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這個禮如何?
這是一方一進院落。
中間鋪了鵝卵石的小路,兩邊各栽有一顆梧桐樹,參天大樹,樹枝招展出去,遮蓋了整個小小的庭院,恍若遮天蔽日。
夏風拂來,滿樹颯颯作歡。
樹下站著一人,碧水色的衣裳松松垮垮,隨著風吹動,好像一彎湖水一浪蓋過一浪,卻描繪不出裡面的弧度。
那人側站著,定定的看著前方,好像感覺不到有人走過來。
身材瘦弱的,好像隨時都能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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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臉落了斑駁碎光,早沒有了印象中的鮮活,皮膚暗淡,滿臉枯槁,就好像骨頭之外,掛著的一層皮,整個人顯得非常的空洞。
不錯,就是空洞。
那雙眼睛,說是看,不如說是無神的放在那裡,裡面混無光彩,暗淡的好像堙滅在宇宙中的荒蕪。
容若收回驚訝的神色,看向楚風:「是她?」
楚風展開扇子在胸膛前面搖擺,扇子的風吹起他機率髮絲,飄逸俊朗,儒雅溫和,只是桃花眼明艷,又無端生出幾分色來。
「小嫂嫂還記得,不錯,她就是方馨。」
別說容若,就是綠雀常年冰封的眼中都透過一絲困惑。
方馨是燕回表妹,確切的說,是燕回母親肖紅梅娘家侄女,從小放在身邊也算當個女兒養著,結果還是養不熟,為了一己之心,居然拿整個燕府來當做籌碼。
後來肖紅梅念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把她送到鄉下莊子裡,但不知她從哪裡聽聞楚風要和周家小姐成婚,居然暗中跑出來,害了人周沁珠。
由此,把肖紅梅最後的一點情分也給澆沒了。
只是方馨在官府失蹤,此後再也沒有她的動靜,沒成想出現在這裡。
是個人都能想到和楚風有關,容若唰的一下看向楚風,滿臉狐疑的眯了眯眸子:「當初是你劫獄救走了她?」
在容若心裡,方馨比起月華也不遑多讓,月華囂張跋扈卻是個蠢的,而方馨尤喜在背地裡暗算人,連養育了自己十幾年的燕家人都害,對比之,心更毒。
一見容若發怒,綠雀上前一步,手裡的劍動了動。
「聽我說!」楚風做了個討饒的手勢,眼珠子往下一垂,放在綠雀握劍柄的手指頭上面,「我救她幹什麼,對不對?」
容若摸了摸下巴,嘖嘖道:「看這個地方挺隱蔽,難道是你用來養小情人的。」呵呵一笑道:「楚風,你可以啊。」
楚風臉黑了:「小嫂嫂,你可以懷疑我的人品,但不能懷疑我找女人的眼光!」
容若揮揮手讓綠雀淡定,那看來真不是楚風看上了方馨。
楚風看到綠雀重新站回去,噓出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沒有的汗水,「這個說來話長……」
「說重點。」容若哪裡空跟他瞎掰扯。
楚風手指頭捻摩著扇柄,朝前方一指:「小嫂嫂看出什麼來沒有?」
容若剛才顧著和楚風說話,這麼一看確實看出點不對勁,「這個方馨……怎麼沒反應。」
從頭到尾,她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
要說人可能發呆什麼,但他們說話完全沒有顧忌,只要是活人,總不能真正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除非和月華一樣五官全失。
容若上前,綠雀就要攔在她前面,容若好笑道:「她還不能把我怎麼樣,不然的話,楚爺也不答應啊。」回頭,似笑非笑道:「是不是啊,楚爺?」
楚風讓她這聲調侃都喊的心裡發毛,眼皮子一跳道:「放心吧,她不會對你怎麼樣。」
綠雀雖然疑惑楚風為何這麼肯定,不過倒是讓開了,讓容若好好的觀察方馨的模樣。
容若是內行人,這麼一看,她就發現了方馨絕不是中了類似月華的毒,她五官沒有失去,不過像是……
容若蹙眉,好不容易想到一個詞——行屍走肉。
就比如站在這裡的是方馨本人沒錯,可裡面的靈魂被抽走了,而遺留在人間的軀殼,故而沒有神采。
「到底怎麼回事?」容若長睫半垂,眸子清澈,低語道:「倒像是中了蠱。」
可是什麼蠱會讓人變成這樣?
