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太后難醫
暮靄四合，深秋的天空，濃捲起一片厚厚雲層，仿若泰山壓頂，罩在皇宮上頭，叫人喘不過氣來。
明亮的宮燈早在各個方位點上，燈火藹藹，把人影拖的長而晦澀。
容若從太后寢宮出來，一陣狂風襲來，使得早就汗濕的裡衣發出一股股涼意，抬眸，才發現宮殿的大門居然未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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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四方宮燈下面，皇帝的臉龐明滅在燭輝下面，乍一看，有一種陰沉沉的死氣。
容若心口一跳，卻是維持著平靜的表情快步過去，低頭行禮道：「民女參見皇上。」
「太后怎樣？」皇帝的聲音沉的像是一口落地笨鍾。
容若實話道：「太后身子虧損嚴重，毒物摧殘五臟六腑，如今能留下性命已算僥倖，民女適才已給太后施過針，暫且無礙，不過……」
皇帝眉頭一皺，目光沉冷道：「有話直說。」
容若眼瞼低垂，不卑不亢道：「只不過請聖上做好心理準備，太后壽命，最多一年。」
皇帝饒有心理準備，還是被狠狠震顫了一下，身子往旁邊一晃，讓劉恁感覺扶住，擔心低喚道：「皇上！」
皇帝推開劉恁，雙目一錯不錯鎖著容若，釋放出屬於皇帝的氣勢威壓，「你剛才說什麼？」
「一年，已經是民女拼勁全力所能維持的最長時限。」容若仍舊如是說道。
皇帝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攪的他特疼，眼前一縷縷撩過一抹黑色，閉了閉眼睛，手指頭按壓在額際，穩住了呼吸道：「朕命你不惜一切代價，務必……」
後面的話皇帝沒有繼續說，可能是自己大概也覺得這個要求無理取鬧，個人命盤天定，就算真的一怒之下把太醫們盡數殺了，不過泄憤，沒有任何作用。
對於這一點，皇帝自己深有感觸。
畢竟在白龍山的時候，差一步他就可能死了，要不是後來靜王身邊有一個五毒弟子出現……
等一下！
皇帝眼眸中瞬間暗光波涌，雙目射出一道精光：「朕聽說，五毒有蠱，可延長壽命，靜王府的五毒女何在？」
容若蹙眉，哪裡知道當初糖丸出手救皇帝一命，反而讓他惦記上了，想必他這段日子也查了一些關於蠱毒的資料，否則斷不會突然說出來。
如此，看似皇帝不經意提起，容若卻覺得根本就是做主了準備。
「皇上……蠱有千種，民女倒未曾聽糖丸說過什麼能延長壽命的，定是誰搞不清楚，胡亂編排了。」
皇帝眼珠子往下，嗤聲道：「五毒有蠱，名曰回魂，可納百病，起死回生。」
容若眼眸微微瞠目，手指頭蜷了蜷，吸口氣道：「如此神幻，更是不可思議，聞所未聞。」
這般肯定的語氣，讓皇帝也產生了一絲疑惑，莫非真的是傳說而已，眼底不禁有些失望。
只是這失望的光芒一閃而過，仍舊要求道：「你只需讓五毒女入宮，其他的，不用關心。」
「皇上不知，但凡蠱毒養成，越是稀有名貴，在中間花費的功夫越多，更要看養蠱人天賦如何，若是真有這樣的蠱，民女以為，非人力能為。」
頓了頓，容若續道：「何況南疆與京城遠隔萬里之遙，來回之中路途不定，且南疆人不喜與中原人交往，不說能否成功進入五毒教內。」
「我朝與苗疆並無任何建交，南疆人性情乖張狠辣，要是這蠱有非凡之能，五毒教如何願意捨棄獻出。」
別說一年內，怕是數年都不能成功。
要知道當初在南門鎮，每年都有多少中原人前赴後繼，可都沒有一個活著出南疆那片林子，皇帝這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朕心意已定，還輪不到你說教。」手一揮，「劉恁，去靜王府傳朕旨意，讓五毒女即刻入宮。」
容若餘光略動，看到宮壁燈下皇帝陰鷙的眸色，忽然心中一動，難道皇帝已經知曉自己的身體狀況，而這個蠱並非表面上給太后所求，而是為了自己。
所以就算知道南疆不好相與，特別還是與北狄死磕的時候，本不應再招惹南疆，皇帝卻孤注一擲。
這麼一想，容若才覺得更符合皇帝一貫的行事作風，不僅心胸狹隘愛猜忌，還非常自私自利。
打著孝子的名義求藥，怕是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帝能做得出來這事。
