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赴約
中午時分,太陽升到了正當空,初夏的日頭已經濃烈,照在街道的青石板上,將石頭都焐熱了。
一道人影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靜王府前。
王府門口蕭肅清冷,一對石獅子昂然挺胸,相當威武霸氣,一看這個地方,就不容他人放肆。
這人剛到王府門口,大概用盡了氣力,腿軟的直接倒在地上。
王府的侍衛走過去把人拎起來,剛要訓斥兩句,那人抬起頭來,年紀不大,一張臉因為跑的急了有些發白,「救……救人……」
他大口喘氣,說話有些接不上,聽的侍衛糊裡糊塗,救人怎麼找到靜王府前來,他們家王爺臉上寫著慈善兩個字?
「救……淳王爺……」那人又吐出幾個字,想要連貫卻有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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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侍衛馬上肅然,淳王爺和救人兩個字合在一起——
淳王爺危險,快去救人!
侍衛表情一變,其中一個道:「你看著他,我去通知管家。」
侍衛動作利索,轉身就往王府裡面跑,看的地上的人一愣一愣,半晌回過神,手捶著地面道:「錯了,錯了,是淳王讓我來救命啊。」
侍衛:「……」沒錯,不就是去救淳王的命?
靜王府的管家還是歐陽惜悅,很多人都不懂放著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偏要來靜王府給人當管家,也有不少京城夫人小姐暗中嘲笑她,不過還有人羨慕她的勇氣,畢竟不是誰都能豁出去這個臉,而且家人居然也支持。
說到底,歐陽惜悅起碼擁有很多別人所沒有的自由。
「淳王爺怎麼了?人在哪裡?」歐陽惜悅看著地上的人道。
那人見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年輕姑娘,螓首蛾眉,眉間一股子清清爽爽的英氣,一襲白色裙裝,素比秋菊,一下子看愣了,「你就是容姑娘?」
歐陽惜悅不大高興聽到這個名字,皺眉:「不是。」
「那……找你沒用。」
旁邊侍衛就差一腳踹過去了,你特麼說的什麼廢話。
「你找容若?」歐陽惜悅倒是明白了,「是淳王受傷了嗎?」
那人搖頭,面上帶著幾分急迫:「我們家掌柜的受傷了,淳王讓我來王爺府找容若姑娘去救人呢。」
歐陽惜悅看了兩邊侍衛一眼,侍衛嘴抽,恨不得給這個年輕小夥計踹到泥土裡,你特娘的會不會說話,剛才怎麼不說利索了。
夥計也冤枉啊,他跑的急了,剛才不是說不出來話嘛,苦著臉道:「求求你們趕緊幫我通知一下容若姑娘吧,再晚一點……」小夥計直接哭了,抹著眼睛道:「我們掌柜的命就沒了。」
歐陽惜悅一臉平靜,轉身回去時,對其中一個侍衛道:「你去找容若。」
通報到問菊苑,半夏一臉驚訝:「我們家小姐,她半個時辰前就出去了呀。」
……
音雪閣是琴樓,裡面不止是賣琴,也會有文人雅客留下品茗聽曲,因為琴樓里有京城最會彈奏的姑娘。
這會兒,一架古琴,手指行雲流水的撥動,彈的是一曲《春浮》。
指法流暢,琴音柔美,婉婉而出,好似春風拂面,百花競放,濃郁芳香。
隨著琴音潺潺,茶香輕泄而出,執著茶壺的手柔嫩白皙,柔若無骨,竟然比那白玉瓷壺更加好看。
「大昭的琴曲偏柔婉約,要是你有機會去我們西涼,體會一下大氣磅礴才足夠盪氣迴腸。」笑語晏晏,艷麗的紅唇輕抿著,眼珠子裡流光四溢,這張臉,比早春的紅玫瑰還要明麗照人。
容若雙手抱著茶碗,坐姿慵懶,嘴角帶笑,眼中沒有半點笑意,「福善公主也懂音律?」
對面坐的,正是西涼福善公主,她執茶輕抿,一舉一動盡顯皇室教養出來的優雅高貴,聞言輕笑,「略知一二。」
一般這樣說都是客氣的話,不過容若輕笑道:「嗯,不錯,我認為福善公主還是更善鞭子功夫。」一點也不給面子。
福善公主手指頭掐住掌心,面色變了變,很快緩回來,「我們西涼人不像大昭女子規矩多,自然就更隨心所欲些。」
容若垂著眸子看手中的茶,她不太懂茶,裡面茶湯淺黃色,只是味道比起一般的更重一些,但是茶再好,人不對的話,也不會讓她有一點食慾啊。
「冒昧打擾,本公主覺得應該給你道個歉。」福善公主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就稀奇了,在容若看來,福善公主並非那種能輕易低頭服軟的,本來還以為對她下戰帖來了,道歉?絕對出乎容若預料。
福善公主笑笑:「怎麼,你不信?」
容若聳肩:「那我接受了。」沒事了吧,沒事她就可以走了。
「說句實話……」福善公主一雙眼睛毫不客氣的放在容若身上打量,眸中帶著幾分輕易可見的嘲弄,「靜王人中龍鳳,大昭肖想他的人一定很多,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配得上他吧。」
容若挑眉,果然本性難移啊,剛道完歉,重點就來了,做作的嘆口氣,道:「沒辦法,誰讓我們王爺長的太過國色天香,覬覦他的女人多如過江之鯽啊,也不照照鏡子,論美貌,贏得了我們家王爺嘛。」
福善公主的嘴角不可抑制的抽了一下,這個女人在說什麼,難道最該照鏡子的不是她自己?
