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柴紹
陰山一線,唐軍涇州大營,原先的刺史衙門如今已經成了大唐金河道行軍大總管霍國公柴紹的帥府。
書房之中,柴紹獨坐案前,他的身量不高,形容消瘦,不像大多數的唐軍將領那般彪悍,蓄著短須,倒是有幾分書卷之氣,書案之上放著一封拆開的信件,看過之後,柴紹不禁眉頭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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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後世演義的形象不同,柴紹能在大唐開國之初受封國公,執掌一方軍政大權,靠的可不是平陽長公主駙馬的身份。
便是正史之中對柴紹也有頗多誤解,當初李淵在太原準備起兵之時,柴紹夫婦身在長安,也就是敵人的大本營里。
當時柴紹和妻子商量:「老丈人馬上要起義了,我們應該回太原共襄盛舉,可是,同去則不可,分開走又怕節外生枝,怎麼辦?」
為什麼「會同去則不可」?
因為李家乾的是造反的買賣,一旦被察覺那就是掉腦袋的,而柴紹夫婦在長安,幾乎就相當於人質一般,如果兩人同時離開,必然提醒隋朝官員李家有異常,所以兩人只能分開走。
而柴紹先行,是平陽公主的建議,這個建議顯然是合乎情理的,因為李淵要舉大事,他夫妻如果無法同去,那自然是作為男子的柴紹去對李淵的幫助更大。
至於平陽公主在關中舉兵的事情,估計夫妻兩人商量時,誰也不曾想到。
平陽公主是皇家人,史官在編纂這段歷史的時候,自然要突出平陽公主巾幗不讓鬚眉,柴紹則很無辜的被抹殺掉了許多功績。
以至於到了後世,柴紹徹底成了一個拋妻棄子,獨自跑路的軟蛋,日後的尊榮,也變成了仰仗著平陽公主的裙帶關係。
可事實上,柴紹在唐初絕對算得上是一員干將能臣,上馬能治軍,下馬能撫民,自太原追隨李淵起兵,便東征西討,南征北戰,立下戰功無數。
當今太子登基御極便將柴紹放在了距離突厥最近的陰山一線,可見對他的信任,倘若沒有真才實學,只靠著平陽公主駙馬的身份,聖明如李世民,焉敢將這麼個要害的所在交託在一個紈絝子弟的手中。
「元帥!歷陽郡公到了!」柴紹正想著事情,門外親衛稟報導。
柴紹將書信收好,拿在手上,道:「將歷陽郡公請到前廳待茶,本帥隨後便到!」
刺史府前廳,歷陽郡公獨孤彥雲正在焦急的等候著,見柴紹到了,急忙上前,躬身拜道:「下屬參見大帥!」
柴紹一笑,將獨孤彥雲扶起,道:「又不是在帥帳議事,自家人何須多禮!」
柴紹說是自家人,倒也不為過,他是當今太上皇李淵的女婿,而獨孤彥雲的生父獨孤楷與李淵是姑表兄弟,算起來,私下裡柴紹還要稱呼獨孤彥雲一聲表兄。
分賓主落座,早有下人奉茶。
柴紹道:「獨孤將軍今日怎有空閒來尋某?」
獨孤彥雲面帶憂色,道:「大帥可還記得在下那侄兒獨孤策!?」
柴紹聞言,嘆息一聲道:「自然記得,獨孤策在本帥帳下充任百騎將一職,只是可惜,他小小年紀便為國盡忠,想來仍不免讓人唏噓!」
獨孤彥雲忙道:「大帥,在下那侄兒並未戰死!」
柴紹一驚,道:「哦!竟有此事,一月前本帥奉聖上旨意,分兵北上報突厥襲破華亭,屠殺百姓之仇,旁人都已歸來,獨他這一支人馬不見回營,料想他必定戰死草原,獨孤將軍今言令侄仍活著,不知人在何處?」
獨孤策是汝陽郡公獨孤凌雲的嫡長子,身份貴重,月余未歸,柴紹料定是戰死在了草原,倘若當真生還,那可是意外之喜。
