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異變
無風天，烏雲蔽日，天空濛上一層灰，整個天光黯淡下來，好像醞釀著一場隨時會起的風暴。
一片鏡湖前面，所有人都凝神肅穆，一個三人高的木台子架在湖邊，最叫人注意的是上面還有一個巫師，跳著奇怪的舞蹈，下面的人卻垂目斂氣，無不虔誠。
隨著巫師手臂一展，對著鏡湖道：「那旦木的神明，現在即將褻瀆聖殿的人類，放在你們寬厚的懷抱里，請求以神的旨意，替他洗滌靈魂，回歸無上尊榮。」
隨著這句禱詞，人們紛紛跪下，口中念著：「阿門答。」
所有一切進行的有條不紊，這些人的情緒一直嚴肅冷凝，直到兩個年輕的壯漢拖著一人上來，人群有些鬆動，全都帶著憤恨的目光看過去。
楚風在渾渾噩噩中被一路拖著走，饒是沒有烈日當頭，可他感受著一雙雙怒目瞪視，好像勝過烈焰空照。
幾天前，楚風忽悠糖丸的計謀失敗，還被當眾拖出來公開審判，他倒是能言會道，可是霽月根本就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直接封了他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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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楚風眼睜睜看著那些苗疆人你一言我一語，頭昏昏漲漲，最後只有總結的一句話在他腦中像是驚雷炸開——
即如此，十日後，送到那旦木湖裡，讓神明給他降罪。
楚風是不知道什麼那旦木啊神明的，可他抓住了一個重點，那就是霽月要給他投湖裡餵魚！
仰起頭來，對著上面烏雲滾滾，楚風的心跟天空一樣灰暗，沒有一點陽光，他之前就覺得南疆和他八字不合，可也沒想著會葬送在南疆某幾條魚的肚子裡啊。
哀嘆！他楚風一介風流浪蕩子，沒被浪颳走，難道要叫湖水淹沒？
楚風想吼一句，他不服！
事實是，他現在像是脫了水的魚，霜打的茄子，焉噠噠，連抬頭都費力，更何況嘴巴封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更別提什麼大吼喊冤了。
楚風實在搞不懂，幾隻破蜘蛛，他一條命還不值當？
若是霽月聽到他的心生，一定冷冷的回他兩字——不值！
糖丸也指望不上了，自從那天后，他就沒見過糖丸，楚風還是了解糖丸的性子的，如今這樣，怕是霽月那個大魔王給關起來了。
湖面如鏡，綠水幽靜，清晰的能倒映出人像，可靜水幽深，反而透出一種寧靜的幽密詭譎來。
楚風頂著一片雲快速遊走，想當初他就是那片雲，那陣風，在大昭的地界上自由飛走，為什麼偏偏想不開要跑南疆來呢？
被人帶到高台上，楚風還在深刻的反省，莫非是前十幾年太浪蕩，浪過頭了？
……
湖後有一片山丘，其中一個山頭站著一人，清灑如月，身形飄逸，臉上罩著銀色面具，帶出幾分神秘氣息。
一人緩緩靠近，望了下面鏡湖一眼，猶豫道：「您真的要把他投進湖裡？」
霽月沒有回頭，負手而立，顯得身材頎長，雖然年至不惑，可身上的謫仙氣卻越發重，「這是五毒的規矩，不是我個人能決定。」
身後的人動了動嘴，有些話不好說，轉而道：「小姐怕是會難受一陣子。」
霽月默然不語，轉眸道：「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來人聞言身子一僵，低頭不敢再說。
霽月無聲，但全身無形散發出的氣勢叫來人深感壓力，惶惶片刻後，霽月再開口道：「查到了沒有？」
「屬下無能……」穿著勁裝的男人遮住了下半邊的臉，從眼角細紋來辨認，也大概是中年模樣，「不過聽說了一個消息。」
霽月捻著手指，身後的男人靠過去附耳說了幾句，他眼神微動，越發深邃，「我知道了，你留在那邊。」
男人退後幾步，縱身一跳，消失在山丘之中。
徒留霽月一人，他轉了個方向，好似越過重重林木，直望向西方某個地方，眼底沒有什麼思念愁緒，反而凝結了一層森冷的冰霜，好像終年不化。
直到一縷風送來，霽月才動了一下，抬頭看到烏雲翻滾的厲害，樹葉沙沙作響，原是起風了。
正在他準備轉身時，一道淺紫色身影凌空而來，人還沒到，已經響起那慣有的穿透長空的嬌俏嗓音：「師父你說話不算數。」
霽月反身，俯視眼前落下的嬌小身影，皺眉道：「你怎麼來了？」