「王爺身份貴重,肯定要娶個門當戶對的才行。」
容若受傷的手擱在桌上,另一隻手支著下巴,微微歪頭,好似認真的思考後點頭:「公主說的不錯……」
福善公主正要說話,容若莞爾一笑,帶著一點促狹,「不過,我們家王爺就喜歡我一個,他說了,沒有我在身邊的話,寢食難安,吃不下,睡不著啊。」
福善公主牙齒咬了一下 嘴裡的軟 肉,眼中射出幾分怨毒,抿唇吸了口氣,慢慢壓下想要一手掐死對面這個女人的想法。
「怎麼?公主覺得茶不好喝還是琴彈的不好,氣色好像不太好啊。」容若眨眨眼,笑的無辜。
呵呵,想要在老娘面前耍橫,也不看看她的嘴皮子是被哪個毒舌男給訓練出來的。
反正容若料定福善公主再不要臉也不會公然開口,說她就是想要搶別人的男人。
福善公主推了推茶杯,揚著下巴道:「你和靜王怎麼認識的?」
容若一根手指敲著側臉,眼眸黑的發亮,裡面流轉著幾分貓咪般的慵懶,「月黑風高,花前月下,你儂我儂……」說完,眨巴一下眼睛,笑容透出一絲無賴,「公主還想知道什麼?」
福善公主五根手指頭摳著桌角,臉色越來越難看,她這麼高傲的人,能容忍一個人在她面前放肆了這麼久,已經差不多是極限,「你!」
不過才要發怒,不知想到什麼,又在一瞬間全都化為煙消雲散,紅唇抿了抿,眼角婉轉出一抹嫵媚的風情,「這個茶是本公主從西涼帶過來的多姆茶,一年只產十斤,黃金萬兩難買,本公主道歉一向誠意十足,難道你連一分面子也不給本公主嗎?」
容若暗暗掰了掰手指頭,這麼說的話,一片茶葉就要好幾兩?我去,這不是喝茶,這是吃金條啊。
手中茶杯輪轉一圈,面對一條美人蛇,別說價值千金的茶葉,即便喝了馬上一步登仙,容若也不敢大意,她嘴唇碰了碰茶水做個喝茶的樣子,完全沒有入口,「茶是好茶,不過我不太懂。」
福善公主眼中流出一種嘲諷,連品茶都不懂的女人,粗俗不堪,又如何配得上當今大昭皇三子,驚才絕絕的靜王呢。
與福善公主的不耐同樣的,容若也覺得這一場赴約無趣至極。
若不是想看看福善公主耍什麼花樣,再加上府裡頭半夏實在看的太緊,連她起來走幾圈都如臨大敵,容若覺得待下去不是發霉就是發瘋的話,也不願意出來對著福善公主一張蛇蠍美人臉。
茶也喝了,目的也摸清楚了,容若正準備告辭,不過房門先一步打開。
綠雀一個箭步進來,神情冷肅:「姑娘,狐掌柜出事了。」
還好小三子靈活,知道容若不在王府里,馬上央求見一見半夏,此前容若和狐小七有過來往,多數半夏陪在身邊,小三子對那個活潑靈敏的姑娘很有印象。
半夏帶人來到音雪閣,才找到守在外面的綠雀,這麼一耽擱,又花了將近一個時辰。
馬車上,半夏將從小三子處聽來的轉告給容若,「狐掌柜的替淳王爺挨了一刀,傷在前面,流了很多血,到現在也沒清醒。」
慕原澈是知道她昨晚手上受傷,但是還叫人找上門來,只說明一件事——
狐小七情況不好。
容若的臉色也凝重了幾分,喊了一聲綠雀,讓她回王府把自己的藥箱取來,尤其是房間梳妝檯抽屜里的幾個瓷瓶,裡面有她特別製作的一些藥丸。
真的到了城七藥堂,慕原澈轉身看到容若,語氣哀求道:「小皇嫂,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慕原澈一向隨性灑脫,活的恣意,容若從未看到過他像眼前這般失魂落魄,頹敗惶恐,不由得軟了心腸,拍拍他的肩膀,讓他退到後面,鄭重道:「放心,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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