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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大典

  西涼皇室選了個好日子,初十這天陽光普照,青雲十萬里。

  容若換了一身貴重灑金的火鳳紅鸞袍,站在高高的祭台之上,遠看群山連綿,好像能手攬天地。

  眼眸微垂,下面眾臣俯首而立,還有更遠處百姓虔誠跪拜,這一刻,容若第一次感受到站在權利巔峰,是何等滋味。

  俯視眾生,高高在上。

  華貴的袍子讓陽光照的格外耀眼,特別是身上那隻火紅的鳳凰,仿佛振翅欲飛,鮮明艷麗,將所有的光輝全都籠在了她的身上,成為天地間最矚目的存在。

  司擅部的人在上面宣讀祭文,從西涼立國太祖開始,到天覆地載,洋洋灑灑一大篇,除了文官外,估計聽懂的人沒多少,只是這個場合如此蕭肅,令人不由得產生一種不可褻瀆之情。

  容若隨著唱詞跪拜,陽光閃過眼睛,同時腦中忽然的閃出一個畫面,在她還沒來得及抓住時,就又消失了,她眉頭擰了擰,起的慢了半拍,旁邊的宮女趕忙急急的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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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你沒事吧?」宮女壓低了聲音問道。

  容若輕輕搖頭,繼續跟著司擅部杜大人的唱詞跪拜,叩首,一舉一動,當真是毫無叫人挑刺之處,似乎從來就是如此,在宮闈禮教中長成。

  她突然想到剛才那個閃過的畫面,有一雙烏黑又圓鼓鼓的眼睛,異常的靈動活躍,好似眼睛就會說話一樣。

  是誰?

  在司擅部進行下一步時,容若靜靜站在一旁,垂下眼瞼,突然問宮女道:「你昨天說的那個糖丸……」

  「是公主在大昭認識的朋友,公主你是忘了嗎?」宮女好奇,這次公主再回來,總覺得哪裡有些不一樣,卻說不出來。

  容若瞳仁眯了眯,為何記憶里從未出現過這樣一個人。

  「我們關係很好?」

  宮女想了下,才回道:「應該是不錯的,那位糖姑娘之前假扮易少主參加比賽,還進出宮廷,皇后娘娘沒有生氣,還全靠了公主求情呢。」

  「既然如此,為何母后從未提起過她?」容若眼中划過一絲疑惑。

  「那……奴婢就不知道了。」

  明明站在太陽底下,陽光炙熱,可是容若卻恍惚中自己身處在黑霧之中,有很多她疑惑的地方,但是始終找不到一個缺口來打碎這片迷霧。

  她相信自己的記憶,但是越來越的東西開始說不通。

  比如她在大昭開了藥堂,有過夥計,還和白宸在那裡結識,之後相知相愛,那麼照理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這是一份相當珍貴的怎麼也不會願意忘記的記憶,為何她腦子裡永遠只有一個輪廓,卻想不起來具體的事情和人物。


  不只是這樣,好像所有其他的事情都是這樣,她知道有那些東西,可是卻想不起來所有細節。

  就好像……

  容若眼眸微微顫動,像是平靜湖面上驟然吹來的一陣微風,攪亂了湖水,泛起圈圈漣漪。

  好像那些記憶跟一個毛線球一樣籠統的強塞進來,但是忘了疏離脈絡,所以她永遠只能記得住一個大概。

  這樣的認知叫容若心底產生一種濃郁的自我懷疑,還有深深不安,抬眸看向溫柔笑著的皇后,嚴肅沉斂的西涼皇,還有深情注視著她的北狄四皇子……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還是全都是真的,或者全都是假的?

  容若感覺腦子裡有無數的絲線在那裡打亂了,想要稍微理清,可是沒有頭緒,就這麼亂糟糟的,腦袋裡轟轟作響,使得她連心都亂了。

  如果……

  容若手指拽成拳頭,產生最恐懼的揣測。

  一切都是假的話,她又是誰?

  容若搖搖晃晃,差點就摔倒,要不是宮女看情形不對馬上扶住了,她大概就要直接昏倒在地。

  但是祭典一旦開始,沒人可以插手,所以皇后只是用關切的視線掃過來,手拍在扶椅上幾次想起來,都按捺了下去。

  「公主怎麼了?」皇后口氣微涼的問旁邊的宮人。

  「皇后娘娘切勿擔心,公主大概是身體虛叫太陽曬久了頭暈。」

  皇后皺眉看看天色,暖春的西涼,已經有些微熱,曬久了確實會叫人不舒服,不過也沒有到昏倒的地步。

  「祭典不能停,叫人看好公主。」

  宮女福禮:「是。」嘴裡欲言又止,終究沒有開口。

  她想問,娘娘不是最心疼公主,怎麼今日反而把祭典看的更重一樣。

  關注場上的,除了皇后,還有三國來客——北狄四皇子,東嶺紫晉王,以及大昭端王夫婦。

  在祭典開始的前一天,端王夫婦終於風塵僕僕的趕了過來,這會兒坐在邊上,兩人同時看向祭台最高端的女子。

  「聽說這個公主從小流落民間,還擅醫術,正是得了西涼醫道大賽的魁首才得緣見了西涼皇后,才認祖歸宗。」劉斯緲目光一刻不閃的盯著上面,面色消冷,盡然比以前更清瘦了不少,臉上血色也不好,皮膚微微泛黃。

