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周全
京城十里亭外，一隊人馬安靜的行進，步伐整齊有力。他們穿著統一的衣服，卻不是大昭任何一個軍隊編制內的服飾，更像是某個有錢大戶的護衛隊。
只是，每個人昂首挺胸，雙目堅定，面色冷肅，眉間刻著飽經風霜的歷練痕跡，這種特質哪裡是普通護衛所能擁有。
眾人環繞中，一輛馬車低調內斂，毫無裝飾品，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不過讓這麼多人護送的馬車，又怎麼可能真的不特殊。
周圍是平坦的曠野，這個時節，稻米只是冒出一個頭，在田中肆意的伸展，向著太陽，鋪就一塊塊純天然的綠色毯子，遠遠望去，叫人心曠神怡。
「咳咳……」馬車裡不間斷的傳來幾聲咳嗽聲，一個黑影閃過，靠近馬車：「王爺，您沒事吧。」
馬車帘子微微一動，露出半張臉，只半張，足夠驚天動地，美的風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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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馬車顛簸，那個帘子跟著一顫一顫的，落下的陰影墜入那雙眼睛裡，卻透出幾分晦澀。
眼睛的主人微微眯起眼，拉起狹長的弧度，好像一隻狡黠的狐狸，連帶著與整張臉似乎顯得格格不入起來，讓人感覺充斥了違和感。
「馬上入京。」靠近的暗衛放低了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風大人，您說真的會有殺手嗎？」這裡是空曠的原野，稻苗長的也不高，根本藏不住一個成年人。
原來這便是從藍縣離開後偽裝成慕北辰的風豎，他一路上要坐著馬車趕路回來，說真的，這個老腰都快被馬車顛簸斷了。
以前看到人坐著馬車，他騎馬或者用輕功行路，總有些羨慕，躺著趕路多好啊，但是這連著個把月的趕路，讓他有些絕望，恨不得直接飛回京城，也比坐在馬車上顛簸顛簸的強。
風豎拿起旁邊的羽扇揮了兩下，這樣子更不像慕北辰，讓旁邊的暗衛嘴角都抽了抽，看著王爺的臉做出這些動作，真的很不習慣啊。
「該來的總會來，當然不來更好，我們總要未雨綢繆。」風豎用羽扇抵著頭，往後一靠，心中想著，也不知道慕北辰在南疆怎麼樣了，不會給人剁了四肢給泡藥酒了吧。
「正如風大人說的，要是他們真的不惜派出殺手暗殺，反倒在王爺回京的時候安全多了。」誰都不會那麼傻，一次不成再來一次，那不是等著被人抓個正著麼。
風豎看了暗衛一眼，慕北辰身上的毒可比那些殺手能要命多了，那小子容易作死，要是在動一次內功，都不用替他收屍，直接埋南疆沼澤地里就行了。
風豎頭疼啊，雖然答應了某人要看著慕北辰，可是官高一級都壓死人，更何況人家是尊貴的王爺啊。
暗衛見風豎不說話，眼中思索著什麼，又多了一句嘴：「風大人，萬一回京後皇上召見王爺……」如果不說話就算了，一開口很容易暴露。
人家是父子，就算平日情分不濃，但是到底熟悉，就算風豎可以模仿慕北辰的語氣，假的到底是假的，從內而外的氣質就不同，慕北辰那種獨一無二的風骨，任憑誰都不能模仿得來。
讓風豎躲在馬車裡裝裝樣子還好，靠近了跟人說話，尤其是皇帝，怕是要露餡，到時候皇帝弄個欺君之罪的，雖然再解釋為了應付暗殺，可論無理取鬧起來，試問這個世上還有誰比皇帝更厲害，他一個不爽，還直接褫奪了太子的封號呢。
風豎一羽扇拍在胸口，幽幽的往窗口瞟了一眼，「不然我為什麼要做一個多月的馬車，直接騎馬回王府了。」
暗衛不懂，透出幾分迷惑。
「愚蠢。」風豎抬起手在外打了個響指，「現在找幾個人先暗中潛入京城，散布靜王落崖九死一生，如今重病不能動。」
本來就是在京郊墜落懸崖失蹤，要是突然回去了肯定有人懷疑這幾個月幹嘛去了，這樣一來，既避免了皇帝召見慕北辰，並且風豎相信以皇帝對慕北辰的態度決計不會想要親自來王府看望他，頂多意思意思送些補品藥物，再則來說，也可以解釋他失蹤的原因，就是當時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恢復了一些，傳了信號給暗衛，才叫靜王府的人找到他。
「可我們是從藍縣出發……」若是叫人發現慕北辰去了藍縣，那不是什麼都叫人拆穿了。
風豎以食指輕叩額際，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微笑：「在我們出發時，我已經派另外一堆人馬，跟我們做同樣的打扮，在十日前從鹿縣同時出發。」
