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如你所願不好?
容若說完,又搖頭,「沒道理,發生野豬騷亂的時候,同時出現了葉家的屍體,難道汪擇是嫌棄自己命長,故意把葉家的屍體都刨過來曝光自己?」
慕北辰反問道:「難道這不是兩回事?」
容若低頭,看著宮閣下面高高低低的各種殿宇,錯落有致的形成一個個方格,一個方格就像一個牢籠,將這皇城裡的男男女女都囚困在裡面,從此生死悲歡,都於這皇城牽連在了一起。
待容若重新抬頭,她一雙清目更亮了幾分,似冷月從雲層爬出來,清稜稜的寒光,雖然亮,但是沒有一點溫度。
「是兩回事。」容若一手扶在白玉欄杆上,維持著彆扭的半轉身的姿勢,嘴巴一開一合,一字一句道:「因為根本就沒有北狄和汪擇私通,也沒有葉家後人,更不存在那些要殺我的黑衣人,對不對!」
女子紅唇蔓延開一抹笑容,背後狂風席捲,將她的斗篷吹翻起來,滿頭的髮絲在寒風裡倒卷狂揚,傾城絕色的容顏本是嫵媚動人,此刻因著冷酷森冷的笑,全身的氣息也變得肆意乖張,冷厲肅然。
「那日我和段衣在一起,因著我對獵場不熟悉,也因為信任他的緣故,事實上所有的路都是段衣在引領的,直到我們遇到那群黑衣人,那個時候我以為他們是要抓活口來威脅你,並沒有想太多……」容若眉尾一挑,眼眸放高了,穿透層層落雪,望向看不透的天際,「待我有所懷疑,才想起他們從頭到尾根本沒有一絲殺氣,反而像是在有意識的驅使我們朝某個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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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勾唇諷刺一笑,「接著很自然的找到那個山洞,然後 進去發現了葉家的屍體,一切都按照你早就安排好的劇本在走,對不對,靜王爺?」
慕北辰目光黑沉,面無表情的臉龐沉寂如秋葉,他沒有開口。
容若也不管他的反應,自顧把想說的都一口氣說出來,「實際上這一切發生的都很順其自然,除了段衣身上的破綻——
在我檢查過葉家的屍體後,我就發現他們的身上沾染了一種特別的草葉汁,那種草叫滇鼎蘭,一旦碰到了就很難清洗,因為汁水提煉出來以後的色彩非常鮮艷,所以很多染布坊都有用這種草提煉的汁水,可山洞的生存條件是不適合滇鼎蘭的,所以我猜測最有可能就是在葉家原來的墓地旁。
這本來沒什麼,問題是……」
容若的視線緊緊的放在慕北辰的臉上,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可叫她失望的是,從頭到尾這個男人都沒有泄露出哪怕一丁點的表情,她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段衣的腳上也沾染了這種草汁。」
慕北辰神色平靜,等她說完後,才淡淡道:「所以呢?」
容若怒極反笑,不可思議的揚眉,「這句話難道不是應該是我拿來問你?所以目前的局面你滿足了嗎?」
「慕北辰,所謂的紅花繪打賭根本就是幌子吧,是你為了叫我參加這場狩獵,好讓葉家的屍體找個恰當的時機暴露出來,順帶著牽扯出汪擇,或者是……太子!」
慕北辰沒有承認,也沒有出聲否認,他靜立在那裡,不動如山,卻又氣勢斐然,這個男人,無論何時何地,總帶著叫人望而生畏的冷漠和疏遠。
「你費盡心機,最後不過就是廢了汪擇一人,你很失望吧。」容若輕笑一聲,黑眸透出的更多是失望和諷刺,「李仁義是不是北狄人我不清楚,可既然是你安排的局,那私通北狄的就肯定不是他。」
當日容若敢在皇帝面前保證三天內會出現證據,並不是像她說的那樣僅憑著一點揣測就敢輕易壓上她的性命,而是她早在驗屍的時候就發現了疑點,確定這件事和慕北辰有關。
起初容若不知道慕北辰這麼做的真實原因,是單純為了葉家的案子還是有什麼其他目的,結果顯示,慕北辰果然是另有他謀的。
他早就擺好了棋盤,把一個又一個,不管是身不由己還是自己主動也好,都拉入了他親自下的那盤棋里,也包括她。
誠如容若所說,她不在乎那些為著權勢交鋒的勾心鬥角,這本來便是生存規則之一,可她也最是討厭自己被人跟棋子一樣的擺布,按照對方預設的路線,不由自主的在其中掙扎,會讓她覺得還不如沒有這一世的重活。
