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男兒熱血

  黑山谷

  彩蝶死死的看著山谷下方，她手中的繩索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

  旁邊，西北軍那個小領隊也陪了很久，他猶豫了一下，終究走過來道：「姑娘，你還要等多久？」

  彩蝶從來嫵媚妖嬈的臉此刻一片冰冷，眼睛沉著的像是沒有起伏被寒冰籠罩的鏡湖，她只是看著那條繩索，連多餘的眼神都不給那個小領隊一眼。

  「隊長，今日北狄軍攻城，眼看著城門要守不住了！」底下的小兵吭哧吭哧跑過來，邊跑邊叫道。

  領隊不爽的喝令道：「胡說八道什麼？」

  「是真的啊隊長。」小兵快要哭了，他們負責搜尋靜王的消息，所以一直待在黑山谷里，直到看到狼煙烽火，他被隊長派回去打探，這一打探，差點沒嚇破他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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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狄人用那個什麼木人鐵球的，馬上就要砸開城門了！」

  領隊面色一變：「你親眼看見的？」

  「是，是啊。」

  「不好，我們馬上回軍營。」領隊一轉身，忽然想到什麼轉身，看到彩蝶保持著不動的姿勢，留給眾人一個背影。

  窈窕女子，光是背影，足夠叫人流連忘返。

  領隊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麼，最終毅然轉頭帶著這一支小隊匆匆返回。

  他們都知道，他們起不到關鍵性使得事情發生轉折的作用，但是身為西北軍一員，國家有難，他們絕不苟且偷生，就算是死，也要與他們的兄弟們站在一起，為守護住這片國土，拼盡最後一口氣。

  這樣的士兵千千萬萬很普通，可是每一個都值得人們銘記，在這邊疆場上，奉獻出年輕的生命，只為了免國家戰火，免百姓戰亂，免一切危難。

  他們年輕而渺小，又高大偉岸，以一己之力，負重前行，不屈不撓。

  人走了，周圍吹過一陣風，好像從未有人來過。

  彩蝶把手中的繩子繞在自己手腕上，多繞了兩圈，望著空空蕩蕩的崖底，到了一定程度就剩下一片黑，看不見更深。

  那日彩蝶收到飛鴿傳書，京城傳來消息，容若謀害太后，於宮中畏罪自殺，三十餘太醫於御書房替容若擔保，力求徹查此案。

  彩蝶不敢相信，拉著段衣就來了黑山谷，可是到了這裡，卻遇到了另一個讓她更加接受不了的事情——

  慕北辰與江城等一行人墜落懸崖，生死不知。

  變故太快，彩蝶都有些無措，在她看來，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王爺，返回京城，再尋找容若。

