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共同的敵人
寒風瑟瑟，浮雲遮月。
藍縣最高的望月塔屹立在城東，像是默默守衛這座城的巨人，頂天立地，可攬高山大海。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自從縣衙發生大火以來，都是沒有正經人主事的，不過縣衙中的師爺勉強支撐著，日日盼，夜夜等，指望著新上任的知縣趕緊來收拾這一地爛攤子。
可惜事與願違，這日一大早師爺才得知一個噩耗，新知縣還沒上任，就叫城外的山賊劫財誤殺了。
說這荊南山匪也是出了名的，大大小小的每一座山頭都可能有個自立為『王』的寨主，大多不成氣候，只敢打劫落單的行人和外地過來不知深淺的少數商戶，唯有三十三寨成了規模，叱吒一方。
一夜之間，三十三寨沒了，百姓們還有點不大感相信，直到看見大昭的軍旗在山頭揮舞，開始有點兒真實感。
荊南軍暫時接管了山寨，那些沒死的匪首和賊寇則送到藍縣的縣衙，等著大昭律法，該怎麼判就怎麼判，若放了陳知縣在世，如此大的功績唾手可得，就是累他個一年半載，也樂意啊。問題是，陳知縣死了，新知縣沒等上任就半途夭折……那麼師爺呢？
可憐師爺是個年過七旬的老者，他在藍縣住了一輩子，因為考過秀才又屢次科舉敗北，最後得了當年那一任的知縣賞識，留下來當了師爺，這一做就是一輩子，太太平平，只求個安穩。臨了臨了，遇到這麼奇怪的年頭，發生一系列不可思議的事情。
師爺只嘆沒年輕個幾十歲，否則趕著這好時機，皇帝破格委任也不是沒可能啊！
「唉……」師爺再嘆了一聲，茶杯里最後一絲水汽跟著這嘆息就偃旗息鼓了。
書桌上的摺子摞的比半人還高，師爺老眼昏花看的是頭暈轉向，用茶蓋壓住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口，嘆他的第一百零一次。
不過這口氣還沒完全從胸膛吐出，師爺兩隻眼睛快速的眨了幾下，再用手背揉了揉，自言自語道：「老朽頭昏了？怎麼看到望月塔上邊有道閃電掠過。」今晚月色雖不明朗，可到底沒聽到春雷聲啊。
師爺看了好一會兒，再沒有動靜了，關上窗子，繼續回到書桌前奮戰。
望月塔這頭，一道黑影閃出來，手中的劍已經歸鞘，劍出鞘時一閃而過的寒光，便是師爺恰巧看到的『閃電』。
這人本是黑衣勁裝，但此刻委實有點兒狼狽，只因衣服都是破的，褲腳還露了個大洞，月光探出浮雲，照的那一截皮膚白亮亮的。
忽而，他一轉頭，望著黑夜處，皺眉道：「你還跟著我。」
同樣是勁裝，也甚有幾分落魄，不過那張如秋月般的臉到底照亮了一方天地，易凡冷冰冰的眸子看向原稹，道：「你不是說，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這兩人，正是從懸崖底下好不容易脫出困境的易凡和原稹。
山崖頂上，原稹先叫易凡甩了出去，他趁著易凡還沒爬出來，馬上往旁邊草叢裡一滾，然後閃到了茂密的山林之中，想要擺脫易凡。
結果他不知道，易凡居然一直跟著自己來到望月塔。
「一物易一物，我們已經清了，怎麼報仇是你自己的事情。」崖底兩人談判，最終談好，原稹給易凡解香丸的同時，易凡用輕功助他脫困。
易凡不擔心原稹耍賴給假的解香丸，因為她有自信即使在死前最後一刻，也隨時能出手打死原稹。她知道，原稹心中還有仇恨，冒不起這個險。
事實正如易凡料想的，他給的解香丸是真的，本來兩個人誤打誤撞結下的『仇怨』算是終結，可易凡暗中跟隨，叫原稹很不高興。
易凡手中握著劍抱胸而立，眉梢微微往下一壓，道：「我走哪裡也是我的事情。」
原稹曉得女人難纏，沒料到看起來像男人的女人同樣不好惹，他和易凡面對面站著，誰也不甘輕易後退一步。
最後還是原稹受不住，忍不住出聲道：「您想怎樣？」
易凡眼眸動了一下，抿唇道：「你是來取《四景會棋圖》的吧？」
原稹一驚，有些戒備的看著她：「為什麼這麼說？」
「恰好我聽人說過，原家有《四景會棋圖》，也恰好，那位跟我有同一個仇人的，偏偏不是別人，而是原家公子。」易凡冷波如水的眸子遊走在原稹身上，不帶任何感覺的掃視，叫人心中生出一種不適感。
原稹眉頭擰在一起：「你早就知道了。」
易凡誠然道：「不早，中你香的時候。」再早點，她就根本不會對原稹毫無戒備心。
