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壽宴(一)
當時劉斯緲都沒反應過來,剛剛站起,迎接她的就是一道黑影,以及隨後的痛徹心扉。
溫熱的血喚醒她的神志,她垂頭看雙手時,恍惚還能看見那日的鮮血,那麼濃稠,那麼刺目,也那麼痛。
「王妃為何這麼看著本王。」端王抬眸,左手推著茶蓋,口氣輕鬆,可是眼中暗光流竄,嗖嗖而過,像是冷箭。
劉斯緲抿緊唇,五指蜷縮,緊緊抓著身前的衣服,長睫半遮,擋住眼中的嫌惡和憎恨,起身道:「妾身累了,先去休息。」
「哦?要不要本王再給愛妃找幾個貼身侍衛來。」故意再貼身侍衛上加重音量,滿含著陰戾的口吻。
劉斯緲身體晃了一下,咬著唇:「王爺有心了!」
「自然,愛妃的事情,本王當然要多上點心,否則本王哪裡知道愛妃喜歡養某一類侍衛的興趣愛好呢。」
劉斯緲忍無可忍,轉身眼中帶著怒火道:「慕涼呈,你不要血口噴人。」
端王神色一厲,拇指緊扣茶盞:「怎麼?說中心思了?」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那是你的孩子啊,你怎麼忍心!」劉斯緲嘶聲力竭的怒吼出聲,連帶著眼淚飛出。
她已經接受了命運安排,也想好了未來的路,這個孩子是她最大的仰仗和指望,可是一夕間,全盤皆碎。
劉斯緲的委屈和憤怒在頃刻都冒了出來,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夜間就成了這樣。
明明算計好容若身敗名裂,她卻好好的回了靜王府,不過現在入了天牢,還讓慕北辰當眾解除婚約,算是讓劉斯緲心底出了口惡氣。
可是想到這裡她更加不甘。
若是她還沒成婚……
說不定她照樣有機會進入靜王府,成為他身邊最親近的人!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與其說委屈孩子沒了,不如說在她認為最恰當的時機,她卻成了別人的女人。
她怎麼能不恨?
端王掃落茶具,瓷器砸到地面的聲音清脆,驚的人神經一跳。
劉斯緲怔怔的看向他,對上端王陰沉冷狠的眸子裡閃現出的殺機,突然渾身冰涼,雙腿發軟。
她只是京中閨秀,就算才藝出眾,也未曾直面過如此濃烈的殺氣,怎麼能不驚懼。
只因,這一刻,劉斯緲發現端王真的想要殺了她。
「你是在質問本王?」壓著嗓音,顯得更加陰沉。
劉斯緲不自覺的退後一步,卻猛然叫端王掐住脖子,她雙手想要掰開他的手指,卻根本無法撼動,只感覺呼吸困難,快要窒息,臉龐很快成了灰敗的青色,白眼直翻。
在劉斯緲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端王一把甩開她。
趴在地上拼命的呼吸,感覺喉嚨火燒火燎的發疼,嬌軀發顫,眼中全是死而後生的惶恐。
「本王留著你一條命,往後不要不知好歹!」端王冷著臉看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喘氣的人,眼中沒有一點感情,取出一條絲帕開始擦拭手指頭,像是沾染了什麼髒污一樣,一根根擦拭的非常仔細。
劉斯緲蜷縮在地上,現在連聽到聲音都能使得她一驚一乍,腦海中窒息的感覺還沒有消散,耳邊的聲音成了魔鬼在吟唱。
端王最後扔下擦手的帕子在劉斯緲身上,步出房間。
外面侍從都聽到了剛才的動靜,但是沒有端王吩咐,他們一動不動。
「黑鳩。」端王朝夜空中喊了一聲,朝某個地方走。
黑鳩閃現在他面前,恭敬抱拳:「王爺。」
直到進了另一個房間,端王回過身來,眉眼深刻,攏著一層陰霾:「準備的如何?」
「明日漲潮,未時三刻。」
端王半眯起眼睛,嘴角勾起邪肆的笑:「說來還是武安侯家那位給了本王這個靈感,你說事後本王是否要感激一番。」
黑鳩心口一凜:「王爺是要……武安侯近年來族中沒有出色子弟,逐漸式微……」
原本武安侯也是武將出身,都是當年隨著先帝打下江山的,否則也不會封侯,不過維護百年家族談何容易,說起這個戰家就是。
不說武安侯嫡系一脈到了如今就剩戰如歌一個獨生女,連旁的庶子庶女都沒有一個,就是旁系,也多平庸,更是沒出過獨當一面的武將。
所以,現在武安侯手裡的兵權已經所剩無幾,不過是掛著侯爵的名號,才在朝中占據一席之地。
說來等這一代武安侯過世,連繼承侯爵的兒子都沒有,爵位自然也要被收回。
現在聽端王的意思居然有和武安侯結親的想法?
