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衝冠一怒為紅顏
做霧蓮散需要的一味主藥叫血霧蓮子，不難種，每年秋季結果，深冬成熟，遠看鮮紅鮮紅的，像熟透了的蘋果，不過上面脈絡遊走，爬滿一根根青經，包攏起來，好像一張網，把果子望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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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三十多年前吧，這種果子還到處都是，它雖然可以做毒藥，可也是治療心疾的一味藥。」容若還是聽半夏說的，她小時候看到過一株，也是聽村裡的老人提起過。
宮燈橙黃之中，照的吳道清眼中的光跳躍不定，他靠過來一點，嗓子壓的低沉，「因為是皇上下旨，讓人剷除了血霧蓮子，並且大昭境內，不准出現這種東西。」
容若驚訝的睜大眼，還有這個事。
……
夜深更沉，晚間的風帶了點涼氣，吹進前殿裡面，把大家的衣袍卷的翻飛而起。
皇帝一身明黃色，坐在最上面的位置，他眼睛冷的可怕，看向殿中的人，下面跪在地上一排人早已瑟瑟發抖，好像膝蓋所碰的是隆冬冰面，牙齒打顫，全身顫抖不可控。
「皇上饒命，奴才冤枉，奴才即便是死也絕對不敢下毒啊……」
「奴婢也冤枉，奴婢不敢對太后不敬，請皇上明察。」
「不是奴婢，是小釧，她，她今晚給太后端的參湯和藥……」
……
有跪地喊冤的，也有推卸責任的，把頭往死里磕，就怕皇帝一聲令下，性命不保。
皇帝身體斜靠，一根手指撐著側臉，眸色冷冷的，臉上更冷，看著底下的奴才們口中喊冤，互相推卸著責任，陡然，一道目光橫掃過去，像是利劍橫劈，所有人頓時噤聲，連呼吸都不敢大口。
旁邊坐著瑾貴妃，她依然鳳儀高貴，只是臉色也同樣的冷凝，「近身伺候太后的站出來。」
眾人之中，兩個宮女顫顫巍巍的爬出來，涕淚橫流，「貴妃娘娘，不是奴婢啊，奴婢冤枉……」
「本宮沒讓你們喊冤，再有一句廢話，本宮就送你們去慎刑獄說話。」平日裡，瑾貴妃並不是後宮裡最柔軟的人，可也從未這般疾言厲色，今日突然爆發一遭，沒人懷疑她口中的真實性。
所有人頭貼著地板，貼的死死的，誰也不敢再輕易開口求饒，心中卻越發沒底，一顆心如墜深窖，涼透了。
太后中毒，壽康宮的人無一例外，誰都逃脫不了責罰，怕是一條命也要交代在裡面。
只是，撇開性命，還怕牽累家人。
心裡更是把下毒的那個人恨的死死的，就差挖肺掏心才好。
瑾貴妃手一揚，讓舒晴帶人去審問，她和皇帝還有其他妃嬪坐在一旁，聽著審問的過程。
離的遠一點，慕北辰一行人站在那裡，門口一進一出，慕原澈首先轉頭，原來是不知前太子慕靖宇和他的慎王妃陸思茗。
看到兩人之後，慕原澈才想起剛才宴會廳中，並沒有看到慕靖宇的身影，自然也未見到這位前太子妃，如今的慎王妃。
只是不知兩人去了哪裡，想來聽說這邊發生的變故，才敢過來。
好多日子不見，從前的太子寬厚有度，舉止有禮，現在一看，這位慎王爺雙眼下面烏青反黑，兩眼無神，人也消瘦了很多，兩邊顴骨高高聳起，臉頰就凹進去一塊，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站也站不挺直。
相比較，雖然慎王妃面色還有些蒼白憔悴，人也纖瘦，只是身姿挺立，溫婉方和，仍舊一派書卷氣。
慎王爺拉著王妃去面見皇帝，皇帝只冷眼看了兩人一眼，什麼也沒說，瑾貴妃讓兩人退在一邊，比較起來，與其斥責慎王不識場合，現在當務之急是抓住膽敢在壽康宮下毒的人。
慕原澈扯了兄長的袖子一把，對他使了個眼色：皇兄出去說話啊。
慕北辰負手而立，好像沒看見的樣子。
再旁邊一點是劉斯緲，基本上大殿裡的人都關注著審問的情況，沒人看她這裡，只有棋眉膽戰心驚的伺候在旁邊，心中暗暗叫不好：小姐這麼肆無忌憚的看著靜王，叫人發現了怎麼辦啊？
劉斯緲一雙眸子輕漾，長睫顫了一下，遮蓋住眼睛中的悵然若失，她和他這麼近，又那麼遠，好像她無論怎麼走，都走不到他身邊。
還是有些不甘心呵。
劉斯緲嘴角泛出苦笑，手指無意識的蓋住肚腹，可是能怎麼辦呢，她的人生已經這樣，好像除了繼續下去，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呢。
慕原澈急的抓耳撓腮，實在捉急，膽大妄為的用腳尖踢了慕北辰一下，終於引來某兄的關注，只是那雙眼，艾瑪，太嚇人了，會不會被滅口？
殿外，彎月西移，快要下落，庭院裡面黑沉沉的，樹杈迭交，像是魅影猖狂。