「呵呵。」原稹皮笑肉不笑道：「你倒是會裝，難怪演個男人都沒破綻。」
易凡自動忽視他的嘲諷語氣，說道：「用《四景會棋圖》釣出那個男人，但是你確定以你一個人的力量，可以復仇？」
「先說一下，告訴你原家有《四景會棋圖》的是誰？」原稹目光灼灼的盯著易凡，像是要從她身上射出一雙窟窿來。
易凡眼帘放低了，眼中掠過一抹晦暗的光，語氣低沉道：「他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打算繼續浪費時間在談論這些無用的問題上一整夜？」
氣氛繼續僵持起來，別說易凡對原稹來說是陌生人，就是熟悉的人，他也絕不會輕易拿出付出過原府滿門性命的至關重要的東西。
「我想起一件事。」易凡打破異樣的沉默，忽然開口說道：「很多年前南疆入侵中原，曾經有一位美麗的女子化解這份危機，最後建成望月塔，不止是為了窺視南疆人，還有一部人的原因是紀念那個女子，因為女子就是在望月塔下面羽化登仙。」
原稹看著易凡用沒有感情的聲音說著一件傳奇的故事，一個他曾經聽藍縣人提起無數遍的玄之又玄的故事，直到遇到那個神秘的黑袍男子，他才知道故事不是假的，還和他原家有關。
「那個女子，是你們原府的祖先吧？」易凡總結猜測道。
原稹眼尾壓著眼瞼，眸中閃過一抹倉促的驚訝，嘴角不屑的往下一撇：「眾所周知，原府搬來藍縣不過幾十年。」
易凡仿佛沒有聽到原稹的話，繼續用她平淡的有些像白開水般無味的語調揣測道：「這麼說來，原家主不把《四景》圖放在原府，而是藏到望月塔里就可以解釋了。望月塔誰都可以往上攀登，誰能料到裡面有著天下人都覬覦的至寶圖呢。」
「你倒是會唱戲，可惜……」原稹往前走了一步，面臨著欄杆，望盡藍縣城樓，黑髮被風舞動的凌亂像海底張牙舞爪的海草，「你猜錯了。」
易凡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原稹，原稹側過頭，眼珠子斜看回來，冷哼道：「只有我，沒有什麼《四景》圖。」
「你只身前來，用自己釣出那人，你以為他會上當。」易凡眉宇微攏，很有些不信。
「你不是說了……」易凡雙手往欄杆雙一抓，手指一點點用力：「如今藍縣的人都知道《四景》圖在我們原府手裡，但是他們翻遍了原府都找不到……」而原府死的只剩下他了。
「哈哈哈哈——」天空中傳來一聲大笑，黑夜裡只有那囂張放肆在雲層中翻卷，仿佛天下都不放在眼裡。
一條條黑影躥出來，身形詭異，動作奇快，易凡下意識的右手握住劍柄，隨時要拔出手中劍的模樣，原稹手指頭扣著欄杆，抬頭看過去。
「本少主來了，你是自己跪在本少主面前，還是……」那人就站在望月塔的檐角上，手往外一伸，五指慢慢聚攏，明明帶著笑，但總覺得聲音分外、 陰森：「等本少主砍了你的四肢再說。」手一揚，空氣里翻湧出強勁的內力，直衝著原稹而去。
原稹的功夫本來就不高，加上內力淺薄，這一掌要是拍到了，他基本上也廢了，幸好離的遠，他後退的同時易凡拔劍而出，擋去了七八分，即使落到原稹身上就一兩分，還是憋不住血氣上涌，吐了一口大血。
「呵。」男人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嗤，「沒想到這一代的守護者這麼無用，倒少費些本少主的心思。」
原稹伸出手指狠狠抹去，張開嘴譏諷一笑道：「但是你再也找不到《四景》圖了。」
「你以為本少主和她一樣愚蠢。」男人的口氣很是不屑，從說話的語調都能感覺出他是一個極為自負驕傲的人，「《四景》圖就在望月塔。」
「那你為什麼不殺了我。」原稹知道剛才的那一掌雖然兇猛，可是不帶殺意，這個男人至少目前為止還不敢殺了他，因為他死了，有可能《四景》真就再也找不到了。
「你的話太多了。」夜風巡巡，男人的聲音叫風吹的很是陰暗低沉，他像是不耐煩和原稹繼續打太極，乾脆手一揚，對其他手下吩咐道：「抓起來。」
「我今天掐指一算，夜吉宜賞月，過來一看，果真是熱鬧，大家都來了啊。」忽然另一道聲音響起，瞬間破開了那陰沉森冷。
風動而雲散開，朗月一出，伴隨著一抹逍遙的影子，輕服玉帶，廣袖華冠，眉眼下彎三分，嘴角往上翹起，一張臉笑的春風和緩，卻給人一種笑面狐狸的感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