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子關注
獨孤策等人亡命草原，九死一生之時，遠在長安的當今天子李世民也接到了柴紹的奏摺，當這位天子得知草原之上，居然還有一支唐軍部隊時，也不禁感到訝異。
自渭水之盟後，唐軍雖也經常有小股部隊北上襲擾突厥營盤，可像獨孤策等人這般深入突厥腹地，將頡利老巢攪得天翻地覆，卻還是頭一遭。
看過了柴紹的奏摺，李世民都不禁拍案叫好，可驚喜過後，卻也只是化作一聲長嘆。
李世民如今還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早年征戰沙場，身背數創，讓他的身體早已經大不如前，每到寒冬，腿疾便會發作。
「玄齡！柴紹的奏摺你也看過了吧！」李世民說著，將奏摺放在了龍書案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頭。
房玄齡身為朝中中書令，但凡各地邊將，刺史送來的奏摺，他自然一一看過，聞言躬身道：「臣已然看過了！」
李世民點點頭，道：「這獨孤策，朕若是沒記錯的話，便是獨孤凌雲的嫡長子，這孩子倒是個有出息的，不仰仗祖宗餘蔭，效命邊疆，從小卒做起，如今做得百騎將一職，倒也是不俗了，朕還記得前些日子，長安流傳著他做過的一首詩，寧為百夫長，不做一書生，倒是好志氣，只是，可惜了！」
在李世民看來，獨孤策等人深入突厥腹地，縱然一時間能攪得突厥人仰馬翻，可內無糧草，外無援兵，分明就是個十死無生的局，他雖然覺得惋惜，卻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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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大唐雖然國力日盛，可單論軍力的話，顯然還不是突厥人的對手，李世民身為馬上皇帝，佩服獨孤策的勇氣，可他作為大唐的天子，卻也無可奈何。
房玄齡低頭聽著，他心中也覺得可惜，特別是那獨孤策乃是先汝陽郡公獨孤楷的嫡長孫，稱得上是權貴之後難得的少年英傑。
「聖上若是覺得可惜，不如~~~~~~~~~」
李世民沒讓房玄齡把話說完，擺了擺手，道：「朕雖然覺得可惜，卻也不能因為一個獨孤策，再搭上成千上萬大唐將士的性命。」
房玄齡聞言，沒有再說什麼，身為尚書令，他很清楚，現如今的大唐，還沒有做好和突厥人打一場大仗的準備。
李世民將柴紹的奏摺拿在手上，沉默半晌才道：「玄齡，朕覺得窩囊，我大唐泱泱大邦，卻要時常受那突厥奴任意欺凌，這等少年英傑還未長成我大唐的棟樑之材，朕這個做皇帝的，卻要眼睜睜的看著他喪命草原，有的時候，朕真想什麼都不管了，舉天下之兵，與那頡利小兒決一死戰。」
說著，將奏摺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章紋殿內群臣聞言俱是一驚，慌忙拜倒在地：「臣等萬死！」
李世民看著，卻也只能長嘆一聲，他的理智還在，拿著大唐的國運去賭，他不能，也不敢。
「卿等退下吧，朕想靜一靜！」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對視了一眼，率領群臣躬身告退。
李世民靠在軟塌之上，伸手想要去撿地上的奏摺，一旁的太監總管王德見了，連忙上前，將奏摺撿起，放在了龍書案上。
「王德！」
「老奴在！」
李世民目光炯炯的看著這個在他身邊陪伴了數年的老奴，道：「你來說說，朕是個好皇帝嗎！？」
王德被驚得手足無措，慌忙跪在地上，聲音顫抖，道：「聖上！老奴卑賤之人，怎敢妄議天子！」
李世民皺眉，不耐煩道：「朕讓你說，你怕什麼！照實說！」
王德嚇得冷汗淋漓，道：「聖上當然是好皇帝，繼位以來兢兢業業，天下百姓誰不感念聖上的恩德，便是老奴，也時常慶幸聖天子在朝，讓老奴這等卑賤之人都能沐浴皇恩。」
李世民苦笑一聲，道：「你說朕是個好皇帝，可邊郡的百姓卻在時常戳朕的脊梁骨，在他們的眼裡朕不是個好皇帝，倘若朕這個皇帝做的當真好，天下百姓便應當安居樂業，可是現如今又如何呢！？突厥奴時常南下，劫掠州郡，屠殺百姓，朕這個皇帝卻不能保全他們，還說什麼好，便是這個獨孤策，朕也覺得對不住他，他為我大唐效命疆場，九死一生，朕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朕還是個好皇帝嗎！？」
王德拜伏於地，口不能言。