  就像不相信慕北辰會墜崖而死，彩蝶覺得容若也活著。

  可是聯繫不到綠雀和七見，京城那邊又言辭鑿鑿……

  彩蝶自己根本做不了什麼。

  望著不再有任何動靜的繩索，彩蝶抬了抬眸子，美眸微漾，帶著一抹決絕，抓著繩子縱身跳了下去。

  ……

  匆匆下山的領隊出了黑山谷，他們總共有一百多人，分為十個小隊，分別在不同的位置搜索靜王幾人，每個小隊單獨來算，差不多在十七八左右。

  「領隊，我們就這樣衝過去啊？」剛剛送信的小兵，有些心有餘悸，「北狄人真的很多很多很多……」

  說的誇張點，無異於飛蛾撲火啊。

  領隊抬起一巴掌，小兵馬上捂住腦袋，卻遲遲沒有等到這一巴掌，抬頭對上領隊複雜的眼神。

  「隊，隊長……」

  「李曉小，你怕不怕？」領隊目色深沉道。

  名字叫李曉小的小兵縮了縮脖子，看了看旁邊另外幾個人，垂頭不太好意思道：「我……我我……還沒娶親呢。」

  其他人鬨笑起來。

  李曉小面紅耳赤道：「去，去去去。」

  「你走吧。」笑聲中，領隊的話讓所有人一怔。

  「隊長？」李曉小也是，他慌裡慌張解釋道：「我絕對不會當逃兵。」

  領隊看著他，又看看其他人，神情中多了幾分認真：「我會說你們在搜尋過程中不幸墜崖，你們想要走的，都走吧。」

  從這裡，已經能看到城門口的戰況，北狄軍烏烏壓壓的，塗琥城像是困籠之獸，就等著被對方的黑盆大口一口咬下。

  到時候，他們也不過是那其中的微不足道的幾個人而已。

  站在山頭高低，聽得見擂鼓聲，還有刀槍的激烈交戰，西北軍的血刺痛了領隊的眼睛，他臉上染上了一層哀色。

  此去，無回。

  「都走吧。」領隊鄭重的，再次說道：「死在敵人的刀下光榮，為了捍衛塗琥城而死更是死得其所，可是，如果能活著，為什麼要送死？」

  尤其是這必死的路，他看著一張張年輕而鮮活的臉，忽然間想到那個崖邊的女子，明明鮮花一樣燦爛，可是突然一夜間就開敗了一樣，滿身滄桑。

  領隊很想勸她活著，可是看到她那麼決絕凜然的模樣，他說不出口。

  那麼，現在這一群他身邊的兄弟們呢？

  換了以前，領隊會覺得逃兵可恥，等同於叛國之罪。

  但明知沒有希望還要衝上去送死就是對的嗎？

  領隊堅定不移的信念，首次受到了拷問。

  「那領隊你呢？」有人問道。

  領隊扯起嘴角笑了笑，拍著那人肩膀道：「我，手中長槍還在，殺回去。殺一個頂 我一條命，殺兩個算我賺到。」

  說完，領隊手指頭緊了緊，冷硬的鐵貼在手心處，卻燙的他整顆心都顫慄。

  頭也不回的走了一陣子，領隊發現不對勁，一轉頭，齊刷刷的一排人，忽然間，他鼻腔一酸，紅了眼眶。

  「領隊，我想過了，沒有國何來家，家都沒了，又去哪裡娶妻生子。」李曉小撓了撓頭，一臉憨笑。

  「帶上我們吧，北狄蠻子侵我家園，我們的長槍早就饑渴難耐。」

  「對啊，領隊，我不怕死。」

  「如果俺爹娘知道俺當了逃兵，一定會頭一個用老虎凳子砸俺腦袋。」

  領隊閉了閉眼睛，咽下喉口哽咽，精神一震，滿臉豪氣道：「好！我們殺他個落花流水，抱頭鼠竄！」

  「走！」

  這邊剛豪雲壯志，義干雲天，腳一邁，突然從山上滾下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直接停在了領隊的腳下。

  「有鬼！」李曉小一驚一乍的叫起來。

  領隊腳底板一抽，那團黑色直接抓住了他的小腿肚，嘴角一咧，還真有點瘮得慌。

  不過，下一刻，那團黑色抬起頭來，露出一張雪白精緻的臉，稚氣未脫，卻端著成年人的冷肅，揪著眉頭，好似在思考什麼重要的問題。

  領隊：「……」

  眾小兵：「……」

  這是哪裡跑出來一個孩子？

  「哦……」孩子頂著幾雙眼睛回過神，從地上爬起來，雙手作揖彎腰幾十度，「不甚從上摔落，對大家多有驚擾，實在抱歉。」

  領隊皺皺眉，這小破孩年紀不大，怎麼文文縐縐的。

  「你是附近的村民吧？你家大人呢？」領隊見他長的周正，說話懂事，語氣也好了點：「這裡很亂，沒事別跑出來了，快去找你家大人回去吧。」

  領隊一揮手，其他人跟著走，氣氛很快又變的沉重起來。

  可是這個沉重沒維持多久，就被後面追趕上來的『噠噠噠』的腳步聲踏碎。

  「你們是要去西北軍營？」孩子雖然聲音稚嫩，可是張口語氣老練，「能否捎帶我一程。」

  李曉小覺得有趣：「哈，你這個孩子想當兵啊？年紀太小了，過幾年再來吧。」

  孩子揪著的眉頭再揪了緊一些：「當兵？我不是當兵，我要找人。」

  「我知道了，是不是你爹在軍營。」另一個人道：「不過現在打仗呢，你這個事以後再說吧，別耽誤我們功夫了。」

  這時，遠遠的傳來一聲歡呼，鼓聲更密集，顯示北狄那邊的進攻更加急迫，也可能城門就要破了。

  領隊幾個沒有和小孩再廢話，他們小跑起來，可是到了西北軍營門口時，卻發現小孩始終跟著他們。

  領隊皺眉：「你來軍營做什麼，不知道這是要命的？」

  當兵的粗聲粗氣慣了，哪裡學得會溫柔細語，雖然是好話，可是這樣子說出來，有幾個孩子能不被嚇到。

  可顯然這個孩子不同，他非但沒有一點驚怕，反而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擰著秀氣的眉頭道：「我要進去。」

  手指頭所在處，就是塗琥城的城門方向。

  他們幾個藏在一個土堆後面，看著兩軍交戰，廝殺的難分難捨，一個個倒下，後面繼續補上，踏著先前的屍體，早就分不清臉上是誰的鮮血。

  最叫人心驚的是城門在顫動，一下一下，沉重的敲打，也不知道還能承受住幾次。

  許是下一次，就會轟然倒下。

  「隊長，我們上吧？」李曉小紅著眼，望著又一個西北軍倒下，回頭忍不住道。

  領隊下顎繃著一條線，左右看看幾人，眼中同樣的露出決絕的神色，他伸出手：「好，兄弟們，殺完這一場，來生再一起喝酒。」

  幾個人握住拳頭頂在一起，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可卻不會生出任何退意，他們在此，引刀成一快，熱血鑄長城。

  在他們相繼要衝出去時，旁邊的孩子卻忽然開口道：「帶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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