暗衛左右看看，人呢？
「別找了，上個路口就隱匿起來了。」風豎做事情肯定是要周全的，他這樣明顯做給皇帝看，只要皇帝不懷疑，其他人比如端王太子就算明知道慕北辰去了藍縣，也沒證據。
還有一點，風豎本來可以暗中潛入鹿縣再裝作慕北辰，只是既然端王的人暗中往荊南去了，就是懷疑慕北辰的行蹤，那麼風豎還不如明著做給他看，就是要叫他懷疑，卻猜不透。
如今荊南三十三寨已除，剩下一些不入流的小賊四處流竄，燕回帶著人清剿，估計用不了多時那裡一切都會平靜下來，而端王的人什麼都不會查到，只會徒增煩惱。
風豎低聲一笑，「就是要給他找點事情，否則太閒了，容易作妖。」
又行進了五六里，當京城的城門遙遙可見，暗衛都以為今天可能風大人算錯時，風中帶來一種異動，鼻子可聞到那種血腥的殺氣。
「保護好王爺！」暗衛大喝一聲，紛紛抽出刀劍。
陽光熱烈，將刀鋒反射出炫目的白光，頓時，風聲鶴唳。
……
端王府
劉斯緲從早上起床後就有些心神不寧，手裡拿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東珠，坐在梳妝鏡前，眉頭皺了皺，又站起來，繞著房間走幾圈，再坐下……如此反覆，總歸心不平。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空閒的右手蓋住左邊心房，吐出的氣讓她平靜了一些，但是眼睛時不時看向窗外，那裡庭院青蔥，百花肆意，只是期待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直到劉斯緲感覺扣緊東珠的手心全都是汗，手滑的幾乎握不住時，轉身打算將東珠放回盒子裡，這時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驚的她心口一跳，手自然鬆開，東珠直接掉在地面上，一路骨碌碌滾到了桌子底下。
轉過身體，門被打開，棋眉慌慌張張的進來後，馬上關上靠在門上喘了好幾口，好似驚魂未定。
劉斯緲反倒是穩住了心神，只是從她掩藏在袖子口的手緊緊握成拳頭來看，好似並非表面那麼平靜，「棋眉，怎麼樣了？」
「王，王妃……」棋眉大喘幾口，後背癱軟靠在門上，伸手抹掉滿腦門的汗，用力吞咽一口水，才能開口說話，「結束了。」
劉斯緲心提在喉嚨口，身子微微往前傾，「如何？」
棋眉緩過勁來，站直了腿還有點哆嗦打顫，慌裡慌張在屋子裡轉了一圈，跑過去把窗戶都合上了，才回到劉斯緲身邊，偷偷說道：「小姐，府裡頭的人都回去了，陸九給奴婢傳的消息，兩個字，安全。」
劉斯緲支撐著身體的一口氣鬆了出來，人也整個鬆軟，極致的緊張壓抑到突然釋放出來，反而人的肌肉有些調試不過來，微微發著顫慄，她一把握住扶手撐住身體，嘴角帶出一點蒼涼的笑容，垂眸笑出聲，「那就好……太好了……沒事，他沒事。」
雖然房間的門窗早就關好了，可現在身處端王府，非宰相後院，棋眉到底不安心，聲音壓的極低：「小姐，不會……不會出事吧？」若是讓端王知道了小姐居然背著他偷偷對著幹，他會不會很生氣，做出對小姐不利的事來。
說到底，棋眉還是怕的，也恨不認同劉斯緲的做法，可是她就是個奴婢，除了服從，什麼都做不了。
「會出什麼事？」劉斯緲坐著，眼睛往上一吊，帶出幾分凌厲氣勢，笑容一斂，端正坐著，已經很有王妃的架勢，「棋眉，我們每天在王府里，會出什麼事？」
棋眉連忙低頭，喏喏道：「奴婢……奴婢知道了，小……王妃……什麼事都沒有。」
劉斯緲五指一用力，深深的抓住扶手從椅子上站起來，她走到窗口往外一推，兩扇木窗被推開，風就尋著機會吹了過來，吹起她一頭秀髮，光照下，臉龐微微蒼白，嘴角勾起一點笑，眼中卻含著一絲水光。
那天在端王府後院聽到黑鳩說的那句話，劉斯緲整個都心神不寧，思前想後，最後還是暗中動用了宰相府的護衛。
雖然今生註定不可能，可是……
「只要他沒事就好。」劉斯緲喃喃自語道。
棋眉咬著壓根，忍不住開口道：「您現在是端王妃，不能再惦記一些人，否則……奴婢怕端王不高興。」
劉斯緲冷笑一聲，回頭看著棋眉，目色蒼厲，「你想對本妃說教？」
「奴婢不敢。」棋眉雙膝跪下來，誠惶誠恐道。
劉斯緲不再看她，回身看向院子外面的燦爛花朵，只是花開的再好，外人也看不到，而她，不過是想護著心中唯一的那點美好。
這樣也不行嗎？
腳步聲再起，侍女急促的叩響門扉，進來後，跪地道：「王妃，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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