「汪擇的下場是他活該,可是其他人呢,慕北辰,難道身在皇室,心中就真的不能留存一點良知,為何非要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甚至是涉及無辜呢?」容若身為現代人,雖然了解這是一個皇權至上,耍弄權謀人心手段的時代,但還是很難接受因為這樣那樣的陰謀,非要牽累無辜者。
「身在這個皇城裡的人,沒有無辜。」慕北辰毫不留情,冷酷的說道。
容若心口一凜,一口氣吸的太急,冷風灌入,從裡到外涼的身體一顫,「也許你說的對吧,反正我也沒有要求你如何的權利,那麼,我們的這場交易,可以結束了吧。」
容若固執的看著慕北辰,眸光堅定,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在等慕北辰的什麼話,是解釋還是解脫,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他是高高在上,普通人不可觸及的靜王殿下,而她呢……
容若神色露出一絲茫然,就像這遮天蔽地的天地,來去茫茫,竟是找不到任何一條出路。
「李仁義是北狄安插在禁軍的細作,我在接手禁軍的時候就發現了,」慕北辰腳步一動,跟容若擦肩而過,背對她,看著漫漫大雪,淡淡道:「燕回與葉家大少爺有舊交,他發覺事有蹊蹺,待葉家事發後,一直在暗地裡搜查證據,直到月余前才查到與汪擇有關。」
容若跟他背對著,誰也看不見對方的神色,她臉上略微黯然,接著慕北辰的話,道:「之後你把這兩層關係巧妙的聯合在一起,再偽造了汪擇和北狄私通的假象,為的就是將利益最大化。」
所謂的利益最大化,就是指太子了。
慕北辰抬起手,寬大的袖袍掃過白玉欄杆,將上面落滿的一層雪掃落了下去,「容若,你站在這裡,以為把整個皇宮都看到了,實際上,你真以為看清楚了?」
慕北辰從未想過僅憑一封信函就能將太子拉下馬,他這一舉動更多的是試探——
對皇帝的試探。
慕北辰要看看這個一國儲君,在皇帝心裡的分位有多重,而他又要花費多少的力量才能達成最後的目的。
容若蹙眉,豁然轉頭,也只看到他的背影,「那麼你呢,九五至尊,大昭之主,就成了你這生的述求?」
「那個皇位?」因為看不到,容若只聽著慕北辰的聲音帶著一抹冷嗤,像是從骨子裡透著厭惡鄙棄般,可再等他說點什麼,他又沒了後話。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一時間,只有雪花肆意的凌虐,即使周圍寒風呼嘯,容若身處期間,卻只感到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何時,風小了,雪更大,簌簌的往下落,又輕又快,不到一個時辰,宮牆內外白茫茫的一片,即使天色暗沉的很,因著白雪蓋滿了周遭的世界,反而就顯得亮堂堂的。
容若把左手放在右手心握住,凍僵的兩隻手貼在一起也感受不到一點暖意,只感覺眼前一黑,頭頂傳來男人清冷如泉水敲擊的聲音,「進來。」
沿著樓梯下了最高層,直打了三四個拐彎,慕北辰打開某一扇門,容若只覺得迎面撲鼻一股暖流,因為太突然,冷熱氣交加下,感覺水都回流進了鼻子裡,忍不住吸了下鼻子。
慕北辰一聲不吭的走到裡面,坐在桌子旁邊。
容若四處掃了眼,才發現裡面燒了個炭盆,也不知道是什麼炭火,卻是沒有任何嗆人的煙味,反倒是那香爐里點了香,有淡淡的檀香味熏滿了整一室。
容若走到慕北辰對面,他拿起茶壺倒了杯水推過來,等容若剛喝下一口,慕北辰又開口道:「我們的交易現在生效了。」
容若雙手握著杯子取暖,身上落的雪在進入房間裡後成了濕潤的水汽,從極冷到溫暖的轉換讓腦子也慢了半拍,「交易?」
「你隨時可以走。」慕北辰垂眸用茶蓋推了推杯子裡最上頭漂浮的茶葉,「這次的事情,就算你回報了本王的救命之恩。」
容若沒來由的心中起了一陣煩躁,冷冷一笑道:「好啊,既然事情都了了,以後你的死活跟我也沒關係,我再也不需要為你身體的毒而費腦子了。」
「容若。」慕北辰忽而抬頭,深邃黝黑的眸子直接落到容若心中,「現在如你所願不好?還是如本王所想的,你對本王起了……」
慕北辰單手靠在桌子上,修長的身姿前傾過去,與容若視線持平,口中緩緩吐出四個字:「非分之想。」
容若手一抖,微燙的茶水直接灑在手背上,驚的她將茶碗直接扔到桌上,發出瓷器清脆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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