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機婊
綏州城一戰,在朝廷的有意宣揚之下,最終被定義為大捷,雖然算上之前的攻城戰,最終清點戰果,不過斬首三千級,而唐軍的損失多達上萬人,不過,焚毀了突厥人的糧草大營,導致頡利陰謀落空,被迫退軍,更是搭上了王子施羅迭的一條性命,因此說成大捷,倒也不為過。
唐軍打了勝仗,自然要論功行賞,還要有一個人被挑出來接受朝廷給予的褒獎,恩賞,就像後世的山姆大叔在戰爭期間所做的一樣,樹立一個英雄形象,用以振奮民心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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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策就是被挑出來的那個人,二十騎闖營突圍,焚毀突厥糧草大營,箭射突厥王子施羅迭,諸多的功績,讓他人還沒到長安,便已然天下聞名。
任誰都看得出來,獨孤策這個少年英雄定然是要飛黃騰達了,得知這個消息,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長安城,歷陽郡公府,已經承襲了歷陽郡公爵位的獨孤謀將往來弔唁的賓客送出大門,迴轉內宅。
獨孤彥雲的遺體還在路上,府中卻已經提前設下了靈堂,當家人雖然不在了,可聖寵依舊,也沒有誰敢怠慢了。
原本一些還在觀望朝中官員,在當今天子降旨為獨孤彥雲輟朝一日之後,紛紛過府弔唁,能在廟堂之上廝混,又有哪個是蠢的。
如今獨孤家飛黃騰達指日可待,誰會在這個時候,得罪了這樣一門勛貴,更何況,獨孤家和皇家可還粘著親呢。
「母親!」
獨孤謀眼圈紅腫,面色蒼白,自從得知獨孤彥雲戰死疆場,他已經連著幾日都不曾睡了,每日裡只是在靈堂守著。
武氏一身縞素,形容哀戚,這幾日也一直病著,府上外面的事都由獨孤謀支應,裡面的事,有長孫氏幫著照料。
「謀兒!你也別太累著了,如今你父親不在了,日後咱們府上還要靠你來支撐,你若是再累出個好歹,可讓為娘日後去指望誰!」
武氏說著,不禁又流下淚來,獨孤謀見著,也跟著哭了一場。
半晌母子二人才收了淚,獨孤謀道:「母親!大哥不幾日也該到長安了,到時候,父親入殮,停靈,諸多事項,孩兒年幼,倘若有不周全的,豈不是不孝,孩兒想著,等大哥到了,便請他來幫著操辦,母親看著可好!」
武氏點頭,道:「策兒是個有主意的,交給他來辦也好,謀兒!你自來與策兒親厚,為娘想來,日後咱們獨孤家的盛衰榮辱,全都在策兒身上,他這一遭立下了大功,想著定然是要飛黃騰達的,你今後定要好生幫襯策兒,有他看顧你,為娘也就放心了!」
武氏說著,神色一變道:「為娘今日看著,你大伯母神色不郁,她是個有心機的,你大哥此番歸來,定然是要謀算的。」
獨孤謀聞言,也是憤憤不平,道:「大伯母平日裡苛待大哥,如今大哥立下了大功,想來她是擔心大哥回來報復!」
武氏道:「說什麼報復,總歸他們有母子的名分,策兒就算是心中不滿,難不成還當真會承擔那忤逆的罪名,不過,她今日來看為娘,說的那番話倒是讓為娘也糊塗了!」
獨孤謀急問道:「大伯母和母親說了什麼!?可是有關大哥的!?」
武氏擺手道:「你且不要問,只看著就是。」
獨孤謀一頭霧水,想要再問,武氏卻只是不說,母子兩個又說了一會子話,獨孤謀便退下,回返了靈堂。
再說獨孤凌雲一家回到府上,沐浴更衣畢,獨孤凌雲先去看了竇母,獨孤彥雲戰死,竇母的身子也跟著垮了,眼見一日不如一日,獨孤凌雲雖然昏聵糊塗,卻也不禁憂心不已。
獨孤家雖然顯赫,可如今獨孤彥雲戰死,竇母病重,倘若也一病去了,到那時,要靠誰來支撐。
獨孤凌雲有自知之明,他是個不成器的,只有一個散官的職銜,獨孤謀年少,顯赫豪門,如今一看,竟然沒有了能支撐門第的人了。
好在還有一個獨孤策!
