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 忘年交
許是吳道清也看到了容若露出的嫌棄表情,大手一揮:「老夫剛才跟你小姑娘開個玩笑而已,沒想到小姑娘膽子挺大,沒嚇跑。」
「對了小姑娘,我們是不是見過?」
眼瞧著吳道清越扯越沒邊,魏鴻遠冷冷道:「吳太醫,難道不是應該先查一下誰給溫太醫暗中下手的事再說嗎?可切莫放跑了兇手啊!」
後半句話意有所指,眼睛明晃晃盯著容若,臉上橫肉一跳,泛出幾許凶光,倒好像有前世血仇。
吳道清聽聞這話,收斂了笑意,廣袖寬袍往後一甩,「本官自有主張,魏太醫是忍不住越俎代庖了還是有其他想法,不如全都說出來。」
「下官不敢!」魏鴻遠不以為然,「不過此女子來路不明,突然出現在這裡本就是奇怪的事情,太醫院可是給皇上和各位娘娘們看病的地方,要是裡面存放的藥材出了問題,一旦皇上和娘娘們貴體有損,到時候誰付得起這個責任,難道吳太醫是要替這女子擔保不成?」
容若輕笑,這個魏鴻遠倒是有點腦子,一句話一個坑,明顯是想要坑死吳道清啊。誰能說得清楚皇帝和妃子們哪天一個不舒服了就是吃了藥的問題?把人性想的再陰暗點,若是真有那個想法,故意做點手腳呢,那吳道清幾條命都不夠償還的。
「我就是擔保……」
「等一下。」容若心裡嘆了口氣,吳道清還真是實誠人,陷阱放在他腳邊,他還真敢往下跳,「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有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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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鴻遠冷哼一聲:「還用問嗎?」
「那就是開口一張嘴,故事全靠編嘍?」
「你!黃口小兒,敢對本官無禮。」
「一個人拜把子……」容若眯眼一笑,如狡黠的貓,「你算老幾?」
「好,很好,憑你巧舌如簧,等下了牢獄看你如何辯駁。」魏鴻遠狠狠的振了一下袖袍,「還不叫人來抓了這個毒婦去大理寺,企圖混跡太醫院圖謀不軌,謀害當朝太醫,其行可疑,其心可誅。」
「且慢,事情還沒搞清楚……」吳道清出聲。
「還需要如何清楚,溫有良的手中毒了就是證據,不是她下的毒還能是誰,哦,對了,本官想起來了,還有一個。」魏鴻遠如餓虎撲食的眼神掃向江城,陰惻惻一笑:「現在本官懷疑江城是這個女子的同謀,該一起送入大理寺審審。」
在場眾人,也是眾說紛紜。
「是啊,這個女子出現的太奇怪的,指不定有陰謀呢,畢竟太醫院可都是給皇上和娘娘們診病問藥的地方。」
「我看不像啊,這姑娘長的和天仙似的,不該做出什麼損陰德的事來。」
「嘖,我倒是認為天下但凡有毒的都異常美麗。」
「可是大理寺那種地方……讓個小姑娘進去,真是可惜了。」
……
偏就是一片低聲議論中,有女輕輕一笑,那笑聲清悅,是山澗清泉叮咚落下,也是飛鳥戲水悠然輕墜。
「太醫院,不過爾爾!」
「放肆!」魏鴻遠怒目一瞪。
容若勾唇輕笑,「醫者先養德,以見彼苦惱,若己有之策發大慈惻隱之心,進而發願立誓普救含靈之苦,且不得自逞俊快,邀射名譽,恃己所長,經略財物……」抬眸輕掃一圈,「如今一看,卻也是個扒高踩低,對上奉承攀附,對下欺侮壓制的地方。」
「小小年紀,倒是能言善辯。」文太醫皺眉,一甩袖,「既然為醫者,又如何能做骯髒手段,背後暗下黑手,這就是你口中的慈悲普度,惻隱仁道。」
「巧了,眾目睽睽,偏只有那位太醫出手打人,誰又見我出手害人了?」容若眼睛眨了眨,滿臉無辜的一攤手,「莫非你們便是仗著人多欺辱我一人,叫我無可辯駁,自甘下獄不成?」
眾太醫默然,雖然誰都沒有看見,可是誰不知道下毒的人必然就是你,其他人沒有目的不說,也沒有機會,而且明明是你紅口白牙侃侃而談,怎麼就成了他們欺負一個弱小女子了。
世曰,誠女子與小人不可斗也。
就在兩廂爭執不下,忽而一個聲音高叫一聲:「這位不是容若容姑娘嗎,怎麼來太醫院了?」
姍姍來遲的劉祥手中還提著一個藥箱,看著是剛從哪個宮出診回來,大老遠看到這邊圍了一群人,中間那個姑娘還挺眼熟,走近了一看才發現,不就是那位給太子爺治病的靜王准王妃嘛。
所有人怔了一下,全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容若的這個名字最近在京城裡算是鬧開了,單一個靜王准王妃的名號就夠她讓所有權貴名門暗地裡打探一番,再加上一出手就替太子解了奇毒,剛剛又在紅花繪上驚艷四座,說是名揚京城也不為過。
眼前這個看著只有十七八歲,花容月貌,姿色傾城的女子,就是傳說中的准王妃,神醫?
