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金鳳釵
越往西，狂風亂卷，壓著西邊的天空，烏雲匯聚，仿佛一座壓在頭頂的山。
就算是千里馬，也有奔波疲倦的時刻，馬蹄不安的在原地踩踏，不肯再往前。
馬上的人跳下來，拉開面罩，露出一張嬌艷如花的臉龐，她眉宇輕攏，看著遠處，張揚放肆的黑髮中，露出一張憔悴的面容。
最後，一人一馬到了一條河邊喝水休整。
這是已經往西跑了十幾天的永怡公主，她甚至把暗衛都甩開了，憑著一股子的倔勁，居然一口氣奔到了這西北的邊陲小鎮。
若是平時，永怡公主可能還要嫌棄這裡黃沙漫天，風又大，連景色也是枯燥的乏味。
可是現在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去西北軍營，找江城。
找到了那個男人，她一定要親口問問他什麼意思，為什麼成親當晚丟給她一夜孤寂，之後又跑離京城，給了她刻骨銘心的恥辱。
永怡公主知道，京城中的人都在嘲笑她，堂堂公主也遭人嫌棄。
她不甘心，她一定要當面質問。
或許就是這一把火在心裡燒的旺盛，才支撐著她到了這裡。
可是，永怡公主同樣的，一直在故意的忽視著另一個事實——
江城死了，她要如何？
永怡公主蹲在河邊洗了一把臉，河水入手，有些涼，西北的天，不知何時，已有了冬天的冷意。
人不倦怠，馬也受不了，所以永怡找了一顆避風的大樹，靠著馬打算休息一刻鐘，然後繞過小鎮，直接往西北軍營跑，這樣的話，起碼下半夜之前，她可以到達。
只是京城中金尊玉貴的永怡公主卻不知道，這不是京城，而是遙遠荒寂的西北，這裡的夜晚遠遠沒有那麼安全。
尤其，這裡離三不管地帶的集市不遠，夜裡常常出入一些三教九流。
「吁——」永怡蹙眉看著前面騎馬的一眾壯漢，個個大刀闊馬，滿臉橫肉，夜色中，一身肌肉噴張，眼神凶戾。
「喲~小娘們，哥兒幾個今晚收穫不錯。」
永怡相當厭惡他們看自己的眼神，柳眉一挑：「快滾，不然本公……我讓你們好看。」
「嘖嘖，還是個辣的，有味兒。」二話不說，幾人就把永怡公主給圍了起來。
要說起來，永怡公主也是個性子急的，當下馬鞭一甩，就和幾人纏鬥在一起。她更是飛身從馬上站起來，嬌斥一聲，下手也不軟。
其中一個壯漢咒罵道：「草，臭娘們，居然敢往老子的臉上甩。」
永怡公主並非功夫高手，不過皇家的人都會學一些防身，幾招下來，就有些落敗的意思，但她雖然貴為公主，也並非什麼都懵懂無知，知道落在那些個男人手裡定然沒有好下場，所以這鞭子出的越急越快，一邊往後退。
那個被永怡公主照著臉甩了一鞭子的壯漢有些發狠了，對著永怡公主一腳踹，踹的她在半空中呈拋物線往後，重重的栽倒，吐出一口血來。
其他人調侃道：「老五，你這樣弄死了，兄弟們還怎麼賣個好價錢。」
「放心吧，我出腳准著呢，死不了。」
幾人下馬來圍過去，卻不防本該暈過去一動不動的永怡公主突然抬起頭來，對著他們腦袋灑了什麼粉末，等他們再回過神來，原地的女子早就不見了。
「他娘的！快去找！」領頭的一聲招呼，幾人揚鞭策馬從原地很快消失。
等到人離開後許久，從草叢裡冒出一顆頭，永怡公主又吐了一口血， 腦袋漸漸昏沉，終於頂不住，昏死過去。
差不多過了半個時辰，一個身量中等的男人冒出來，嘴裡嘀嘀咕咕：「岳二幫的在這裡幹什麼，明明聽到打鬥來著。」
這一找，就發現了路邊昏死的永怡公主，看清楚了她的臉，不禁眼睛一亮，露出裡面明顯的貪婪，搓著手自言自語道：「這小娘子比上次撿到的瞎眼好多了，可以多賣些銀子。」
男人沒想到岳二幫折騰了半天，反倒是便宜自己又撿了漏，連忙扛著女子消失在了這一片，等到那些壯漢再折回來，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
北狄皇宮
容若已經待了三天，中間白茶又來找過她幾次，但是白宸並未再出現。
或許，白宸拿了布防圖之後，正在琢磨著如何對付西北軍吧，容若心中冷笑著想著。
那份布防圖自然是假的，容若那日去燕珣軍帳中待了一會兒，中間還騙那兩個西北軍離開了一炷香的時間，可是她其實什麼都沒做，而那都是做給白宸的人看的。
容若那兩次可以順利的從西北軍營地走到西山那裡，就知道西北軍營地肯定有白宸的人，雖然那個時候她不知道那個男人就是白宸。
現在想來，燕珣會中毒也不奇怪了，就是不知道沉深抓了那個人會不會打草驚蛇。