  端王顯得不耐煩的睨她一眼,冷嘲道:「你想說什麼?」

  劉斯緲側眸,同樣神色冷淡:「王爺不覺得很巧合嗎?恰好會醫術,又在西北邊境被簡首輔的女兒撿到,還同樣的會蠱惑人,以及……」劉斯緲眼眸半眯,眼底凝聚著久久不散的冷意:「……相似的身形。」


  「她死了。」端王冷嗤道。

  劉斯緲抿了抿嘴角,對,那個女人死了,她親眼看到的屍體。

  只不過……

  劉斯緲看著台上的女子,越發覺得相像,因為把對方看作心中最大的仇人,所以即便是不認父母了,也絕不會忘記仇人的模樣,即使蒙著面紗,換了身份……

  「當時屍體被人抬出來的時候已經模糊不辨,王爺怎的肯定就是她。」

  端王眼皮子半抬,眼眸陰鷙:「本王的好王妃是在可惜容若死了,還是希望那個人沒死,嗯?」

  劉斯緲憤然對視:「王爺此話何意?」

  「哼!你自己知道!」

  「臣妾不知!」

  端王一邊嘴角扯開抹冷笑,伸手掐住了劉斯緲的下巴,人靠過去,在別人看來是端王夫婦親昵的模樣,可是劉斯緲分明看到了他陰沉眼眸中的殺意。

  「本王是不是說過,不喜歡女人話太多?」端王湊近過去,說話時口氣就噴在劉斯緲臉上,讓她感覺太陽底下,仍舊一片冰涼,「當個聰明的女人,不要令本王心煩,懂?」

  端王放開劉斯緲,劉斯緲低下頭去,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旁邊的位置就是東嶺紫晉王,他仍舊戴著紫金面具,坐在那裡身形挺拔,不動聲色,好像周遭發生的一切,皆與他無關。

  就如紫晉王來了西涼之後,除了偶爾出去街市喝茶吃飯或者進宮,誰也不結交,什麼動作也無,就仿佛純粹真的過來參加個西涼公主的認祖祭典儀式。

  現在也是,紫晉王漆黑的雙眸看著祭台,裡面神色冷淡,又好像單純走個過場隨時撤離。

  「紫晉王不喜西涼氣候?」北狄四皇子眼眸半轉,忽然開口道。

  紫晉王都沒有轉頭看他,淡淡道:「尚可。」

  「原來如此,希望紫晉王可以賓至如歸。」白宸笑笑道,一副主人的架勢。

  紫晉王偏眸,天光入眼,帶著一股削冷的褐色:「四皇子是西涼人?」

  白宸蹙眉:「自然不是。」

  「既如此,就不用四皇子招待了。」

  白宸眼中閃過一絲冷厲,很快化開,嘴角掛著溫潤笑意,好似春風吹渡:「本殿馬上要與西涼公主成親,也算得上半個西涼人了吧,比起紫晉王當是親近的多。」

  「哦。」

  半天功夫,等來不輕不重的半個字,令白宸的試探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海里,激不起半點動靜。

  正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就是白宸和紫晉王之間,來回兩三句客套後,就沒有話題,倒不是白宸不想說,而是紫晉王顯然不給人面子,連白宸這般能忍耐的人,也差點耐不住了。


  對於東嶺紫晉王這個人,早前很少人聽說過,不過白宸特地查過,確實有這麼一個人物,不過相當神秘,很少出現在世人眼前,連真正見過他長相的,居然也沒有幾個,恐怕有也是東嶺皇室中人了。

  幾天前白宸邀請過紫晉王一次,不過人家很不客氣就拒絕了,理由也很簡單粗暴,說是身體不舒服。

  關鍵在白宸接到這個回復後,親眼看到人出現在街頭。

  換了個人必然要尷尬的,結果紫晉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衝著白宸微微頷首就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白宸目色沉鬱,這樣的男人不是自大的目無一切,就是胸有溝壑,不拘小節。

  像是直覺般,白宸認為紫晉王不是個傻子,那麼必然就是後者,那樣的話,對於白宸來說,又多了個可怕的敵人。

  在這種異常的靜默中,司擅部的人終於進行到了最後一步,高唱道——

  「例行大典,榮歸族類,今入典籍,不忘祖訓,克瑾守禮……奉!族譜!」

  容若讓宮女扶著跪下,手中香高舉過頭,三拜後交給宮女,她站起來後,太監捧著一本黃色的族譜走過來,容若根據規程伸手讓人割了手指頭。

  西涼皇室的規矩,需用本人的血把名字記入族譜,以視作血脈相連,不離不棄。

  不過,驚變就在這一刻發生,在大家都猝不及防的時候,引發了一連串的尖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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