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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再會

  西宮涼亭與今晚舉行除夕家宴的東宮恰好是兩個方向,戰如歌會出席容若有些意外,因為早前清王府就傳了話入宮,說清王偶感不適,夜風吹了怕是得不了好,為此皇上還特別派了杏林署的杜主藥親自前去。

  更叫容若意外的另一點在於,既然清王夫妻又決定入宮參加晚宴,那麼待會兒說也可以,為何非要約她這個時候去西宮涼亭會面。

  難道有什麼特別緊急的事情,又怕宮裡人多,隔牆有耳。

  容若一路上想了很多,可是唯一沒想到的是,約她的人並非戰如歌。

  現在,站在離涼亭不遠的位置,容若看著裡面一身黑衣,臨風颯颯的男人,瞳孔狠狠一顫,裡面控制不住的升騰起一股驚恐,連帶著身體都被夜風吹了一股子顫慄。

  戰如歌小名小小,容若是知道的,但是也只有大昭和戰家親近的少數幾家人知曉了,這也是容若絲毫不懷疑這場會面的原因。

  再有一個,容若再如何都不會想到,這人能出現在西涼皇宮裡!

  風中傳來一聲輕笑,溫潤如玉如初見一般,輕衣緩帶步履從容的拾級而下,一雙眸子帶著意味深長:「你好像不高興?」

  容若收斂了一下心神,抬眸,一雙純黑的眸子一動不動的望著對方,聲音削冷,一字一句道:「北狄四皇子。」

  

  白宸抬起雙手在半空里拍了拍,勾唇笑道:「我找了你好些日子,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的辛苦,以後不要亂跑?」

  容若深吸一口氣,大概天色昏沉的緣故,越發覺得現在的白宸笑起來哪裡還有以前的溫雅疏朗,總帶著股叫人描繪不出的陰煞和詭譎。

  「你找錯人了。」

  白宸揚眉:「是嗎?」

  容若眉宇一動,就聽白宸接著輕笑道:「還是跟你說話有趣,那些女人不是一味迎奉,便是打算從你身上得到什麼,滿眼算計,小若你不一樣啊,你同世上的女人都不一樣。」

  「四皇子可能見的女人太少了,我建議你多認識一些。」

  白宸好像很愉悅,臉上總是笑著,只是當容若對上他陰鬱的眼神,裡面濃黑的好像一團黑霧,令她不由自主心跳咯噔了一下。

  「北狄和大昭不是還在打仗嗎,四皇子此刻出現在這裡,好像不合適。」

  白宸抬手,剛要碰觸容若的頭,容若下意識閃開了,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倒是沒有發怒,而是很自然的收回手,當做一切都沒發生。

  「你關心我,還是你的大昭?」

  容若冷笑:「有用嗎?」

  「沒用。」白宸搖頭,繼而負手道:「從今往後,大昭和你沒有關係,你只需跟在我身邊即可。」


  容若皺了皺眉頭,就見白宸拍了拍手,被樹影遮擋的地方一下子走出來兩個人,全身黑衣包裹,但身材玲瓏,是女子沒錯。

  「她們以後是你的人。」白宸解釋了一句,對屬下吩咐道:「帶她回去。」

  半個時辰後,容若身不由己的來到了西京某處的宅院中,她不知道這是哪裡,但感覺應該離皇宮不近。

  從耳中不斷響起水打岸邊的聲音判斷,可能是哪個大江大河旁邊。

  西京位處大陸西南方向,更有一個空曠廣袤的沙漠橫斷在大昭中間,一年四季溫度偏高,少水,風沙季節還多有沙塵暴。

  卻從未聽說,西京靠河海。

  門口的兩個女子謹守本分,起著監視她的作用。

  容若坐在桌邊,心中兀自思考了一番,於公於私來說,戰如歌都沒有必要和北狄四皇子合作陷害她,而白宸會知道戰如歌的小名似乎也不難,畢竟以他曾經太醫的身份,戰家也是請過看病的。

  問題在於,白宸是如何知道她在西涼皇宮內,又是什麼時候到了西京,還這麼行事沒有顧忌的直接闖進去,還大搖大擺這麼離開了?

  西涼皇后認女是一件大事,北狄那邊知道不足為奇,奇的是,白宸怎麼認定了是她。

  還有西涼皇宮內,一定也有白宸的人,這個人一定不簡單,否則怎麼調離西宮所有的守衛和宮女太監,讓白宸如入無人之境。

  容若想的頭痛,越發覺得白宸這個人比她想像的更複雜,也更有能耐。

  容若微微垂眸,腦中想到了戰如歌讓她進宮的目的——接近貞妃,而貞妃的宮殿就在西側,可稱之為西宮之首。

  難道貞妃和白宸有關係?