幻滅,大大的幻滅,明明就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哪裡有半分神醫氣質。
「你你你……你就是皇上御賜的神醫?」周太醫激動的嗓子眼都堵住了,你了好半天終於把一句話說清楚了。
容若咧了咧嘴巴,就怕年過半百,一隻腳踏進棺材的周太醫情緒太過暈過去。
「神醫不敢當,武無第一,醫無止境,容若擔待不起。」
吳太醫眼眸一亮,大笑道:「老夫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啊。」當日確是在太子東宮見過一面,不過彼時吳太醫心中激盪,只想著治療太子的神奇手法,倒是對容若本人沒多大關注,興許是在吳太醫眼裡人就分為兩種,沒病的和有病的,至於長相外貌也就一概一視同仁了。
「小朋友,來來來,老夫今日與你就醫術切磋一番。」吳太醫興致來了,伸手就拉著容若往太醫院裡面走,「那天你給太子治病的那手法,可露一手給老夫瞧瞧,老夫見你銀針取穴與他人不同,師承何處啊?」
容若無語的看著興奮莫名的老者,再抬頭看了看前方那塊醫技堂的牌匾,剛才不是說太醫院重地嘛,這樣進去真的沒問題嗎?
江城摸了摸鼻子苦笑,他來了一段時間,太醫院上下各種人也頗為了解,大多是醉心醫術,埋頭苦研的大夫,也有一些心思活絡,左右逢源的,像吳太醫這類就是不為功名,不求利祿,只一心求醫者之道的人,在這樣一個集天下最大權勢的皇權之地,確實是很難得的。
「吳太醫,溫太醫中的毒……」有人在背後喊了一聲。
吳太醫頭也不回,往後擺擺手,「身為御醫中點小毒都解決不了,明兒老夫就回了萬歲爺,趁早回去頤養天年。」
其他御醫看著吳太醫老兒矯健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小毒?說的輕鬆,沒看溫太醫手都那樣了,再說了,溫太醫才三十出頭您就叫人家頤養天年,他們這群老頭子還留著幹嘛?
「散了散了,成天咋咋呼呼,把好好的太醫院都搞的烏煙瘴氣。」周太醫捋著花白的鬍鬚,哼哼道:「連個女娃娃都對付不過,一把歲數都活到狗崽子身上。」
魏鴻遠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怎麼沒聽明白,周太醫這個老匹夫指桑罵槐說的就是他。
「看什麼看,老夫的臉沒有小姑娘好看,難不成魏太醫也是寡人有疾,與溫太醫一脈所出。」周太醫嘿嘿一笑,「小姑娘倒是個標緻的,不過你們一個個的也不照照鏡子,沒戲。」
魏鴻遠更氣了,明明是正兒八經的事兒,在周太醫的烏鴉嘴裡吐出來,就成了他魏鴻遠好色,才故意針對容若不放,為的確是那張絕色臉龐。
周太醫還嫌煽的風不夠大,半眯著眼睛負手往前走,路過魏鴻遠的身邊時,眼神古怪的上下緩緩打量一圈,搖了搖頭,然後一聲不吭的走了。
所謂無聲勝有聲,他雖然沒說什麼,不過魏鴻遠分明看到了周太醫眼中的嫌棄和同情,表情在說,你瞅瞅就你這豬鼻子樣,也想跟靜王那般龍章鳳姿的人物搶老婆,膽兒太肥了。
魏鴻遠一口血憋在胸口差點噴出來,他幹什麼了,需要姓周的老匹夫露出這種憐憫的眼神!
卻說容若被吳太醫拉到裡面去之後,容若才發現裡面還有一個更小一點的院子,院子裡種的不是藥材,而是幾株白燦燦的白菊花,一團團的遠看就是個雪球,白色的花瓣圍繞黃色的花心層層相繞,有一種雍容的美感,像瑤台仙子,故有瑤台玉鳳的美稱。
不過白菊本身即有養肝明目、清心補腎、健脾和胃、潤喉生津以及調整血脂等諸多功效,不是藥材,也可做藥材。
院子裡擺著一方茶桌和兩個竹子做的椅子,容若坐在吳道清對面,看著他熟練的煮水烹茶,很快茶香便起,撲鼻而來。
吳道清斟茶推將過來,笑眯眯道:「小友試試老夫的茶水可好?」
容若挑眉,舉杯輕抿一口,「說實話……我不太懂茶,不過挺香的。」就是入口有點澀,不大好喝。
「小友果然有趣,老夫很多年沒遇到過如你這般不懂說不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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