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驚變
宴會又持續了一會兒才散，外面一輪彎月已經升到正當中，初夏的夜布滿蟲鳴，晚風帶著一股咸澀的燥味。
直到散場，燕回都沒看到楚風回來，不由得皺了眉，他是知道楚風的酒量和酒品的，怕他酒後亂闖了不該去的地方。
皇宮內院，有太多禁制，若犯了皇帝所諱，楚風屬貓九條命也不夠賠。
燕回隨著眾位大臣一腳跨出殿門，卻聽得一道腳步聲匆匆往這邊跑，不知怎的，他心口一跳，總有種不好預感。
來人是個小宮女，跑到殿門口用盡力氣，猛的撲倒在地，驚的一眾大臣都停住腳步。
「皇上！不好了，皇上……」宮女一口氣沒上來，撲在地上呼哧呼哧，旁邊守門的太監給扶起來，她跌跌撞撞衝過去，皇帝已經要離開，也給這般情形喊住腳步。
北狄大皇子眼珠子一轉，抱臂靠在大殿門柱旁，今晚這個宴會真是好戲連篇，沒想到臨結束還有另外一出。
福善公主今晚丟盡了臉，都幾乎待不到結束，要不是怕走了更叫人腹誹輸不起，也不會強撐到底，她餘光掃到某個瓊枝玉樹，浮雲滾月的人物，心中憤憤不平，明明是堂兄妹，關鍵時刻，居然幫著外人！
對，清王賞了東西給戰如歌，就是下她福善公主的臉！
這個病秧子，顯然是故意所為！
福善公主再看另一邊，清華矜貴，遺世獨立，那個男子卻是對著一個長相平平，毫無所長的女子說話！
福善公主氣的快吐血了，也沒注意怎麼大家忽然停下來，就聽到一個宮女大喊了一句什麼不好了。
皇帝原是從大殿的另一個門往外退的，這會兒折返回來，大家一同讓開路，讓皇帝逕自走到了宮女面前，「說清楚，發生何事？」
宮女才喘均勻，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帶著哭腔道：「皇上，是太后啊，太后中毒了！」
「什麼？！」皇帝整個人震驚在原地，一時沒反應過來，神情倏然冷肅，目光放出無比壓迫人的威懾力，叫人不敢直視，「太后怎麼樣，說清楚。」
「太后娘娘今日午後起就說身子不爽，奴婢等以為她還是如之前那般脾胃不適，故而熬了太醫的藥給太后吃，可是……可是剛才太后突然吐血了，太醫說……」宮女抖抖索索，太后中毒，整個壽康宮的人都難辭其咎，不管能不能找出兇手，皇帝一旦發怒，定是讓所有人陪葬，「太醫在太后的膳食中發現了毒藥痕跡……」說到後面，宮女膽顫心驚，嗚咽不止。
皇帝震怒，一腳踢翻宮女在地，轉身邁大步子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身來，眼睛裡帶著一種肅殺之氣，臉部陰沉的能滴出水來，讓人不寒而慄，「今日飲宴的所有人，在太后中毒一事查明前，一律不准出宮。」
眾官員皆膽寒，相互對視，又疑慮誰這麼大膽，居然給太后下毒。
至於那些女眷們，突然被留下來，全都惶恐不已，萬一查不出來，皇帝會怎麼樣，要是自己被冤枉了呢？
端王如今負責禁軍，他站出來吩咐統領請各位大人全都暫時返回大殿中，並且隔開女眷們到旁邊的偏殿裡，準備待會兒一個個的問話。
「清王，大皇子，福善公主，陸相……」端王一擺手，「失禮了。」
其他人沒有表示什麼，福善公主冷哼道：「你們大昭太后中毒了，卻要留著我們，是想栽贓到我們頭上嗎？」須知，這裡只有他們幾個是外人。
端王一雙鷹眸，嘴角微勾，「公主要是沒有做，怕什麼查。」
「你！」福善公主今晚頻頻受挫，心中非常不爽，剛要反擊，清王握拳抵著唇邊咳嗽一聲，道：「福善，既然如此，我們多坐一會兒也無妨。」
福善眸色陰沉，抿唇站著不動，看到對面青袍被晚風翻卷，使得更加芝蘭玉樹的男子，不甘不願的哼了一聲。
大家都退回去，容若扯了一下慕北辰的袖子，「這個時候太后中毒……」她眉頭擰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誰？」
慕北辰抬眸掃了一圈，搖頭。
他不是神算子，不可能事事都能揣測到。
「皇兄。」慕原澈冒出個頭擠進來，對上容若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扭頭對慕北辰說道：「我剛才看到慕涼呈偷偷指使了個人下去，會不會是他？」
