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光復河山？

  天上的烏雲如走馬燈一樣快速移動，推起一陣又一陣的雨，下的整個山頭除了雨聲之外，其他聲音好像都消弭了，就連深山的野獸，也在這種天氣里暫時銷聲匿跡。

  原稹聽到黑袍男子的話，陷入長久的沉默里，責任兩個字何其沉重，背後更是仿佛帶著一種枷鎖，他想問又不敢問，似乎是在思考，亦或者內心帶著點惶恐，怕那異常沉重的枷鎖猛然間套到自己身上。

  「你遲疑了。」黑袍男子輕渺的聲音帶著一種淡淡的譏誚，「原稹，命運一旦開啟，不會給你後悔的機會。」

  原稹嘴唇緊抿，手指握拳又鬆開，抬頭看向樹上的男人，沒錯，他的計劃，報復，全都是這個男人在背後替自己策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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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重返藍縣的那天晚上，突然被這個男人的手下抓了起來，並且問自己是不是想要報仇，報仇就要聽他的安排。

  風豎猜測的不錯，後來原稹假扮盧珍媛，殺死幾家人，沒有這個男人幕後安排，以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和假陳元昂對抗，早死了幾百回合。

  「你不肯告訴我你是誰，我憑什麼相信你？」原稹黝黑的雙眸帶著某種憤然，宣洩般怒喝道。

  男子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嘴唇邊做出『噓』聲的動作，華麗的男中音從半空里輕輕蕩蕩的飄灑過來：「你沒有選擇。」

  原稹震在當場，從肌膚流竄過一陣的雞皮疙瘩，聽著男人好像情人呢喃的聲音，吐露出最無情的話語：「原稹，這是你們原家的使命，現在輪到你了。」

  無情的雨絲落到原稹的眼睫毛上，他的眼前立時出現一片白慘慘的模糊，皺了皺眉頭，緊咬著牙根道：「這句話你說了兩次。」

  「好了，那本宗主跟你說一個故事吧。」黑袍男子收回的食指放在眉毛上，輕輕划過眉骨，「大和王朝最英明偉大的聖元公主，曾經有四位忠心耿耿的侍女，其中一個叫元貞……」

  原稹心口猛的一跳，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跳出來，只聽得男子後面的話緩緩吐出：「元元之民的元，忠貞不二的貞。」

  「元貞……」原稹的舌尖滾了滾兩個字，眼眸露出幾絲疑惑，男子不會突然提出這個名字，難道和他們原家有什麼關係？

  黑袍男子撫唇而一笑，抬手觸摸一片樹葉，聲音放低了，帶著說故事的神秘感：「眾所周知，大和王朝覆國時，聖元公主帶著《四景會棋圖》消失了。」說是一幅圖，實際上是整個大和王朝幾百年裡收斂的寶藏。

  「後面的故事沒人知道了，對嗎？」男子兩隻捻著樹葉，輕飄的話從葉片間隨風送到原稹耳邊，「所以，世上沒人知道聖元公主後來不止嫁人，還留下了子嗣。」

  原稹眼中的瞳仁慢慢縮緊，他們原家所有的災難都是從《四景會棋圖》開始，間接就是聖元公主導致，如今這個男人又說這是原家的責任和使命，難道……

  男子好像看出原稹的想法，手指彈了一下樹葉，搖頭失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可不是聖元公主的後裔。」

  原稹怔愣了一下，心中一顆石頭倏然落地，莫名成為一個什麼前朝皇室後裔的責任實在太重，原稹自覺沒有光復河山的這個能耐。

  「但你們是元貞——那位聖元公主貼身侍女的後代。」男子微用力，把樹葉扯落下來，放在手指間把玩。

  原稹皺眉，就算他們原家前人是聖元公主侍女的後代，可這都幾百年過去了，大和王朝都幾乎沒人提起，說的通俗點，就算奴籍和死契也該終結在第一代，跟現在的原家有什麼關係，沒道理一日為奴，子孫後代皆為奴的吧。

  「你是不是在想跟你沒關係……」男人好像會讀心術，通過原稹的表情變化，把一切都看透的樣子，低笑一聲，忽然斂起笑聲，清透而微帶著淡漠的聲音道：「聖元公主逃亡數十年，終於還是有人找到了她，那個時候她只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可覬覦財寶的人不會放過她，坐鎮天下的新皇也想要拿她的鮮血祭奠萬千為推翻腐朽王朝而死去的義士。」前朝的人都被前朝亡帝一把火燒死了，他們能找的只有逃亡在外的聖元公主。

