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初入苗族
南疆的天,晝長夜短。
金烏西沉時,容若他們進入了當地部落的住地。
這裡的風格和那犴族及麼烏族不同,反而有些像烏衣教,只是除了樹屋外,也有高大的殿宇,夕陽餘暉落在上面,看著莊重又肅穆。
他們站在一根柱子前面,白色的圓柱頂端橫截面切掉一塊,雕刻在上面的雙頭蛇纏繞而上,恰是正好斷了蛇頭的部位,旁邊有文字,可是容若看不懂。
容若正在打量這根圓柱子,不說這個文字什麼意思,光看雕刻也是栩栩如生,好像那金蛇扶搖直上,可上九萬里,氣勢升騰,隨時一飛沖天。
隱隱之中,幾人稍微有了些猜測,鳳梧摸著鼻子,壓低頭顱道:「不太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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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幾個壯漢穿著苗疆族獨特的服飾,黑面橫肉,膀大腰圓,看著他們時,虎視眈眈,一看就不太友好。
「這裡的建築還挺有意思的……」容若轉頭看了一圈,最後盯著某一處,「不過那個房屋有點黑?」
慕北辰早就發現了,眉眼清淡道:「燒焦的。」
「我看也像。」容若點點頭,又把目光放在距離最近的樹屋上,這顆樹擺在最外頭,靠近村口的位置,樹身粗大有七八個人合抱,中間開了個洞,垂落幾根藤蔓,可以順著爬上去,「說來烏衣教的人都喜歡住樹屋,到底出自同根啊。」
慕北辰頷首:「南疆蛇蟲最多,住的高了,防蟲。」
容若抬了抬下巴:「你看那些房子像不像大殿,倒不似有人住。」
「苗族視五種毒物為聖,聽說各建了五毒殿,分布四方,中間以雙頭蛇王為尊。」慕北辰的知識面還是挺廣的,一踏入這裡,雖然沒來過,可是周圍環境看在眼中,大體上也清楚了。
彩蝶還是那個丫鬟,這會兒忍不住湊上來道:「人不住,給那些小東西住啊?」
容若明白過來了,「所以人都住在那些樹屋裡面,反而蟲子住大殿。」這是什麼另類的族群?
鳳梧撓著頭:「他們是不是傻?不過幾隻破蟲子!」
慕北辰冷冷的瞥他一眼:「你說的再大聲一點。」
彩蝶捂著嘴幸災樂禍道:「聽說苗族對那些聖物很是尊敬,如同神邸,即便你侮辱他們沒事,但凡侮辱了聖物,是會把你沉塘火燒的。」
鳳梧眼皮一抽,這苗疆人可能腦子有點問題。
「咦?那些殿宇前面是不是有幾根柱子。」容若大概聽說過一些,但凡是立柱子,都有講究,比如眼前這根,看石頭的成色很有些年頭,字都有些被風化,像是原本立在神廟前面的柱子。
通常來說,神廟前的柱子象徵著穩固,力量與權威,同時代表了神賜予的生命力。
不過這柱子前面空空蕩蕩,只有一片空地,驟然立了一根,倒是有些突兀。
慕北辰視線掃過,「那裡應該是往生池。」
彩蝶眨眨眼,換了張臉容,連著眉角的媚態也收藏起來,「往生池,這個名字真浪漫。」
鳳梧嘴角抽了抽,哪裡聽出浪漫的?說白了,不就是奔赴閻王殿?
「九柱為環,鎖祭靈魂,往生卻不生。」慕北辰的聲音清淡,帶著初雪般涼涼的冷,「只有遇到背叛五毒教的人,會把他放在往生池中,放盡全身血液,讓他在池子裡得到贖罪。」
這種懲罰不可謂不血腥,但是任何人都最討厭背叛者,不管叛教還是叛國,總會讓一些無辜的人付出生命代價,這樣一說,這種懲罰似乎也無可厚非。
他們這邊暗搓搓討論的起勁,基本上把肉眼能見的都議論一番,還順便科普了一下苗疆族一些風俗習性及歷史。
旁邊一圈大汗:「……」特麼的我們抓你們過來,是讓你們聊天的?
