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兒媳婦人選
周府
一場落水讓周沁珠在床上又躺了好幾天，比以前好的是，她服食了容若開的藥後，沒那麼虛軟無力，今次天好，搬了躺椅睡在外院廊下的合歡樹下，曬了滿天金色陽光，縮在白色絨毯里的身子暖融融的。
荔枝燙了一壺茉莉香片的茶遞給周沁珠，幫她把吹在頭上的一點細碎葉撥開，輕聲道：「小姐躺會兒就行，身子剛好點，容姑娘說了，不能吹風的。」
周沁珠小口抿了一點茶水，眉眼溫雅，淺笑道：「我曉得自己的身體，你不用擔心。」
荔枝努了努嘴，小姐自從身體好了點，就開始任性了。不過雖然擔心，到底還是高興的，從前小姐人前人後溫婉有禮，大家都誇她性子好，其實誰知道小姐做什麼都不能隨心所欲，便是走的快了幾步，都有可能隨時病發。
「還好有容姑娘。」荔枝長長的感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般輕。
躺了一會兒，桂圓縮著肩膀亦步亦趨的走過來，滿臉做錯事的表情，周沁珠見了，笑道：「你又打碎了黃大娘的碗？」
沒成想這一問，桂圓居然抹起眼角哭了。
「怎麼的了？」周沁珠坐起來一點，看了一眼荔枝，荔枝搖了搖頭，剛才還好好的，她上哪裡了解去。
桂圓嗚嗚咽咽的哭了一陣，在荔枝的安撫下，哽咽著道：「小，嗝，小姐，我做錯事了。」
周沁珠笑了一下，面色有些無奈，好脾氣的問道：「到底怎麼了？不要怕，有你家小姐在，便是你做錯了什麼，祖母那邊也不會怪罪於你的。」
「奴……奴婢……」桂圓狠哭了一陣子，咬著嘴唇，吞吞吐吐道：「奴婢將小姐的玉佩弄丟了。」
周沁珠嘴角猶帶笑容，手支著下巴側臥在躺椅上，剛想說一塊玉佩而已，丟就丟了，她平日也不喜歡戴玉，可轉念一想，笑容就定在嘴角：「你說的是哪塊？」這麼問時，心中早已有了猜測。
「就是小姐撿到的那方。」桂圓越說聲音越低。
「你說什麼？」周沁珠猛的坐起身子，白色絨毯從胸口往下退，一半耷拉在躺椅外邊墜了地，「不是放在梳妝檯的抽屜里，怎麼會弄不見的？」
桂圓眸子死死垂著，雙手不安的攪在一起，想來想去，終於往地上一跪，咬牙道：「小姐，奴婢前兒個和小珠說了點渾話，不曉得是不是叫誰聽去了，前天二夫人房裡的秀荷來問奴婢幾個花樣子，還問起了玉佩的事，到了晚上奴婢就發現那塊玉佩不見了……奴婢一直不敢說，以為放在哪裡一時忘了，可奴婢暗地裡找了兩天都沒找到，肯定是弄丟了……」
周沁珠手指頭扣著白色絨毯的邊間，垂眸沉吟了片刻，方道：「既然是在房間裡不見的，自然不是弄丟了。」
「小姐……」桂圓喊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麼好，又哭起來。她雖不知緣故，但小姐看重那塊玉佩，卻在她手中不見了。
周沁珠從躺椅上爬起來，「去找二嬸嬸。」
荔枝連忙扶住，勸道：「小姐，不過是一塊玉罷了，奴婢去問就好了，您才剛好點，還是不要來回走動。」
「不行。」周沁珠神色平靜，一雙眸子異常亮，像是突然有光入住。
護國公府
一道青影如燕子輕盈矯捷的貼著屋頂飛過，輕輕鬆鬆躍進大院子裡，隨地摘了一朵大紅色的花，哼著小曲從羊腸小道轉了進去。
才走幾步，迎面撞上一行人，眨了眨烏黑的大眼睛，拿著大紅花招招手：「楚伯母，我回來啦。」在待人行事這方面，糖丸是門兒清的，她討厭楚風那種自戀鬼不錯，可楚伯母待她可好了，什麼吃的都給她留著，小吃貨可是很感動的。
「喲，小妖精跑哪兒去了，大半天都不見人，給你留的糖水都涼了。」林原秀笑著斜睨一眼，走上去敲了敲糖丸彈性很好的腦門，「又采園子裡的花。」
糖丸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大紅花往前一送，笑嘻嘻道：「送你嘛，好不好呀。」
林原秀笑眯眯的接過來，低頭嗅了嗅，花香迷人，大朵紅色鮮艷耀目，成了冬季里最明媚的暖，雖然借花獻佛，不過糖丸恰到好處的『阿諛』倒是稱了林原秀的心，笑罵道：「臭小丫頭。」
糖丸嘿嘿一笑，撲過去扎在林原秀胸前頂了頂頭，兩個人笑成一團。
旁邊的周二夫人見了，驚訝的不得了，就算剛才林原秀對著她表露出一團和氣，溫笑和和，但是哪裡有現在這樣的自然真誠，雖然一口一句罵著對方，但分明從裡面聽出別人不能得到的親切，只有親人間才會有的隨意。