「救方馨的是誰我真不知道,但是人是半路上我給劫回來的。」楚風甩著扇子踱步過來道:「我原想著送回官府,後來一想,這送回去萬一說不清呢,就扣了下來。」
容若相信這番話嗎,肯定不信。
楚風若是抓了人給順天府謝大人送去,人感激他協助抓捕逃犯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追究他的責任,畢竟相比起來,楚風和方馨沒有任何親疏干係。
楚風看著容若清凌凌的目光敗下陣來:「小嫂嫂你別這麼看著我,我說實話還不成?」
容若挑挑眉,還算你小子識相。
「唉……」楚風一扇子撲在胸口,貌似無奈道:「實話說了吧,前面一句是真的,不過弄她回來嘛……」
楚風摸了摸鼻子:「原來我就打算私下裡幫著燕老大教訓教訓,畢竟這人受了燕家這麼多年的恩,太不知好歹了對吧,燕老大又是那種死板的性子,說給他聽他准不同意,那個……我這不是……」
「哦……」容若瞭然的點點頭:「你準備濫用私刑。」
楚風嘴角一抽,這個詞還能這樣用?
「這說起來也不對,我看這個院子雖然不大,可也挺雅致,你就是這麼對待犯人的?」容若左右看了圈,庭院袖珍,可是五臟俱全,算是風雅韻致。
楚風搖頭,意味深長的看著天邊景色道:「因為後來出了變故,才把她帶過來。」
容若看著他的神色,眉頭不經意蹙起,「楚風,你說送給我的禮物,不會就是她?」
楚風側偏過身,天光落在瀲灩波動的桃花眼裡,像是螢火躍動,恰有一片葉子陰影落進去,便多了幾分晦澀:「小嫂嫂,我是在南疆回來後,才把方馨放在這裡。」
夏風不期而至,吹亂了容若額前的碎發,擋住她的眼眸,她用手撥開,想要看清楚楚風的眼色,卻見他桃花眼一勾,裡面的晦澀頃刻就消散,好像從未出現過。
「為何?」容若這麼問著,心口忽然跳起來,似乎她自己就有了某種猜測,又覺得不可能。
楚風洒然一笑:「方馨這個人心思多,膽子又不大,說白了就是自作聰明,把別人都當傻子了。」
這麼直白不客氣,顯然不符合楚風的作風,可他就是說了。
「我讓人把她關在黑暗的山洞裡,幾乎嚇破了她的膽。」楚風輕輕嘆口氣,像是感嘆,可是並沒有什麼情緒,「小嫂嫂你看,這人終究也不過慫包而已啊。」
容若不知是否自己錯覺,今日見到的楚風和平時很不同,就算前一刻他還在和自己開著玩笑,但是又多了點什麼。
至於具體的容若說不出來,只是感受到了。
「其實根本不需要我做什麼,時間再長一點,說不定她自己就被自己嚇死了。」楚風停下手,扇子就停在臉上,遮住了下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也是被睫毛蓋住,看不出裡頭的神情。
「左右不過死,拿來廢物再造,也算是死得其所。」
「小嫂嫂,你覺得呢?」
容若目光微微一轉,看著始終沒有動靜,毫無知覺般的方馨,手指蜷了蜷,問道:「你做了什麼?」
楚風沉默一瞬,忽而抬手收了扇子,抵著下顎處,笑起來,恣意不羈:「霽月掌門說,若想要恢復小嫂嫂的臉,除非取花嫁衣蠱。」
容若一驚:「你是說……」豁然看向方馨,才發現她的樣子,像極了棉槿。
取花嫁衣蠱以人為載體,蠱會吸食精血,依附腦髓,蠱成人廢。
楚風笑容微斂,口氣輕狂:「這個禮物,小嫂嫂覺得如何?」
容若手指有點微涼,秋季白日的風撲在臉上,明明乾燥炙熱,吸收進毛細孔卻微微冷意,當她僵硬的轉過身子,看到的是楚風一張笑臉,比春天的百花還要燦然。
「用人養蠱,為什麼……」容若的聲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生硬艱澀的吐出來。
楚風眨了眨眼睛,像是不解:「二哥是大昭的靜親王,風姿絕世無雙,小嫂嫂當然要恢復了容貌,才好相配啊。」
容若現在戴著面具,是一張普通的臉,可他們都知道就是這普通的臉都比容若原本被毀掉的好看百倍。
容若苦笑:「可這是個人啊。」
她並非聖母心發作,甚至之前方馨害她時,她暗暗下定決心若還有下次,絕對不會客氣,就如她出手給月華下了那種毒就能看出。
可是,也許是見到了歐陽騫和棉槿慘痛的人生,她覺得以人養蠱這樣子的做法未免太過殘酷,還不如一刀了結對方。
方馨固然可惡,可用了以方馨來養成的蠱蟲的她,又算什麼?
容若下意識就要拒絕,可是剛一張嘴,就感覺脖頸處一疼,眼前全黑了。
綠雀接住了容若的身體,冷著臉要出手。
「今日蠱成,若是錯過了,容若的臉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恢復。」楚風一抬眸,眸色深黑,一片冷沉。
饒是綠雀都忍不住一陣心驚,不知道這個平時戲謔人生的公子哥,為何忽然變了一個人一般。
「扶她進去,你在外守著,我取蠱給她解毒。」楚風說一不二,沒有給綠雀任何反駁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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