  原稹眼珠子動了動，感覺矛盾的心在掙扎，一邊是拉扯著叫他趕緊離開，再聽下去，絕不是他希望的樣子，另一邊又充滿了好奇和求知慾，到底原家落到這個地步是為什麼。

  葉子在男子的幾根手指間翻轉，他的頭往下俯瞰，露在黑色兜帽外的嘴唇勾勒出削涼的弧度：「天下人都知道聖元公主是百年難得的奇才，除了皇室眾人自小都會的琴棋書畫，更是不知從哪裡學來了一身五行八卦，機關秘術各種……不過，一個人再厲害也不能與整個天下，與一國之力相抗衡。你說，當一個人身攜一國寶藏，且隨時面臨危險，她會怎麼做？」

  「放棄寶藏。」原稹不需要多做思考，就開口說道。

  「或許你會，但聖元公主有她身為皇室的驕傲，她不會和任何一個亂臣賊子投降妥協。」男子靠著樹身的身體坐起來，往前一傾，手臂橫擱在膝蓋上，壓住了大半個身體的力道：「所以，她把自己的本領分開來，傳授給了身邊的侍女，並且給了她們每個人一幅圖。」

  原稹眼眸一動，脫口而出：「《四景會棋圖》？不對，圖只有一幅，難道分成了四份……還是不對，我看過圖畫，沒有切割的痕跡。」

  「誰說《四景會棋圖》天下只有一份？」黑袍男子輕呵一聲，仿佛帶著對世人的嘲諷，「你們原家的先人，就是那位元貞，她在聖元公主那邊學到的是製毒。」

  「製毒？」原稹眉頭狠狠的擰在一起：「我們原家沒人會製毒。」從他記憶中開始，原家就是做生意的，跟這些江湖習性一點也沾不到邊。

  黑袍男子兩指一甩，指間的葉片如一片離弦之箭，嗖了一下插在原稹腳邊的地上，他淺薄的嘴角一勾，華麗的聲音轉涼：「經過長達幾十年的安定，你們不僅改了姓也逐漸遺忘聖元公主的囑託了，直到你爹這一代……」

  原稹目光轉向那片葉子，入地三分，上面一半堅挺著，好像是一片削薄的利刃，可風一吹，露在外面的葉片輕輕一晃，還是一片葉子而已。

  原稹自認這般功力，他再修習個十幾年也趕不上，可眼前這個男人聽聲音還極年輕，揣摩不出這到底是什麼樣可怕的怪物，聽到男人提到原盛開，原稹下意識的抬頭：「我爹？」

  黑袍男子雙手交叉抵在下顎處，「不錯，三十多年前，我們的人終於在孤塔縣找到元家後人，才知道彼時已改成原，那幅畫，就是那個時候放在你爹手上的，他願意用生命來守護對聖元公主的諾言。」

  原稹自己也沒想到，原來他爹編了一套故事出來騙他，心思一轉，忽然聯想到什麼，問道：「那麼，其他兩幅畫……」

  「你會知道的。」男子黑袍一揚，人從坐姿變成站在樹端，下巴微收，目光像是直鎖定了原稹，口中的話語像雨絲一樣洋洋灑灑的落到原稹頭上，「原稹，元家失了製毒的本事，我已經讓人把制香傳授給你，往後守護《四景》圖就成了你的責任，我會派人暗中助你，如同之前幫助你父親。」

  原稹手指緊握成拳，難道幾百年過去，原家還是逃不過聖元公主的魔咒？為什麼，憑什麼？

  還不得原稹將他心中的怨惱吼叫出來，男子輕渺的聲音徐徐傳來，道：「兜兜轉轉一圈，元貞成了原稹，字改了，心還在……沒有聖元公主，又哪裡來的元貞和原家。原稹，你難道不懂嗎？」

  原稹好像猛的被雷劈了一下，原來不是逃不過，而是冥冥中一切早已註定。

  「當初聖元公主把她會的幾樣絕技傳授給四個侍女，除卻背叛了她的那一位，其他人都信守了承諾，我相信你也會如你的祖先一樣，這種信仰至死都不變。」男子的黑袍被吹的前翻後涌，他站在樹上，如高高在上的神邸，用蒼涼的聲音傳達給人間，稍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原稹平復心情，轉而道：「這個故事算給你回答第二個疑問，你還可以問我最後一個問題。」

  原稹眼帘低垂，沉默著消化著今晚聽到的故事，他以為原家的禍根是三十多年前《四景會棋圖》被送到他父親手上，萬萬沒想到，早在幾百年前就埋下了。

  「聖元公主的後人，如今在何處，是否想要準備推翻現在的王朝復辟？」原稹思量良久，如是問道。

  黑袍男子勾了勾嘴角：「這算兩個問題，不過我可以回答你一個，不管公主的後裔是誰，只要他想做的事情，我們都該全力以赴，因為這是當初對聖元公主的承諾。」

  原稹沒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到底是承認還是否認，不過男子後面又輕笑道：「幾百年過去，原來的王朝一分為四，光復河山……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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