「師父明明說了不會要他性命，你出什麼反了。」糖丸從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算那晚被霽月抓包，反省了一日，繼續我行我素。
霽月冷嗤道：「為師說的是不會馬上要他的命。」
糖丸噎了一下，「那……那我不管，反正他不能餵魚。」
「你不是打算將他暴曬風乾？」也是糖丸天天在霽月耳邊念叨，什麼中原人不守信用，欺騙人，她一定要把楚風曬成人干之類。
糖丸瞪大烏黑的雙眼，裡面的眼珠子滾了一群，忽然撲上去抱住霽月的手臂，「就算他要死也要死在我手裡，師父你讓他們把他弄上來唄。」
霽月一眼看穿：「你捨不得他了。」
糖丸：「……」眼珠子飄忽了一下，這幾日被霽月關禁閉，她也是剛剛找機會騙了阿魯娘才能逃出來，本來還怕霽月生氣，但是再不來楚混蛋真的要被魚啃光了呀。
霽月舉目看向鏡湖那邊，聲音灌了風，有些模糊：「他燒毀了聖殿，按著五毒的規矩處置，你多說無益。」
糖丸跺跺腳，嘴巴一開，太了解她的霽月手輕輕一揚，這回不止是說不出話，人都不能動了。
糖丸氣急，師父不講道理！
……
下面高台上，楚風被橫著架起來，他都能看到湖水泛出妖冶的幽綠色，好像張開了吞噬的大嘴，露出猙獰可怖的笑容。
楚風晃一個眼，壯漢們已經走起來，他閉上眼默哀，完了完了，這次真的玩脫了，親爹親娘誒，楚家三代單傳的根到了這裡就要斷了，不過按著他爹娘的年紀再生一個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林原秀要是知道楚風面臨生死想的是她再生個二胎，說不定一巴掌直接忽過去，還不如打回娘胎省事！
底下四人一起用力，高高舉起，就要奮力往外一擲……
忽的，平地颳起一陣大風，灰塵迷濛，吹的幾人同時睜不開眼。
這一陣風，不止大，還邪門。
直接刮的原地站著的人都睜不開眼，紛紛拿手臂遮擋，有的惶恐不安，已經跪著地磕頭，頭挨著地面上，不敢抬起來。
楚風更慘一點，他橫躺在幾人手裡，風過來直接颳了滿頭滿腦，從耳口鼻一口氣灌進去，明明春風該是暖和的，但這股子邪風澆的他頭暈窒息，涼了個透心。
那個窒息感上來，楚風好久才緩過勁，咳嗽不出來，倒是憋出了一把眼淚鼻涕。
巫師剛要開口指揮抬著楚風的幾人繼續，卻聽到下面有人高喊一聲：「你們快看！」
楚風昏頭巴腦中，身體突然沒有重心的往下墜，擦著木台子狠狠撞擊了一聲，發出很響的聲音，但是沒人顧得上他。
因為，他們全都叫鏡湖的景象震驚住了——
湖水猶如水龍捲起，躥到半空半丈高，轟然一下，散開來，好像玉珠落滿盤，激盪起一糊的漣漪。
之後，無數的魚跳起來，躍出水面，還有一些直接翻到岸邊，挺著白肚子，顯然死了。
人們瞠目結舌，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這還沒過去，忽然人群中發出一聲尖叫。
楚風從地上爬起來，虛弱無力，還搞不懂發生了什麼情況，也是他待的位置高，暈暈乎乎的往下看過去，人群慌亂散開，好像是出了什麼事。
「守衛聖湖的人死了。」巫師驚悚過後，算是這裡面頭一個反應過來的，聲音因為變故有些啞，竭力喊道：「快去通知掌門！」
與其他族不同，五毒沒有族長只有掌門，也就是霽月。
不過巫師這聲才堪堪落地，一道聲音如凌空之月，已經落到了高台之上，風光霽月，身姿落拓，說不出的風華氣度，聲音清冽如冰穿湖水，「全都離開湖邊三丈，倒地的人不要動。」
巫師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想到湖中剛才的景象，惴惴不安道：「掌門，適才聖湖……」
霽月豎起手掌：「我都看到了。」
也就眼皮子撩了一眼，像是無意中掃過的地上的楚風，點著地飛躍起來，落在地上躺著的守衛身邊，稍微一翻，道：「他沒死，中毒了。」
聽說人沒死，大家才松下一口氣，不過剛才一切發生的太過古怪，讓大家心裡蒙了一層陰影。
「掌門，會不會是神明的旨意？」有人小心翼翼道。
這一句出口，好像在湖水裡投下的一塊石頭，驚嚇過後，大家馬上都紛紛出言——
「難道是那個中原人不該死？」
「不可能，我們苗族的神明難道還要庇佑一個中原人。」
「他可是燒了聖殿啊。」
「絕對不能饒。」
「請巫師和阿彌神溝通一下。」
……
眾說紛紜中，一個異常嘶啞的聲音從上面落下來：「我有辦法可以給他解毒。」
下面的聲音夏然而止，抬頭一看，說話的是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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