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姐妹
「經常被打？」容若先用瓷瓶中的液體清洗完傷口，又換了個瓶子倒出一些粉末在上面，隨口問道。
「奴婢手腳笨，總是做不好事情，惹娘娘不高興。」
「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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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是儲秀宮的秀心。」
容若眼眸一轉，「你是錢常在還是陸貴人的人？」
秀心愣了一下，她還不知道容若是誰，這麼傾城絕色的女子，她就算遠遠看過，也絕對不能忘記的，再看她氣質卓絕，風韻清傲，衣服不華麗，但布料一看就是上品，更不可能是宮裡頭的宮女，可她的髮髻梳妝也不像宮裡頭哪個娘娘啊。
「奴婢是陸貴人宮裡頭的下等宮女。」下意識的，秀心有問必答。
「哦，陸貴人啊，聽說前兩天被一隻貓咬了件衣服的那位吧？」容若滿不在乎的說著，手上動作卻不慢，很快處理好秀心的一隻手臂，又換了一隻。
聽容若口氣疏淡的提起陸貴人，秀心更加肯定容若定是京城裡頭哪位貴女，當下更不敢大意。
「是，那衣服本是陸貴人新作的，頭一次穿，沒想到……都是奴婢不好，沒看好錢常在的貓，讓它跑了進來……」說道後來，秀心有些沮喪的低下頭，眼底有恐懼後怕在打轉。
那一次，秀心也被狠狠打了一頓，挨了十板子，身體剛好一些，沒想到今天又衝撞了陸貴人，讓她找到由頭鞭打一頓。
秀心咬著唇，感受容若輕柔的抹藥，手指頭撫過她蒼白沒有血色的肌膚，那一絲絲觸碰像雪花一般落下時的微涼，化開後，卻開始發燙，暖到心扉。
秀心心口泛酸，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入宮後，她第一次感受到這個世界帶給她的善意和溫暖。
「哭什麼，沒出息，眼淚能解決的話，還需要長手腳做什麼？」容若眉頭一皺，等藥粉化開了，放下她的衣袖，收拾藥瓶，語氣疏淡道：「你現在還活著，又不缺胳膊少腿的，你需要哭的話，叫世上那些生命垂危，殘疾病弱的怎麼辦？」
秀心被容若冷冰冰的話愣住了，她明明感受到容若給她的溫柔，為何她說話這麼……冷。
「嫌我說話不好聽？」容若挑眉，嘴角勾起輕諷的弧度，「人是活給自己的，不是讓別人評說的，行了，傷口這幾天不要見水，這瓶藥送給你了，每天上一次藥，隔三天就好了。」
容若把瓶子拋過去，秀心誠惶誠恐的接住了，「謝謝姑娘，秀心有機會一定報答您。」
報答？
容若一笑，「你還是想辦法怎麼活下去再說，下次萬一被打死了，我找誰要報答。」
秀心窘迫的握住瓷瓶，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心中卻暗暗下了決心，這個姑娘是好人，如有機會，就是付出所有，她都會找機會報答的！
容若本來想直接走的，可是看著這個稚嫩的眼神清亮中透著倔強的女孩子，她抿了抿唇，還是忍不住點化了一句：「僅僅生存就夠了，還是好好生活，全靠你自己。」
秀心一震，心中仿佛入了一絲明光，她的眸光漸漸散開，腦海中漂浮起過去的段段記憶，她一向怯懦卑微，從不敢大聲說話，所以不討人歡喜，掌事大宮女派遣給她的從來就是最低賤的活計，時常做錯事被打罵，可她信奉著娘親教導的話，做個善良的人，認真做事，總有一天，會讓人看到她的。
難道，是她錯了嗎？
容若原意上是希望她以後能在宮裡頭拎得清一點，別老是被打了，如果她知道自己隨口的一句話會改變這個小宮女的人生，她倒是有點哭笑不得了。
秀心的目光漸漸匯攏，眸色熠熠，尚且稚嫩的圓臉盤子在陽光下閃現出一抹堅定的神色，那蒼白營養不良的膚色，因著金色暖陽也平添了一抹柔和的玉色光芒，這個十三歲的小宮女像是重生了一般，有些不一樣的東西在她身上發生。
「我先走了，你也回儲秀宮吧。」容若拍了拍手，想著拿絲絹擦一下，才想起那絲絹已經包著那株寒冰箭草了，手指互相戳了戳，略有些無奈。
「姑娘，這個給你擦。」秀心遞過去一塊整潔的白色帕子，最粗等的布料，摩挲起來粗糙無比，她不好意思的紅了臉，「我洗的很乾淨的。」
容若挑眉，不客氣的拿過了擦了擦，給她看病都沒收診金，拿塊手帕也不為過。
見容若擦完帕子自然的收回袖口裡，秀心紅著臉道：「姑娘，這個帕子……」
「怎麼，捨不得？」
「沒有，沒有。」秀心雙手忙揮舞，「就是……」太廉價了，不好意思送。
「就當是你付的診金吧。」容若揚眉淺笑。