「這是北狄的糕點，你嘗嘗味道。」白茶今天又過來，還給容若端了幾樣小點心。
說實話，北狄這邊的飲食比起大昭來是比不了的，西北苦寒之地，飲食講究熱量，分量大且足，對於那些精細的小東西，根本不適合北狄人。
容若秉持著虐待什麼也不能虐待自己胃的原則，好吃好喝的待著，所以也沒有拒絕白茶的點心。
「容若，你不擔心嗎？」白茶看容若吃的很歡快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這幾天裡，容若大概知道了在大昭見到過的北狄大皇子和化身江城的這位北狄四皇子白宸，兩人是北狄皇位繼承人的最有利競爭對手。
當然，原本除了這兩位之外，北狄還有幾個成年的皇子，可是這幾年但凡有個露頭的，絕對活不到年尾，所以剩下還撿了一條命的，誰也不敢再存什麼覬覦之心。
之所以白宸命大，主要還是皇帝對白宸的另類寵愛，單從這個名字上就能窺探一二。
也就是兩年多前白宸和白茶去他們母妃的家鄉憑弔，結果白茆就忍不住動手了，但是兄妹兩命大，沒有死在白茆手裡，還順勢利用身份在大昭隱姓埋名起來。
不過不久前讓白茆得到了消息，就再次派殺手前去，才有了狐小七受傷那些事。
可如今白茆在軍中混的如魚似水，幾乎把整個北狄的兵力都一手掌握在手中，對於白宸來說，情勢是相當不利的。
容若猜測，也就是因為如此，白宸才千方百計的要從自己這邊拿到西北軍的布防圖，來增加自己對抗白茆的籌碼吧。
容若吃完手裡的一塊糕點，喝了口茶水順下去，才轉頭看向白茶：「我一個女人能決定兩國戰爭走向？」
白茶搖搖頭：「只是……算了，這些本來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容若倒是擔心另一個問題……
那張布防圖是她隨意繪製的，那麼白宸發現了，會不會對她不利，然後不給她另外半支血玉靈芝了。
「你頭上的這支金釵很好看。」容若支著下巴，目光落在白茶髮髻上插的一支金釵。
這釵子以黃金為主，雕刻有金雀朝鳳圖，最吸引人目光的還是鳳凰兩隻紅寶石點綴的眼睛，瑩瑩紅光，似有靈性，帶著未知的神秘氣息。
因為容若忽然想起了古國的壁畫，也是這樣的鳳凰，和一雙神秘紅寶石眼睛。
可是，白茶聽了，臉上卻浮現出一絲落寞，伸手摸了摸金釵，乾笑道：「是，是嗎？」
容若眸色一轉：「只不過金釵厚重，尚有些不適合你這個年紀。」
白茶垂眸道：「這是我母妃的遺物。」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輕悠悠加了一句：「是原澈送我的。」
大概提起這個名字，白茶的心口還會有一些刺痛，她目光飄忽到一邊，道：「大昭的人不清楚，其實這支金釵並非北狄皇后，而是我母妃的東西。」
「只不過先皇后看上了，從母妃手裡拿走了而已。」
白茶把金釵從頭髮上拿下來，按動了紅寶石的地方，輕輕的『咔噠』一聲，打開了精巧的機關。
容若倒沒有當日慕原澈那般驚訝，她早看出這支金釵不一般，只是沒想到會內有乾坤。
「金釵從皇宮流落出來，不知道怎麼就到了聚寶閣的手裡，偏巧那日原澈帶我去了那裡看熱鬧……」
白茶娓娓道來，聲音輕緩，隱隱中似乎帶著一種留戀，以及最後話尾音中的淡淡苦澀。
容若聽完說道：「看來也是一種緣分。」
「大概吧。」白茶凝視金釵，金芒璀璨，瑰麗逼人。
「但我覺得母妃如果可以選擇，興許就不願意遇到當日受傷的男子……」白茶覺得她母妃這一世困苦的人生，便是從那裡開始。
若嫁給了一個平民百姓，或許夫妻相愛，一輩子相互扶持，未必就比皇宮中的錦衣玉食差。
容若點頭：「不管怎麼說，你母妃當日的選擇，都是她曾經心之所向。」
曾經取代白茶母親的秋若，在事情真相大白的時候，已經生下了庶長子白茆，也成為了當時還是王爺的北狄皇的側妃，早就在王府中站穩腳跟。
雖然從此北狄皇沒有再親近過秋若，可是同樣毀了容的鳳娘子，也終於在幾年中把恩情和曾經的濃烈感情消磨殆盡，徒留下那一片白茶山，好像就是北狄皇刻意用來見證自己多情的證據。
所以當秋若瘋狂的陷害鳳娘子，北狄皇處在兩個女人中間，他的冷漠深深的傷到了那個他曾經發誓一輩子珍視的女子。
只是等人死了，北狄皇又開始後悔，他常常流連在白茶花的山頭，似乎在愧疚緬懷什麼。
已然，對於鳳娘子來說，沒有意義，可是北狄皇還能活在自己編織的深情人設中，繼續感動自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