綏州一戰,獨孤策異軍突起,位居首功,等回到長安面聖,賞賜肯定是少不了的,這幾日,往來歷陽郡公府弔唁的朝臣,見著獨孤凌雲,哪一個不是客客氣氣的,想到此處,獨孤凌雲不禁有些飄飄然。
回到正院,洗漱一番,換上便裝,吩咐了丫鬟準備酒菜,坐在桌前自斟自飲。
「老爺倒是好興致!」
長孫氏正自煩悶,見獨孤凌雲還有心思飲酒,言語上不禁帶上了幾分譏諷。
獨孤凌雲也不在意,道:「難不成這一府上的人都餓死了才好!」
長孫氏聞言,更是氣惱,道:「老爺也不想想往後,從前有三老爺在,位高權重,天子都十分倚重,誰敢小瞧了獨孤家,如今三老爺戰死疆場,老太太的身子骨眼見也不成了,老爺便不想想日後獨孤家該靠誰!」
獨孤凌雲自得道:「老三雖然去了,可聖上隆恩,不是讓謀兒承襲了爵位嗎?再說了,如今策兒得立大功,眼見就要飛黃騰達,難不成誰還敢小瞧了咱們家!」
長孫氏一聽這話,險些氣了個倒仰,她這幾日煩悶,愁的就是獨孤策,以前獨孤策在府上,縱然有竇母為他撐腰做主,可終歸有母子名分在,她還能壓制的住,連婚姻大事,都是她來做主,如今獨孤策立下了大功,在天子跟前都是掛了名姓的,日後這汝陽郡公的爵位難不成還真的讓獨孤策給承襲了去。
「老爺只顧著歡喜,也不想想,當日他離家從軍是為了什麼!?」
獨孤凌雲聞言,臉色也是微變,為了什麼?還不是因為他處事不公,讓獨孤策冷了心,這才走的。
獨孤凌雲心中此刻也在後悔,可是卻又不肯低頭,道:「我是他生身父親,便是打了他,難道他還敢不認我!」
長孫氏冷笑道:「這又如何說的准,他自小就是個性子硬的,那日老爺責罰他,他都不肯下跪求饒,這麼烈的性子,難保他和老爺不會離了心!」
獨孤凌雲也不由得慌了神,想到那一日獨孤策離開之時決絕的眼神,還有離家那日,在府門前提的那首詩。
「都是你這婦人,若不是你將盛兒他們幾個都驕縱壞了,做下那等醜事,又怎地會惹惱了策兒,惹出那樣一場風波!」
獨孤凌雲不去想自己的過錯,卻只顧著埋怨長孫氏,可見是個沒擔當的。
長孫氏笑道:「老爺如今倒是來怪妾身了,即便過錯都在妾身一人身上,若是休了妾身,便能讓老爺父子和睦,老爺便寫一封休書給妾身便是了!」
休了長孫氏,獨孤凌雲雖然糊塗,可也知道萬萬做不得,他那岳丈長孫順德可最是個蠻橫不講理的,他若是真的敢,怕是長孫氏前腳離了汝陽郡公府,長孫順德後腳就能帶著人,見他的府邸夷為平地。
「又說什麼渾話,你且說說,該怎麼辦!?日後門第要靠他來支撐,倘若當真離了心,這可如何是好!」
長孫氏思慮片刻,道:「依妾身看,除非老爺能壓住他,讓他向老爺低頭認錯,否則的話,日後這汝陽郡公府,還說不定是誰當家作主了!」
「我是一家之主,他是我生養的,難不成他還敢忤逆!」
「他自然不敢,可如今他立下大功,又有聖上做主,在府上和老爺分庭抗禮,難不成老爺便受著了!?」
長孫氏一番話,說得獨孤凌雲心頭火起,至於壓制住獨孤策,獨孤凌雲怕是也沒有這個信心,若是能壓住,當日在府上的時候,便壓制住了,哪能等到今日。
長孫氏見獨孤凌雲神色有異,心中不由得暗自歡喜,接著又道:「即便他是個恭順的,可如今他可是連聖上都點了名的綏州一戰的首功之臣,等他回來受了恩賞,怕是都要爬到老爺頭上去了,到那時,老爺的顏面何在!?」
如果長孫氏說別的,獨孤凌雲雖然會擔心,卻也不會太過在意,總歸有父子名分在,獨孤策縱然對他心懷怨恨,卻也不敢怎麼樣,可是如果當真讓獨孤策爬到他的頭上去,這卻是獨孤凌雲無論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越想心中越是煩悶,氣道:「你和我說這些,我又能如何,難不成我還能攔著聖上,不給他封官!」
獨孤凌雲最是好面子,如果官職品級上真的被獨孤策給壓住了,他怕是這輩子都沒有臉面再出門了,可偏偏此事又不是他能做主的。
左思右想的沒有主意,只能找長孫氏來討:「夫人看該如何料理?總不能這當兒子的,反倒越過他老子去,這~~~~~成何體統!」
長孫氏心中鄙視,臉上卻不動聲色,反倒是一副為獨孤凌雲著想的模樣,道:「老爺可還記得,當年二老爺戰死之後,那位妙清師傅曾對老太太說過什麼!?」
獨孤凌雲一愣,細細的回憶起來,突然瞪大了雙眼,看著長孫氏,顫聲道:「難不成你是要我將策兒過繼給二弟為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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