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剝皮的蛤蟆
「呼哧——」一聲,糖丸一脫手,小麻雀展翅飛起,衝著亮光的地方一頭扎過去,跌跌撞撞好幾回後,終於找了個空隙,嗖的一下躥沒了影子。
糖丸烏黑的大眼睛撲閃閃的,流轉著比星辰還亮的光芒,很是感興趣的湊到鳳梧面前:「死人了沒有,下毒還是鬥毆,要不要我幫忙啊?」
鳳梧一巴掌蓋在她臉上推開,狹長的眸子凝著一點冷意,對著容若道:「出事的是周家小姐,其他的路上再說。」
容若一驚,她認識的周家小姐除了周沁珠沒有別人,幾次下來,容若與她也可算得上是朋友之交了。而這兩天容若聽的最多的莫過於周沁珠和楚風,兩個一向沒什麼交集的人因為墨流芳華的一場落水給牽在一起,罪魁禍首還是身邊這個惹禍精。
「好,你在前面帶路。」容若沒有多問其他,對著鳳梧點頭,她鑽出馬車準備讓綠雀繼續趕路。
「馬車太慢了。」冷風攜裹著比之還涼的話,聽的容若一呆,腦子裡他怎麼也在這個念頭才轉過去,感覺到自己手臂被一拉,身子不由自主的飛了出去,然後腰間一緊,風刀子呼啦啦的全刮在臉上,凍的她縮緊了脖子。
鳳梧在原地瞠目結舌,王爺這也太直接,太不解風情了,容姑娘一個絕世美人就當枕頭那麼夾走了?
「嘻嘻嘻,容若,我也來啦~」糖丸磨了磨拳頭,站起來勾著馬車頂,兩腿往外一蹬,身體跟風箏一樣盪了出去,接著在空中一個翻身,飄飄幽幽的跟了上去。
鳳梧打了個響指,伸手往後一搭,「喲,糖丸的輕功很有些特色嘛。」
「……嗯。」綠雀看了眼肩膀上的爪子,面色不變的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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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梧聽到聲音才覺得不太對勁,腦袋遲緩的一點點轉過來,雙眼對上綠雀驚風不移的冷臉,整個人都僵住了,手指頭一根一根抬起來,訕笑道:「呵呵,那個……我……沒把你當女人,呸!我是說綠雀你……」
綠雀定定的看著他,看的鳳梧滿口順溜話的嘴都變笨拙了,疙瘩好半晌,她一個轉身,利落的踏風而去。
鳳梧抹了一把沒有汗的額頭,心中奇怪,他連王爺都不怕,為什麼見了綠雀就那麼怵呢。
城外空曠,北風更是肆無忌憚,容若懸空的身體已經很難受,讓風再一刮,滿腦門頭昏腦漲,也顧不上什麼了,死命扒拉著慕北辰把頭埋的死死的,輕功這玩意兒,真特麼逆天的存在。
容若不禁發出來自世紀末的疑問,她都穿越了,就不能給她一副文武雙全,天下無一的絕世高手身體?那她也不用像眼下這麼狼狽了。
容若暈頭轉向中,鼻子嗅了嗅,什麼味道,還挺香的,為了找到味道的來源,揪著慕北辰的衣服到處聞,都沒發現不知不覺中已經落地。
「到了。」慕北辰低頭,用手指頭頂著容若的額頭把她推出去看周圍。
容若一轉頭,卻對上一雙桃花瀲灩的眼睛,泛著笑意點點:「小嫂嫂,你剛才的姿勢真是棒極了。」
容若揉了揉鼻子,斜睨他:「棒在哪裡?」
「棒,棒就棒在……」楚風眼睛骨碌一轉,笑眯眯道:「你的髮型,特別適合你今天的衣服。」
「哈哈哈~容若趴在靜王身上的樣子,好像一隻大烏龜啊哈哈哈哈……」糖丸魔性的笑聲從空中毫不客氣的甩落下來,「老男人,你看見了沒有哇?」
容若臉一黑,著實有點懊惱,對著楚風憋笑的臉狠狠往他腳上踩了下去,楚風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小嫂嫂和他什麼仇什麼怨,他根本就是無辜的好嘛。
糖丸飄落在地,睜大了眼珠子到處轉:「哪兒呢哪兒呢,沒死人啊?打完了?」
楚風疼的說不出來話,手指頭往某個方向一戳戳,對著容若做出討饒的表情,他錯了,這兩口子都是面狠心更黑的,就不該隨便招惹。
容若挑了挑眉頭,收回腳,甩了把袖子在楚風臉上,才施施然的朝著楚風指引的方向走過去。
楚風跳起一隻腳揉了揉,小嫂子下手也太黑了,「二哥,你前路坎坷啊。」
慕北辰冷如霜雪的眼眸凝在他身上,那目光冰冰涼涼的,比風還冷,比刀劍還凌厲,看的楚風一個激靈,「幹嘛?」不過調侃容若一句,用不著這樣護妻吧?