「皇兄，你知不知道，是誰做的啊？」慕原澈墊著腳往裡看了看，見沒人看這邊，才開口問道。
慕北辰看傻子一眼的眼神看他，好像回答這個問題都顯得他智商跟著被拉低了。
慕原澈撓撓頭，「不是啊，我們剛才不是聽到有人抓了楚風嗎，我在想為什麼還沒帶過來。」
「開宴之前，總要上點開胃菜。」慕北辰語焉不詳道。
慕原澈感覺脖子這裡被風吹的涼颼颼的，開胃菜是誰，難道楚風還是那道主菜，有種不妙的預感啊。
「我們怎麼做？要不要……」慕原澈左右看看，偷偷道：「先下手為強。」
慕北辰涼涼的看著他，「你想怎麼做？」
慕原澈摸了摸下巴，眼珠子一轉，「一看今晚這個情況，我就覺得不妙，真相估計是找不出來，就怕有人渾水摸魚啊。」
想想今晚來的都是什麼人，有西涼人，也有北狄和東嶺，不管牽涉到哪一方，都說不清楚，弄不好還要引發兩國分裂，發起戰爭。而且既然有人膽敢在這種日子給太后下毒，想必肯定是做了一定籌謀，待會兒審問出來的『真相』還不一定是什麼。
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先下手為強！
「皇兄，你看誰不順眼，咱們搞他一筆。」慕原澈說這個話的時候，神情頗為自得，還有幾分市井流氓相。
對此，慕北辰上下嘴唇一碰，冷冷道：「你有這個腦子，打算把自己送牢里去？」
慕原澈頓時垮下肩膀，「那你說怎麼辦，等會兒肯定要把楚風弄過來了，說不好到時候還會說是你指使的呢，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總比坐以待斃的好吧。」
慕北辰覺得，以慕原澈的智商能想到這裡已經不容易，頓了幾息，還是給予了一分肯定，「嗯。」
慕原澈雙眼一亮，「這麼說，皇兄你是同意了。」他就說他這個主意很好吧。
只是栽贓到誰身上呢？端王那廝看著最不順眼，皇兄回來還派了殺手半途埋伏……不過這廝腦子精明的很，不好對付，可是別人的話，無緣無故他總不好害人性命。
慕原澈糾結了。
「你就要說這個？」慕北辰吹了會風，目光看向一處，輕描淡寫道：「不用想了，人來了。」
慕原澈一驚，瞪大眼睛，窩草，他的反間計還沒開始策劃，就這麼胎死腹中了，好不甘心怎麼破。
「皇兄，還有個事。」慕原澈看著人越來越近，眉頭狠狠的擰在一起，腳下踹了旁邊的柱子一下，「霧蓮散是不是就毒害了母妃那個？」
慕北辰削薄的唇抿起來，側臉划過驚鴻一瞥的冷硬弧度，只是那臉清雋無雙，眉目如畫，「是。」
慕原澈怔了一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抬眸看到慕北辰轉身進殿的背影，蒼俊的黑色攏壓下來，讓他開合的嘴終究閉上了，心中卻好似忽然也罩了一層黑影，沉的很，壓抑不透氣。
……
寢殿之中，吳道清的話還旋繞在容若腦海中，她放下給太后施針的銀針，收起了藥箱放在一邊。
「當年霧蓮散並非稀世毒藥，只是這種毒藥有個特點，除非藥王谷的往生花，其他的無藥可解。」
「因為曾經民間有人中過此毒，幸好遇到藥王谷的弟子出山修行，運氣好給解了，其他的，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有這個運氣。」
「其中，包括了東嶺第一美人，時稱逐月公主，也就是後來的雲漫夫人。」
「那個時候，雲漫夫人是後宮最受寵愛的后妃，後宮六院幾乎成了空置，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每日只去一個宮殿，錦繡宮，知語殿。」
「後宮的那些醃瓚東西你也知道，雲漫夫人正是中了這個毒，皇上尋遍天下名醫，可是誰都束手無策……」
「藥王谷的人哪裡那麼好找啊，就是挖地三尺，人家若是不願意，你也休想能找到他們。」
「不錯，雲漫夫人最後中毒死了，皇上恨下毒的人，也恨霧蓮散這種東西的存在，所以下了一道旨意，只要是大昭境內，所有血霧蓮子一律燒毀，並且不可栽種，違反者，死罪論處。」
……
說起來，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故事，只是這裡面透著奇怪的信息。
若說皇帝這般寵愛雲漫夫人，為何不善待她留下的皇子，比起對慕原澈的放任自由，他對慕北辰都是帶著憎恨的。
容若不會看錯，皇帝在面對慕北辰時的那種仇視，根本看不出是父子兩。
還有，霧蓮散連帶著血霧蓮子被摧毀早就消失殆盡，怎麼如今又出現了，而且還是皇宮之內。
這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