  貞妃的背景戰如歌說過一些,原是西涼一個落魄家族的女兒,巧合的是,在一次梁王宴客當中,貞妃衝撞了醉酒的西涼皇,後面一切就順理成章起來。

  從此貞妃改變了家族的命運,逐漸式微的家族在貞妃的幫襯下慢慢復甦,現在屹立西京眾名門望族間,還漸漸有凌駕的趨勢。

  貞妃這樣的女子不少,成功的能有幾個,說明她本身就是個很有手段的人。

  容若不覺得貞妃是個傻子,跟北狄皇子牽扯完全沒有好處,而且這樣一來,擺明了叫人懷疑她,絕不像是一個從落魄家族女兒忍辱負重爬到現今高位的聰明人。

  容若糊塗了,嘆口氣望出去,天邊掛起一絲魚肚白,才驚覺她就這麼坐著想了一個晚上。

  今日該是大年初一,天空卻猶未見明朗,霧沉沉的,風吹過來,伴隨著沙沙涌動的砂礫。

  最讓容若慚愧的是,皇后估計要著急了,畢竟丟過一次女兒,不知道這樣一來會不會刺激到她弱小的神經。


  離開紫闌殿時,容若是留了紙條的,只說丟了東西在外面花園裡,自己去找找,但是一夜沒歸,是個人都知道,肯定出事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因為容若突然失蹤,這一頓除夕家宴剛開始就結束了,除了少數人外,那些宗室的皇族子弟都搞不懂,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紫闌殿中太監宮女跪了一地,每個人都一臉慘敗,死垂著腦袋戰戰兢兢,就怕皇后一聲令下,把他們全部都處置了。

  沒人比他們更清楚,那位公主對皇后的意義,端看皇后忙前忙後,事事親為就能看出,公主是皇后的命!

  太監和宮女想到這一層,頓時感覺到眼前一片黑暗,臉色刷白,眼底深處全是驚恐。

  皇后右手抵著腦袋,眼睛半閉,全身像是突然沒了力氣,整個人被抽空了一樣,她鬆開手,抬眸淡淡的掃了整個殿中的人一圈。

  「這些日子,都有誰近身服侍公主?」

  其中兩個宮女顫抖著爬出去,剛要開口求饒,皇后冷斷的口氣從上面就一錘子砸了下來:「杖斃。」

  「娘娘饒命啊,娘娘……」宮女哭嚎一聲,拼了命的磕頭求饒,可還是架不住侍衛一把拽起來,直接往外拖。

  悽慘的哭聲一路傳出去,卻久久的留在了殿中這些人心中,他們更死命的垂著腦袋,生怕皇后突然看到自己點名。

  心猶如被吊在了冰窖上方,忍受著這種沉默的煎熬。

  「至於其他人……」皇后口氣冷漠,視線從上而下,帶著天威的睥睨:「罰三個月俸祿,各領十大板,以儆效尤。」

  「謝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撿回一條命,罰錢加吃點痛都算不了什麼了。

  直到殿中清空了,皇后卸掉那一口別人面前強撐的氣,整個人衰敗了下來,只不過驕傲維持著,才讓她沒有那麼輕易落淚。

  或許皇后已經習慣了這種煎熬,又或許她本就是性子堅強,忍常人所不能忍,她扶著額頭,眉間帶著濃濃的憂傷:「嬤嬤,本宮是不是註定了留不住自己的女兒。」

  「娘娘可不能這樣想,娘娘命貴,小公主得您庇佑才會順利長成,您命裡帶著福澤呢,那都是上輩子積來的德,這輩子怎麼花也花不完。」

  「再說,要如您那般想著,小公主又怎麼會平平安安回到您身邊。」

  「依老奴看,這是小公主命里的劫,前一次安然化解了,這一回離您更近,您澤被蒼生,怎麼能護不住一個小公主是不是?」

  皇后叫身邊嬤嬤勸慰了一番,把身邊的人招來安排去找容若,不管如何,就是翻遍了皇宮內院,定要把人找到,否則這些侍衛就提頭來見。


  皇宮裡因為容若始終鬧的亂鬨鬨的,不少公主和皇子私下裡都有些意見,本來一個福善就夠叫人憋屈的,這會兒又冒出個什麼嫡公主。

  遂有不少人去太子那邊搬弄是非,可奇怪的是,太子居然異常的沉默,只在一邊冷眼旁觀,似乎與他無關。

  容若這邊,她一個白天都沒見到白宸,準備一個晚上的話也沒派上用場,只有一個房間的活動範圍,而且房間裡除了桌椅床,乾淨的就像是被人洗劫過一般。

  容若卻福至心靈般,突然感受到了白宸的用意,這是作為她私自逃出的懲罰。

  不過她不知,白宸並非故意不見她,這會兒,他單獨一人來到了西京郊外某處偏僻的山河地方。

  站定後,看向某處空氣,眼瞼半垂,收斂眼底真實的情緒,開口道:「我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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