……
紅日落了半輪,最後的霞光把西邊天空照的色彩繽紛,伴著那絢麗的光芒,一抹白衣施施然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清然冷峭,風骨天成,恍若謫仙。
容若是見過霽月的,在那個烏衣教舉行大典的混亂一夜,匆匆拜會,又在夜色掩映中倉忙離開,卻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個男人,神秘而強大。
大概是唯一一個,讓容若覺得風光霽月這個詞在他身上,完美的呈現了出來,而不單是白紙黑字印刷出來的沒有靈魂的字體。
霽月看著幾人,銀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一雙眼睛漆黑深沉,透著悠遠的調韻,好似踏著遠古而來,充滿了故事,他的墨發披在身後,身姿洒然,輕風陡峭。
容若有些避開霽月的目光,到底弄丟了對付的徒弟,心裡虛啊,雖然她不確定那晚霽月有沒有注意到她,而且她的臉也早就換了一張,可架不住她底氣不足。
撇開隱在暗中的白羽,彩蝶和鳳梧一下子縮著腦袋站到後面,很好的扮演出丫鬟和侍衛的角色。
只有慕北辰,黑眸淡然,直接接觸霽月的打量,面色不變,永遠的矜貴從容。
這種場合,真的,容若一直以為兩邊會打打太極,她甚至都想好了,他們幾人還是夏勒閣白族販賣藥材的鄭成功和鄭夫人,就在幾天前還和麼烏族及那犴族友好的做了一筆交易。
容若想著,就算霽月派人去那邊問詢,得到的結果也和她說出來的說差無幾,謊言的最高等級嘛,當然是真假參半,否則太容易被戳穿了。
但是,容若實在沒料到霽月一開口,就把她打了個懵——
「你就是大昭來的容若?」
空氣瞬間凝滯,氣氛緊張起來。
周圍一圈苗疆族壯漢都沒反應過來,他們只聽說去截幾個人,沒想到是中原人,既然中原人偷偷闖進南疆,有什麼目的?
一時,如臨大敵,看著容若幾個的眼神也分外不友好。
容若首先想著,是自己的易容哪裡出了問題,這麼簡單就被識破了,然後抬眸虛虛掃了霽月一眼,眼神接觸到冷麵反光的面具,心中一跳,不會是要找她算帳的吧,會不會被扔到什麼往生池裡自生自滅。
到底容若心虛的,她也不想想霽月就算再神通廣大,又是怎麼知道她是大昭人,名字還那麼確定。
放了平時容若也不會想那些有的沒的,主要還是當時糖丸被白衣女子抓去了,她見到人師父,這個底氣就不足,心裡虛的腳軟,腦子就不清楚了。
也是這個時候,旁邊人清稜稜的聲音像是一抹清泉,把容若澆的清醒過來,「糖丸告知閣下的?」
容若眼睛一眨,就差拍大腿,對啊,這麼說,糖丸沒事,果真回五毒了?
霽月和慕北辰雙眸對視,一人洞悉人心般犀利,一人淡漠清然,卻都不懼對方,還是霽月先動,手伸出時,身體跟著一掠而去,五指掐向容若。
等容若感覺手臂發來疼痛,人已經被帶著離地而起,耳朵旁邊的風呼呼灌耳,周邊景物快速移動,腦子有點昏聵。
這人的動作實在太快,慕北辰雖然已經反應很及時,但也沒來得及阻止。
而且……
他發現他似乎阻止不了。
霽月的功夫,比他想像的高強。
讓一個強者承認自己不足其實比一個弱者更難,可是事實又那麼明確的擺在面前,慕北辰落到旁邊一個樹屋平台上,唇角抿成一條線,下顎繃的很緊,眸色深黑,眼風如刀,說不出的蒼涼。
鳳梧小動作的抬起一根手指頭戳了戳彩蝶:「老爺失手了。」在外還是依著易容身份稱呼鄭老爺。
彩蝶翻了個白眼:「我沒瞎。」
「那個人功夫好高的啊。」鳳梧就差拍手叫好。
彩蝶轉過身,嘴角勾起一個妖嬈的笑,借著低頭,壓著聲音呵呵道:「小鳳鳳,你是不是忘了,這是在敵人的地盤上。」你還在為敵人叫好?
沒看到容姑娘給抓走了,王爺心情很不好!
鳳梧:「……」還好王爺沒看到。
彩蝶幽幽道:「你放心,白羽都會告訴老爺,特別是你剛才為敵方喝彩的小人模樣。」
鳳梧衰了,「彩蝶……」你到底和我什麼仇什麼怨,還有白羽那個心機男,哼哼!
……
容若被扔到地上,她揉著肩膀,糖丸這個師父肯定沒老婆,否則誰受得了這種直男操作。
從地上爬起來,轉頭看了一眼,這是一塊修理整齊的草坪,上面開放著不知名小花,好像和普通公園裡那種差不多,遠處群山迴繞,還有一間茅草小屋,恍然以為來到了一個世外之地,倒不是五毒這等門派有的風格。
「過來。」霽月丟下兩個字,轉身朝屋子的方向走。
容若撇撇嘴,怎麼辦,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好心裡腹誹兩句,乖乖的跟在人後頭,連想著耍個小算計的心思都沒有,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偷奸耍滑都是無用的。
「糖丸在這裡?」容若覺得還是要找點話說,誰知道會不會把她弄屋子裡去浸大缸啊,南疆人的思維,都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的,再則容若聽多了糖丸說的她師父種種,總結兩個字——怪人。
「其實我們來南疆也是有難言之隱,絕對不是存心冒犯。」容若心裡毛毛的,又看不見前面人的表情,斟酌語句道:「糖丸跟您說過的吧,其實我們關係還不錯……」
誰知她這句話說下,霽月沒什麼反應,反而裡面傳來一道笑聲,好像正壓著她這句話,顯出幾分諷刺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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