獨孤彥雲道:「下屬軍中前日來了幾個自草原逃回來的中原百姓,他們對下屬說,是被小侄救了,現如今,小侄正轉戰草原各處,襲破突厥營地無數,如今身在何處,下屬卻也不知曉!」
柴紹聞言也不免一驚,獨孤策雖只是他麾下一個小小的百騎將,卻因為身份特殊,他也不免多加關注,平時只知道獨孤策也曾學得一身武藝,兵法謀略,卻不曾想到,那小小的年紀,居然有這般膽量,只帶百人便干在突厥腹地縱橫馳騁,將突厥人攪得不得安寧,難怪最近連小股南下的突厥人都少了,想來是後方不穩,頡利也不敢輕舉妄動。
別看獨孤策只有百人,可倘若這百人利用好了,未嘗不能給突厥人以重創,特別是現如今突厥內部不穩,突利等人心中並不服頡利,只是礙於頡利勢大,難以抵敵,這才勉強順從,若是獨孤策等人當真將動靜鬧得大了,到時候,突利等人鼓譟起來,頡利也只有退兵的份。
只是~~~~~~~~
柴紹想到昨日自長安送來的書信,不禁一聲長嘆。
獨孤彥雲不解其意,心中記掛著獨孤策,道:「大帥!下屬那侄兒自幼喪母,又為長兄繼室所不容,身世堪憐,家中老母平日裡最疼的就是他,倘若當真將性命丟在了草原之上,下屬心實難安,如何對得起先大嫂,還望大帥准許下屬引本部人馬北上,將小侄接回!」
說到這裡,獨孤彥雲心中也是暗暗懊悔,當初獨孤策來陰山大營投軍,他若是肯照顧一二的話,也不會有今天這事了。
那個時候,也當真是鬼迷了心竅,只想著要讓獨孤策憑一刀一槍真本事熬上來,倘若能立下戰功的話,他那偏心的大哥也不敢再動廢長立幼的心思。
哪承想,竟會害了自己的侄兒。
柴紹又何嘗不想,不說兩家還粘著親,獨孤彥雲又一直是他麾下得力幹將,便是為了振奮大唐軍民士氣,他也想將獨孤策救回來。
這些年來,大唐與突厥人雖無大戰,可小規模的衝突不斷,只可惜,大唐厲兵秣馬,休養生息,整軍備戰兩載,可與突厥人仍舊是大戰大敗,小戰小敗,邊郡軍民早就盼著一支能打勝仗的王師,可是~~~~~~~
柴紹想了想,還是將衣袖中的書信拿了出來,遞給了獨孤彥雲,道:「獨孤將軍,你先看看這個!」
獨孤彥雲心下疑惑,雙手接過書信,只看了封皮上的私章,心下便是一驚,身為當年秦王府的老人,他如何不知道這私章乃是當今天子登基之前,任天策上將之時所用的。
看過書信之後,獨孤彥雲也是心下一涼,這封信確實是當今天子使人送來的,信中只說讓柴紹堅守為上,靜待時機。
可這打敗突厥人的時機豈是等就能等來的,無非是讓大唐邊軍繼續忍耐,克制,不要輕易去挑釁突厥人,竭力避免兩國大戰,為大唐積蓄力量爭取時間。
可如此一來,邊軍匹馬不得北上,那獨孤策等人豈不是斷沒有生還之理了。
「大帥!」
柴紹擺了擺手,嘆息一聲,道:「獨孤將軍,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賢侄少年英傑,不幸遺落草原,本帥心中也萬分可惜,可皇命難違啊!」
獨孤彥雲知道柴紹並非有意推脫,更知道眼下確實不是和突厥人大戰的良機,一旦戰敗,扼守突厥人南下的必經之地涇州必定不保,到時候,突厥鐵騎越過涇渭二水,便可直撲長安,長安守軍如今能拼湊起來的不過三四萬人,如何是數十萬突厥鐵騎的對手。
柴紹見獨孤彥雲沉默無語,面帶哀戚,心中也是不忍,猶豫再三道:「獨孤將軍,本帥這就上一道奏摺,將令侄一事奏於聖上,一切都由聖上來決斷便是了!」
獨孤彥雲聞言,忙拜道:「如此,便有勞大帥了!」
當天傍晚,柴紹的親兵乘快馬一路南下,至於當今天子李世民看到這封書信之後,會如何決斷,那便不是旁人能揣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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