「方馨什麼時候跑出來的?」慕北辰轉眸掃向容若的方向,那裡停著一輛馬車,車旁段衣壓著一個人跪在地上,青草綠的服飾鮮艷奪目,滿鬢凌亂的頭髮中,一雙眼睛猙獰瘋狂,眼眶泛著烏青色,似是瘋魔。
楚風同看了眼,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膀,嘆氣道:「這個得問燕家啊。」方馨作為肖紅梅一手養大的侄女,跟燕回的表兄妹感情其實不錯,不過自從她下毒未遂後,肖紅梅就送她去了城外莊子,哪裡曉得她從什麼地方聽得風聲說楚風要和周沁珠定親了,居然逃出來半路謀害周沁珠。
原本容若走在前面,不過到了馬車邊時,看到地上的人,不由得意外道:「方馨?」不是說周沁珠出事了,方馨又是怎麼回事?
此刻方馨狼狽至極,身上草綠色的衣服沾滿了泥土,髮髻鬆了,一頭長髮散落下來,額角青筋抽搐的近乎獰惡,看到容若在前,露出極為陰毒的眼神,已是面目全非,哪裡還有當初那份故作的嬌憨可愛。
「她傷了周小姐。」段衣說話一向簡介,直擊重點,心裡卻是兜過了好幾個彎,便是他猛然看到周沁珠的樣子也嚇了一跳,實在沒想到看起來柔弱嬌俏的方馨會那麼心狠手辣,就是被他制住了仍然叫囂不停,段衣乾脆點了方馨的穴道。
容若眼眸微微動了下,越過段衣和方馨朝馬車走去,卻聽得糖丸先一步拉開馬車帘子,已大聲嚷嚷開:「咦咦咦?沒死人啊……哇,什麼鬼!」
容若拎住糖丸的後領子往後拉,對著及時跟來的綠雀道:「看住她。」抬起腳,一步跨上了馬車,還沒鑽進去,就聽到一陣嗚咽哭聲。
「容姑娘,你終於來了……嗚嗚嗚……快點,你快點看看我們家小姐啊,求求你了……一定要救她……」荔枝受了一場大驚暈過去,才醒過來沒多久,當她看到周沁珠的樣子,差點再次暈倒,導致崩潰大哭。
容若聞到一股聞到,下意識的皺了眉頭,貓著腰來到周沁珠面前,這一看,終於明白了空氣中味道的由來,叫荔枝往旁邊讓一點,「打開帘子,再給我準備清水來。」馬車四周圈起來,雖然帘子是明紗做的,到底有礙視覺,特別外面還是個陰天,並不明朗。
荔枝哭了一把,擦掉眼淚,取了東西出去讓馬車夫找最近的河打點水來,她自己又折返回來守在周沁珠身邊。
容若撕開周沁珠的衣服,饒是她見慣了各種血腥場面,還是叫眼前的場景震顫了下,只見周沁珠身體上半部分的左肩到胸口那塊全都爛了,衣服和血肉粘合在一起,早已模糊不清,血絲纏著黑色的焦物像是一團爛泥里爬滿了蠅蠅蟲蟲,簡直不忍直視。
荔枝嗚哇一聲,再次大哭起來,「小姐,怎麼會這樣啊,小姐……你醒醒啊……」心中又毀又恨,若不是她被嚇住了,替小姐擋了這個災才好啊。
現在這樣,就算回去了,是她沒有看護好小姐,周府的人怎麼饒過自己,她照樣活不成。
所以荔枝這一哭,既有對周沁珠的痛心難受,也有為自己不可預知的命運,越想越後怕,哭的差點背過氣去。
容若在馬車的繡籃里找了把剪子,從旁邊開始小心的把多餘的布料都剪去,拿出一瓶藥粉來,又有些猶豫,周沁珠這個不是普通的外傷,基本上綠礬接觸的皮膚就壞死不可治癒,若是在現代還可以用植皮技術慢慢修復,而現在她能救回周沁珠一條命,身體上毀壞的肌膚是不可能再修復回來的了。
「容若,你行不行啊,怎么半天都不動。」糖丸耐不住寂寞,掙扎著拖著綠雀一起湊了過來,她的兩根髮辮還在綠雀手裡,只能一邊用手揪著,一邊指手畫腳道:「哎呀呀,容若,你看皮膚都爛了,好像我那天剝皮的蛤蟆哦。」
荔枝兩眼一翻,再次昏厥過去。
容若恨不得一腳把糖丸踹到外太空去,聽聽看說的都是什麼話,「你給我閉嘴。」
糖丸撇撇嘴,很沒有同情心的道:「本來就是嘛。」坐在一旁托起下巴左歪歪頭,右歪歪頭,「耶,容若你這樣不行啊,還不如把她皮都剝開了重新長呢……哇,容若你的藥粉好神奇,怎麼會馬上止血的,給我一瓶……咦?容若她一動都不動的,你摸一下她是不是死了啊?」
容若沉下心來忙碌時,就是有可以摒棄外在所有聲音的能力,這源於她外科手術時養成的專注,手上動作極快的處理傷口,用銀針封住周沁珠各個穴位,再時不時的給周沁珠嘴裡餵一顆藥丸,周沁珠微弱的呼吸在馬車裡逐漸變重,成了糖丸咋咋呼呼的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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