黑鳩覺得不妥,一是端王才和劉相府結親,京城都傳端王和端王妃鶼鰈情深,往後端王仰仗劉相的地方還有很多,還不宜公然打劉昌本的臉,別說側妃,納妾都要緩一緩。
還有一點,就算是聯姻,武安侯也實在不是一門好親事,於端王沒有半點益處。
端王摩挲著拇指的玉扳指,眼中星輝不定,笑意未明道:「你不覺得那個戰如歌有點意思嗎?」
黑鳩腦袋垂的更低,他摸不准端王在想什麼,不敢胡亂下定義。
「此事日後再說,先去辦你的事。」端王口氣不容置喙:「這次,本王不容有失。」
黑鳩肅然道:「屬下明白。」
……
六月初二,太后壽誕。
壽宴在中午,所以上半天眾人在承德殿隨意逛逛。
雖然白龍山只有一個宮殿,可是覆蓋了整座山,故而宮殿後面無數個院子圍繞,儼然就是個縮小版的皇宮。
比之皇宮少了大氣恢宏,可也多了些幽靜清雅。
可是一早上過去,原本應該出現給太后診脈的容媛遲遲不來,宮中人見太后精神萎靡,有些擔心,是否昨日行路,故而太后疲倦未消。
但心中又惴惴,昨日下午祭天后太后就精神不濟,所以沒參加晚宴,明明解毒了,怎麼身體還如此反覆。
宮女只得先找來隨行太醫,這次過來的非吳太醫,而是文太醫,他善調理,對解毒方面頗有研究,這次跟來,想著找機會可以和蕪芙關於這方面探討一番。
這回沒見到人,文太醫也有些遺憾,把脈後撫著長須道:「年後太后長途跋涉本就身子虧損,後來又遭毒物摧殘,縱然現在毒解了,還需要好好調養才可,老臣先給太后開一副藥……」說罷,停頓一下,又道:「若是蕪芙姑娘來了,可以讓她先見見老臣。」
調理的藥方對文太醫來說信手拈來,他將藥方給了宮女去熬藥,過一個時辰太后服下後,果然精神恢復了些,沒有那麼萎靡不振。
正經的壽宴是在承德主殿內進行,大家按照分位依次坐下,一時安靜,只偶爾相互之間低頭附耳兩句。
最顯眼的位置是三國使臣這邊,北狄大皇子生的魁梧,一個人坐在那裡也不顯得空曠,明明長相粗狂,可是偶爾眼珠滾動中,帶著一點狡詐的味道。喝酒也豪爽,別人不招呼,他還主動邀杯。
而西涼這裡,清王坐在上首,旁邊福善依舊一身鮮艷的紅裙,此刻嘴角勾著,眉眼帶笑,玉臉撲粉,像是剛剛盛放的玫瑰,帶著嬌俏,又盛著雨露,隱含著魅惑卻不露骨。
東嶺陸相自斟自飲,但凡別人舉杯,來者不拒,可是又無形中劃出一條界限,與誰都不會過度接近,保持著獨善其身的距離。
下面大昭官員也都是朝中重臣,只看幾人神態舉止,大概猜出幾分。
北狄大皇子態度明顯,看來的確是想和大昭聯姻談和,而西涼那邊也比較客氣,但還不明朗,倒是東嶺……
擺明了置身事外,只是怕三國聯合起來,才插一腳而已。
這邊上了酒已經開始喝起來,除了皇帝太后外,很明顯還空著幾個位置。
「死小子,現在都敢給老娘臉色看了。」屬於楚家的位置上,林原秀氣哼哼的,邊說邊瞪了旁邊的人一眼。
楚望知無辜道:「夫人,你罵他就算了,為何要瞪我。」
林原秀撇嘴:「都是你的好兒子!」
楚望知摸摸鼻子,心說難道就不是你兒子了?
可這話,楚望知是不敢當面說出來的,他不想晚上睡書房。
乾咳一聲:「那個……孩子長大了……」
「長大了就可以給老娘臉色看了?」林原秀不等他說完就怒氣沖沖的截斷。
楚望知:「……」怎麼又繞回來了。
昨天林原秀聽說楚風鬧了燕回後,就趕過去準備教訓他一頓,結果平時慫的一批的楚風,直接當著林原秀的面摔門,把她氣的不輕。
「那……小瘋子不打算參加太后壽宴了?」楚望知看自家兒子沒出現,又看看那頭正襟危坐的燕回,已經前頭面無表情,渾身貴氣不減的慕北辰,心裡嘆口氣搖搖頭,最近出了那麼多事,連帶著幾個孩子這麼多年的兄弟感情都出現裂縫。
林原秀放在桌下的手擰了楚望知一下:「問你的好兒子!反正他都敢給老娘甩臉色了!」
楚望知:「……」千萬不要和女人講道理,尤其她生氣的時候。
此刻,站在殿外的另一人也急的團團轉,聽得後面腳步聲,連忙回頭,急切道:「世子找到了沒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