這一笑，讓秀心看的發了呆，她知道容若長的好看，可是沒想到笑起來，能美成這樣，以她對辭藻貧乏的認知，她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詞就是，美麗的像仙女。
「姑娘真好看，跟仙女一樣好看，還善良呢。」秀心羞怯靦腆的笑著，圓臉盤子的面頰上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容若無所謂的搖搖頭，轉身步上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
秀心以為她不信，忙跟上去，「真的，姑娘就是奴婢見過最善良的人了，您還給奴婢療傷呢，從來就沒有人對奴婢這麼好……」說說又覺得不對，加了一句，「以前常珍姐姐也對我很好的，可惜……」
秀心說完，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左右看看沒人，才放下心，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惠妃出事後，常珍就失蹤了，她的名字成了宮裡的忌諱，平日裡秀心是不敢提起的，今天在容若面前順口就說出來了，心裡還有點後怕。
「常珍？」容若擰了擰眉頭，「幫著惠妃謀害太子的宮女？」
秀心臉色一白，傾身在容若耳邊道：「姑娘，這個不能提的，讓人聽見了，就不得了了！」
「沒事，這裡沒有別人，就我們兩說說，你又不說出去，誰能知道。」容若眼眸微動，問道：「你跟常珍關係很好？」
秀心想了下，容若對她有恩，她是不該拒絕的，轉頭看了看周圍，這本身就是比較偏的一個園子，更別說他們還站在角落裡，故而也大了些膽子。
「嗯，常珍跟奴婢是同一個縣的，我們進宮的時間差不多，她性格很好人又活潑，做事勤快又周到，不像奴婢總是笨手笨腳的惹人嫌棄。」秀心想起常珍，感嘆道：「常珍很快就受到了惠妃娘娘的器重，成了大宮女後也沒有看不上奴婢，偶爾還會照顧奴婢一二，給奴婢帶好吃的糕點，只是到底是兩個宮的人，我們很少才能見到。」
「那個常珍，左眼下面是不是有一顆淚痣？」容若想起那張告示。
秀心點頭：「對啊，常珍說過那顆淚痣是遺傳自她娘親的，她娘也有呢，奴婢以前在宮外的時候聽老人說過，左眼下長淚痣的人命苦，會發生不幸的事，奴婢還不信，心想著常珍得了惠妃娘娘的器重，以後年歲到了總能討一份恩德，出宮後還能找個好人家過日子呢。」
「唉……誰知道後來，就變成這樣了。」
容若長睫微垂，道：「個人選擇不同罷了，她有她的機遇，就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你也不用替她可惜。」
「嗯嗯。」秀心現在是聽容若說什麼都是至理名言，「奴婢只是想起來，上次雨後打滑奴婢不小心落進湖裡是常珍救奴婢上來的，後來換衣服的時候，奴婢看到她手臂上有好大一個傷疤，有那麼長呢。」
秀心比劃出一個長度，「奴婢剛剛想著，若是早點遇到姑娘多好，說不定有機會給她的傷疤去掉疤痕呢。」
女子身體上留下疤痕總是件叫人鬧心的事，指不定以後叫夫家嫌棄的。
「手臂上？」容若腳步一頓。
秀心以為容若不相信，強調道：「真的，左邊手臂，靠近肩膀的位置，當時奴婢覺得好奇，就問她怎麼傷的，常珍還說是小時候頑皮隨著大人去山上打獵，不小心中了獵戶的陷阱給刀子割破的，可是奴婢明明記得之前沒有的啊。」
「奴婢還好奇她什麼時候會泅水的，明明以前不會的啊。」
秀心笑了笑，又道：「也許是奴婢記錯了，到底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而且也就剛進宮的時候一起住了兩天，後來很快就分開了，記錯人也不一定。」
容若看著旁邊一株黃、菊，微風吹起肩頭的長髮，風不客氣的灌進她不太厚實的衣服里，使得她身子顫了一下，溫度一點點退去，從指尖涼到心口。
「姑娘，姑娘……」秀心見容若突然陷入沉思，不知道她怎麼了，喚了她幾聲。
「嗯？」容若抬起頭，笑不及眼的淡笑一聲，「看到黃、菊忽然想到黃、菊曬乾了泡茶可以明目去火，加點蜂蜜不錯。」
「是的呢，冬季乾燥易上火，喝點菊花茶是最好不過了，不過菊花屬涼，還是不能多飲才是。」
容若和秀心在路口分別，剛轉身，路盡頭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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