李世民嘆道：「你起來吧！朕知道你忠心，有些話你不敢說，朕不怪你，好了！你也退下吧！今日無論是誰，朕都不見！」
王德聞言，如蒙大赦，慌忙退出了大殿。
「馬宣良！」
一個勁裝侍衛自屏風後轉了出來，躬身道：「聖上！臣在！」
李世民思慮了片刻，道：「方才之事，你也都聽到了，朕若是什麼都不做，於心不安，你即刻派人去朔方，尋一些自突厥逃回來的百姓。」
李世民的話沒說完，馬宣良身為心腹之人自然猜到了他的意思，躬身領命退下了。
空蕩蕩的大殿只剩下了李世民一個人，拄著手杖，移步到了那副得自前朝的寰宇圖前，沉吟半晌，道：「獨孤策！朕能為你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能不能逃出生天，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在寰宇圖前站立良久，突然聽到身後大殿的門被人推開了，不禁皺眉道：「朕不是說了嗎，今日誰都不見！」
「聖上！」
李世民微微一怔，轉回頭，看到走進來的人是他的皇后長孫氏：「皇后怎的來了！？」
長孫皇后走到近前，攙扶著李世民，道：「臣妾聽人說，聖上今日心裡不痛快！」
李世民聞言，立刻就猜到了是王德，不禁笑道：「這個老東西，倒是會搬救兵！朕沒事，皇后不用擔心！」
長孫皇后自十四歲嫁給了當時還只是唐國公嫡次子的李世民，夫妻兩個相濡以沫十餘載，李世民的心思，旁人不清楚，她還能不清楚。
「聖上可還是為了突厥南下之事！」
突厥南下，中原震動，長孫氏身為大唐皇后，豈能不知，和歷朝歷代後宮的女人不同，長孫氏性格堅毅，別說突厥人還只是駐兵陰山，便是當年武德九年，突厥人經過隴山小道，一路奔襲到了長安城下，她非但不曾驚慌失措，反而組織起長安城內的名門貴婦縫製旌旗戰袍，以資軍用。
李世民與頡利與渭橋相會之時，長孫皇后更是率領宮中的宮女，太監上了城牆，幫助將士守城，當年之事，朝中文武大臣哪個不欽佩至極。
雖說歷朝歷代都有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在，但李世民卻並不在意，也樂於將朝中之事對長孫皇后講。
「突厥這兩年時常南下，朕不在意，只要前方將士效命，料那頡利也沒有那麼大的能耐再攻到長安城下。」
長孫皇后聞言，道：「既然如此，聖上又因何憂慮！？」
李世民長嘆一聲，將柴紹的奏摺遞給了長孫皇后：「皇后且看看這個。」
長孫皇后推拒了一番，見李世民堅持，只好接過，看完之後，也不禁讚嘆：「竟有這樣的少年英傑，真乃我大唐之幸！」
長孫皇后剛說完，便突然意識到，她口中的少年英傑怕是多不保矣，深入突厥腹地，屠戮突厥部族，縱然是有天大的能耐，想要回返中原也難了，更何況，頡利為了壓服突厥其他的部族，怕是絕對不肯讓這一隊攪了他老巢的唐軍將士逃出生天的。
「真真可惜了！」
李世民見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道：「說起來這獨孤策與朕，與皇后還都不是外人，獨孤策的祖父，先汝陽郡公獨孤楷與太上皇是姑表兄弟，說起來，這獨孤策還要稱呼朕一聲表叔，皇后的族妹，長孫順德之女，如今便是這獨孤策的繼母！」
李世民說的這些，長孫皇后自然都知曉，只是還有很多是李世民這個當今天子不知道的，她幼年之時曾與長兄長孫無忌養在長孫順德府上，與長孫順德的女兒自幼相識，如今汝陽郡公獨孤凌雲的繼室正是長孫順德的獨女，只不過，她那個族妹自幼刁蠻任性，長大之後更是無法無天，如今嫁了人卻也不知道收斂。
長孫皇后平日裡時常召朝中重臣妻室入宮，自然聽說過關於她這個族妹的一些傳聞，自嫁予獨孤凌雲後，便容不下前一房生的嫡長子獨孤策，倘若不是繼母不慈，獨孤策又如何會離家從軍。
長孫皇后雖然覺得不妥，可此事畢竟事關長孫家族的臉面，又如何會對李世民說起。如今獨孤策身陷草原，倘若就這麼戰死了，倒是隨了她那個族妹的心思。
「皇后在想什麼！？」
長孫皇后聞言一怔，忙道：「臣妾在想~~~~~~在想這獨孤策，倘若能逃出生天的話，日後必為聖上的棟樑之材！」
李世民淡然一笑，長嘆道：「是啊！如今朕也只能盼著這獨孤策當真能死中求活，只是，這又談何容易啊！」
遠在草原的獨孤策顯然並不會知道，他們這一小隊人馬如今居然都引起了當今天子的關注，不過便是知道了，怕是他也沒有心思再去想其他的，與扎裏海部一場生死搏殺，讓他們這一小隊人馬如今只剩下了不過二三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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