林原秀笑著拍開糖丸作亂的頭和手，轉首看向周二夫人，又是客氣有禮的態度：「有空再來國公府做客，周媽媽幫我送一下周二夫人。」說完和糖丸一道轉身朝內院走去。
糖丸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一路上不是撥一下路邊的灌木叢，就是拽一片頭上的樹葉子，就不能好好的走路，好似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氣。
周媽媽送了周二夫人出到門口，快步折返回來時，恰好看到糖丸扒拉著井口往裡看，還做著各種鬼臉，眼皮子猛的一跳，走到林原秀身邊：「夫人，周二夫人已經坐馬車離開了。」
林原秀點了點頭，兩根手指轉了轉手中大紅色的花朵，輕嗯了一聲沒說話。
「夫人……」周媽媽猶豫了好久，還是忍不住說道：「您真的要讓這位糖……糖小姐和少爺定親啊？」依照周媽媽來看，就算夫人看不上周家的病秧子小姐，也完全不用把少爺推進糖丸這個火坑啊。
林原秀抿唇笑了笑，眼神放遠了，不咸不淡道：「不好嗎？」
周媽媽頓了下，她怎麼能直接說不好，「也不是不好，就是……京城中名門小姐不少，奴婢以為夫人會選其中一位，這位糖小姐說是苗疆人，也不知道家在何處，還有幾位長輩，身世如何，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
林原秀走到旁邊的一個石凳上坐下來，手臂擱在石桌上，垂下的手中還握著那朵大紅色花朵，「那又如何？我娶兒媳婦，又不是娶她家人。」
周媽媽抽了抽嘴角，她不是不知道自家夫人的固執，最主要楚家內院事全都出自夫人一張嘴——楚望知畏妻是全府有目共睹，林原秀說句什麼他敢開口一個不字？想造反？至於楚宣，年紀大了除了種花和找燕正道下棋，別的什麼都別找他。可以說，林原秀就是一家之言，說一不二。
林原秀會說這句話，周媽媽毫不意外，她看了一眼糖丸，又想到一個理由，「夫人，糖小姐看著還小，怕是未及笄呢。」
「急什麼，反正小瘋子也沒玩夠，正好親事過兩年再說。」林原秀一拍板，還自得的點了點頭。
周媽媽臉部有點扭曲了，前陣子是誰吼著要少爺趕緊成親給她生個孫子抱抱的，這會兒就不急了？
周二夫人渾渾噩噩的從國公府出去，滿腦子都是林原秀犀利的眉眼，以及似笑非笑的臉龐，那凌厲的眼神甚至叫她想起來就心口發慌。
直到坐上馬車，周二夫人心還在砰砰亂跳，林原秀說的很清楚，這門親事她是不認的，楚風的玉佩丟在外面，到底周沁珠怎麼撿到的她不管，不過希望周二夫人儘快還回去。至於別的，楚風救過周沁珠，周沁珠若返還了玉佩，彼此之間就清了，其他的風言風語不用周家管，楚家會出面擺平，絕不會傷周家一絲一毫。
周二夫人手掌撐在馬車矮桌上，手一下下撫著胸口，等心一點點落回原地，她眼中目色沉了沉，嘴角慢慢彎起一抹冷笑的弧度——
楚家就想這麼急著撇清，也要問她願不願意，不管怎麼樣，楚家這門親事，他們是攀定了。
周二夫人完全不管若是強求，就算周沁珠入了楚家的門，到時候日子會不會難堪，她滿腦子都是和國公府結親的好處，不止周靖澤以後官運亨通，她的兒子也會有個好仕途，她的女兒更不用說，何愁說不到一門好親事。
周二夫人嫌馬車裡有點悶，掀起了一角車簾，馬車帶動的冷風吹了進來，連她心中最後一點鬱氣也全都散去。
當下之計，就是要坐實了這門親事！
除夕夜前一天，靜王府里已經忙開了，府邸裝飾的煥然一新，已經很有一些過年氣氛。
就連容若的問菊苑，也叫歐陽惜悅指派來的人掛了很多彩色燈籠，連綿一片，像是騰飛的五彩飛龍。喜慶是喜慶，卻破壞了原本的清秀雅約。
半夏暗中跟容若打小報告：「定是歐陽管家心懷不滿，故意弄了這些五顏六色的東西來，別個院子我看都不是這樣花哨不體面的。」
對此，容若一笑置之，只要不影響她的前提下，她不介意這些無傷大雅的小捉弄。
正當容若撐著腦袋，邊看外頭下人們來來去去的忙碌，邊發呆時，半夏咋咋呼呼的從院門口跑進來，不見其人先聞其聲：「小姐，又有大事情發生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