懷著沉甸甸的心思，容若從太后的壽康宮出來，以她的能力，根本攔不住皇帝去靜王府宣旨，因為她已經了解到皇帝的決心，尋不到回魂蠱決不罷休。
容若不擔心皇帝的人連那片火鸞林都過不去就吃癟，她只是擔心皇帝會把糖丸當做人質，以要求霽月換取回魂骨。
以容若如今對皇帝的了解，他是很有可能做出這樣事情來。
「姑娘到了。」綠雀在容若耳邊低低說了一聲。
容若抬起一路垂著的頭，發現到了前面一方宮殿，領頭的宮女已經提著燈先一步進去，然後轉身站在大門口迎著她們。
後宮寥落，差不多都是空著的宮殿，只有幾個低階妃嬪，輪不上住壽康宮附近的宮殿，故而這邊安靜的很。
想來皇帝還沒有心思擴充後宮。
容若進去後，主僕三人站在這方偏殿裡，領路的宮女攜同外面的其他太監婢女一起退出去，宮門一關，寂靜的只有能聽到秋蟲在草地里嘶鳴。
「容……姑娘，這算什麼意思，把我們軟禁在此嗎？」小丫鬟耐不住，首先出口道。
容若半垂眸：「綠雀，你可感知到附近有沒有人？」
綠雀點頭：「大約數十人。」進來時，她早就感覺到空氣中隱隱浮動的氣息，身為暗衛，自是對這方面非常敏感。
容若一笑：「皇帝倒是看得起我。」
雖是偏殿，裡面什麼都不缺，綠雀煮了一壺茶過來，小丫鬟已經去了房間中給容若鋪床。
坐在外室桌旁，容若手指頭敲了敲桌面，眸光翻飛，不知在想什麼。
天色越暗，秋風了盪。
綠雀見她半晌不動，出聲道：「姑娘不如先去沐浴換洗。」
容若眼帘抬了抬，卻搖頭道：「再等一下。」
綠雀冷若冰霜的面容不變啊，可眸中閃過一抹納悶，姑娘這是再等什麼？
一陣疾風，狂掃而來，把大殿的舊門拍的哐哐響。
也就是在這樣的響聲里，夾雜了一簇紛亂的腳步聲。
綠雀眸中寒光一掠，忽而看向容若，就見後者臉上浮起一抹淡定笑容，好似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綠雀，開門迎客。」容若手指抓起茶蓋，推了推茶水中的茶沫，眉眼淡然，嘴角含笑道。
只是不等綠雀上前，門先一步被打開，幾人魚貫而入，大多數等在了門外。
等大門再次合上，裡頭瞬時多了好幾個人，當先一個，金鳳步搖，富貴堂皇，一身明綠色宮服，像是春水晃蕩，激起一池瀲灩。
容若挑眉：「端王妃真是沒有辜負民女，夜間光臨，不甚榮幸。」
劉斯緲冷然的面色滑過一絲詫異，隨後讓眉間充斥的厭惡取代，她就是討厭容若總是這幅吊兒郎當的模樣，好似什麼都不在意，把她襯托的一無是處。
可是，她若真的不在意，何必扒著慕北辰和靜王府不放，不過故作清高，只是另一種攀龍附鳳的伎倆罷了。
「容若，你知道本妃要來？」
容若支著下巴，眼中帶著一抹戲謔道：「畢竟這世上除了端王妃，沒有誰比靜王更關心民女的了。」
劉斯緲先怒後冷笑道：「你該知道，現在在本妃面前逞口舌之快，與你並無益處。」
「端王妃娘娘，民女知道你費盡心機，肯定不會跟我來浪費口水，俗話說，死也要當個明白鬼……」
「娘娘不吝賜教？」
劉斯緲站在那頭，倨傲的俯視坐著的容若，眼中滿是怨毒和恨意：「可惜，你多呼吸一息本妃都覺得長，沒有功夫陪你磨嘴皮。」
容若聳聳肩，不以為意道：「那麼端王妃何必走此一趟，難道是為了欣賞我臨危不懼慷慨就義的英雄模樣？」
「你！」劉斯緲發現了，這個容若總是能輕易的勾起她所有的火氣，然後再輕飄飄的踩一腳，讓她嘔的不行，可是又不能反駁。
幸好她就要死了！
劉斯緲從此不必在看到容若這張叫她無比憎惡的臉龐，以及總是掛著的淡淡嘲諷笑容。
「太后的飲食，是你動的手腳吧。」容若撥開茶沫，沒有喝，只是放在手裡隨意撥弄，輕描淡寫道：「你這次倒是聰明了，藥方和食物單獨都沒有問題，不過其中兩味混合在一起，會衝掉藥物的作用。」
「因此太后的病沒有起色，反而加劇。」
「雖然你是為了對付我才做這麼多，可是你現在嫁給了端王可是皇室的媳婦兒啊，難道就不怕傳出去說你謀殺祖母，大逆不道。」
劉斯緲一聽到容若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提起嫁給端王這件事，臉色馬上陰沉下來，別人都當她是人人羨慕的端王妃，可唯有她知道端王不過就是個表里不一的瘋子。
而且劉相不顧她意願強行婚配，劉斯緲昏睡過來一切都已成定局，她心裡哪有不怨，不恨的道理。
只是那些怨和恨此刻都轉移到了容若這裡，她認定如果沒有容若，那麼她就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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