慕北辰不置可否，旁邊容若說話道：「燕大哥，你在找什麼？」
燕回尋人的目光收回，這回兒其他人大多重新進了殿內，看到他們三個人站在門口，走過來幾步，道：「楚風還沒回來。」
太后中毒，楚風消失，容若眼皮子一跳，不是那麼巧吧。
慕北辰黑眸深幽，抬手做了個手勢，暗色中，有樹葉輕輕一晃，其他什麼都看不見。
還沒說來得及說其他的，皇帝身邊的太監劉恁公公手握佛塵匆匆而來，小老兒幾乎是跑著的，上氣不接下氣，「奴才拜見靜王和淳王，燕少將軍，皇上請靜王和淳王去壽康宮，對了，還有容姑娘……」劉恁對著容若客氣一笑，眼中帶著幾分焦急，「太后中毒情況未知，還請容姑娘費心。」
這是皇帝走到半路上時，忽然想起了又讓劉恁跑回來請人。
慕北辰頷首，劉恁又急匆匆的跨進殿中，還要去交代端王兩聲，讓他徹查宮內所有人，哪個有最大的懷疑。
走在去壽康宮的路上，三人相對沉默。
不其然的，慕原澈撓著下巴自言自語道：「皇兄，剛才劉公公叫誰容姑娘？」
慕北辰淡淡睨了這個弟弟一眼，那個眼神，比看容若時還嫌棄，明晃晃寫著兩個字——傻蛋。
「你也姓容？」慕原澈側看容若，脖子往後仰，以示和她的距離。
容若眯眼，皮笑肉不笑道：「還很巧呢，我單名也是一個若。」
「哈？」慕原澈望了望天，彎月明亮，點綴了幾顆星星，一閃一閃，邊走邊看，怎麼頭暈乎乎的……
容……若……
容若！
「我去！」慕原澈跳腳道：「你幹嘛取小皇嫂一樣的名字，你說，是不是你謀財害命，鳩占鵲巢，取而代之？是不是覬覦皇兄多日，說，小皇嫂人……不對，屍體在哪裡？」
容若發誓，這輩子見過不聰明的人很多，可蠢到慕原澈這個地步的……
世間少有。
她都不稀得跟他說話，翻了個白眼，和慕北辰一起把他甩在身後。
慕原澈慢吞吞的跟了幾步，腦子裡理了半天，忽然想到什麼，一個箭步躥上去，看著容若的臉像是見鬼了一樣的表情，「你，你你你你你……」
一道黑影隨風而至，把慕原澈嚇的差點心肌梗塞，是段衣，他面癱臉道：「王爺，找到楚公子了。」
「在哪裡？」不等慕北辰發問，容若先開口。
段衣看到她，頷首喊了一聲：「容姑娘。」隨後才道：「慶喜宮外面。」
容若對皇宮格局不熟，倒是慕原澈下意識開口道：「離壽康宮很近啊，他怎麼跑那裡去了。」
相比較，容若和慕北辰想的更多，眼下太后不知為何中毒沒人知道，楚風卻出現在壽康宮附近，若是查起來，明擺著嫌疑最大，就不知道他是為什麼去了那裡。
「先帶他回鹿水宮。」那裡就是今晚擺宴的地方。
「來不及了。」又一道身影落下，對著慕北辰行了個禮，站到容若身邊，綠衣如竹，身如青松，是綠雀，「皇上的人已經抓走了楚公子。」
在段衣發現之後，讓綠雀在原地看著人，他先回來稟告一聲，結果後腳宮中禁軍就來了。
慕北辰斂著眉宇，黑眸沉冷，看向容若，「先去壽康宮。」
容若點頭嗯了一聲，也不再說什麼，既然有人那麼做了，一定是有了萬全之策，楚風怕是要背黑鍋了，如今之計首要是替太后解毒，再查兇手。
「段衣，查一下壽康宮的人。」慕北辰的命令永遠簡潔，「毒藥出入。」
段衣領命，從原地掠飛而去。
慕原澈摸了摸脖子，怎麼感覺今天的風有點涼颼颼的，吹在身上叫人發毛。
一步深一步淺的靠近壽康宮，他縮著腦袋拉了一下綠雀的袖子，綠雀冷著臉看他，慕原澈張張嘴巴，虛虛看著容若的背影，「她誰啊？」
雖然有了某種猜測，可當綠雀肯定時，慕原澈還是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哇靠，他之前說什麼來著？
完了完了，皇兄是個大腹黑，小皇嫂也不遑多讓。
慕原澈開始想著，他是不是回頭要出去躲兩天。
怕被報復啊！
……
壽康宮
一眾太醫圍著太后，氣氛很凝重。
皇帝和妃嬪全都在旁邊，無疑更加重了這種窒息感。
容若和慕北辰兄弟兩進來時，皇帝只抬頭看了一眼，「你去看一下。」是對容若說的。
容若點點頭，走過去時，兩個太醫讓開了一些，最前面的是吳道清吳院正，他看向容若，陌生的面孔，不過又有些熟悉，奇怪。
慕原澈和太后不親近，聽說中毒也沒當回事，以為宮女誇張了，結果看到眼前的情形，無端感覺到了幾分緊張，靠著慕北辰道：「皇兄，突然有點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