是一陣心驚,獨孤沖險些打死人命,他自然不在意,自然有長孫氏替他遮掩,就算是遮掩不過去,他犯國法,自然有長安縣衙,大理寺治罪。

  可獨孤策萬萬沒想到,獨孤沖居然打上了神仙醉的主意,更沒想到,獨孤沖居然知道,那合盛隆酒坊是他和賈璉的產業。

  不過稍加思索,獨孤策便也明白了,那合盛隆酒坊原先是賈玫的陪嫁,賈玫故去之後,嫁妝雖然握在竇母手中,可長孫氏定然也知道一些,眼見原先的鋪子改了經營,神仙醉又賣得那般火,她要是不動心思才是怪事。

  想來,長孫氏怕是認定了獨孤策會死在北疆,這才讓獨孤衝上門尋事,幸虧恰好被獨孤謀撞見,不然依著獨孤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怕是賈璉也要吃了大虧。

  獨孤策想著,心中一陣怒氣,只是並未表露出來,反而岔開了話頭,道:「哦!這神仙醉如今有這麼大的名聲!?」

  獨孤謀道:「這還能有假,每日裡只看往來客商一車一車的從鋪子裡向外販運,就能瞧得出來,大哥真是好本事,這等日進斗金的產業,如今長安城中誰不眼紅,也就是礙著榮國府的面子,這才沒有人敢上門去撕鬧,只是如果大哥再不回來,怕是也保不長久了,如今好了,大哥立下不世功勳,陛下對大哥又青睞有加,日後誰還敢打這神仙醉的主意!」

  不說獨孤謀,就是獨孤策也暗自慶幸,如果不是他早早歸來,否則的話,就算是沒有別人打這神仙醉的主意,長孫氏怕也不會放過。

  獨孤策這才明白方才秦氏為何勸他不可貪戀黃白之物,以免被移了心性,原來是為了他和賈璉合夥經商,難怪秦氏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神色猶豫,想來她一個大家閨秀,縱然出家修道,難免還是瞧不上商賈,擔心獨孤策壞了名聲。

  「大哥!還是小心為上,這神仙醉的生意做的這般大,難免大伯母都要生了窺伺之心!」

  獨孤策聞言一笑,道:「不必擔心,倘若問起來,我自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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