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太醫院
「我明白了，還是小若你細心周到。」江城現在越來越佩服容若，明明年紀比自己小，考慮事情樣樣周全。
「對了，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疑難雜症，我看你好幾天沒休息好了。」
江城揉了揉眉心，眉宇間露出幾分疲憊，溫和笑道：「讓小若見笑了，對於月華郡主的病，我到現在都還沒有辦法。」
容若眉梢動了動，心裡說道，沒辦法就對了，我親自下的藥，如果這麼輕易就被你解決了，就太對不起我手上的幾本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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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種毒也是出自於古卷的《毒》這一卷，不過容若另外添加了幾味改良過，原本的毒性深入骨髓之後，滿九九八十一天就會毒發身亡，容若覺得對於一個生不如死的人來說，死反而是一種解脫，活著受罪才是對她的懲罰。
「不要太勉強，世上疑難雜症千千萬萬，就算華佗在世也不能樣樣都看好吧。」
「華佗是誰？」
「……」
容若撓了撓臉：「這個啊，是我們家鄉一個土郎中，看病挺管用的。」華佗要是聽見的話，估計氣的棺材板都掀開來，容若默默的雙手合十，您老別介意啊，其實我心裡萬分敬重您老，千真萬確，比珍珠還真。
江城疏朗一笑：「看起來小若的家鄉人傑地靈，多出藏龍臥虎之輩，有機會我真想去見識一下。」
容若但笑不語，轉了話題道：「我這兩天住在明玥宮。」
「嗯？」江城還以為容若正好進宮，倒是沒想到她就住在宮裡，「我記得沒錯的話，明玥宮是瑾貴妃的地方，小若你怎麼……」
「不是你想的那樣，皇上請我來給瑾貴妃看病，我住上兩三天，等她病情穩定了我就出宮。」不想江城擔心，容若三分真三分假的說道。
兩人再聊了兩句，容若餓的肚子叫，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還沒吃中飯。」
「介不介意太醫院的粗茶淡飯？」
容若瞥了他一下，她是那種嬌生慣養的嘛，再說了，宮裡哪裡來的粗茶淡飯一說，沒好氣道：「不挑食，能吃就行。」
「那走吧。」江城笑看著她，眼裡的溫柔寵溺唯有他自己懂得。
*
太醫院膳堂
「胡蘿蔔不吃，姜不要，炒蛋給你……」
江城握著筷子，滿臉無奈的看著前面一個空盤子漸漸堆迭成小山狀，都是容若挑出來的東西，說好的不挑食呢。
「喏，我最討厭吃豆腐塊，全給你了，還有這些肉絲不要。」
江城看著一盤八分滿的筍絲炒肉在肉絲被全部挑出來之後剩下的寥寥幾根竹筍，哭笑不得：「都挑出來了，你吃什麼。」
「我吃這個就行了。」容若把魚湯拌在飯里，用筷子攪了攪吃的津津有味。
捧著大碗埋頭苦幹，時不時發出滿足的讚嘆聲，等吃的差不多了，抬頭時，鮮紅柔嫩的舌頭舔過嘴唇，這幅樣子說不出的嬌俏可愛，好像……好像是一隻貓！
江城先是讓心裡的想法驚了一下，接著越看越像，都忘了吃飯，只顧著眼眸帶笑的看著容若。
等容若吃飽喝足，撫著肚子打了個飽嗝，這才注意到江城一直沒怎麼動筷子，眨眨眼：「你不餓嗎？」
江城斯文的放下筷子，笑笑道：「我飽了。」看飽的，默默的在心裡加了一句。
容若看著江城碗裡沒吃幾口的飯菜搖搖頭，浪費是可恥的！
殊不知在有情人眼裡，有句話叫有情飲水飽。
從膳堂出來之後，經過太醫院的內院，濃郁的藥香味撲鼻而來，雖然太醫院裡到處都是藥味，但是這麼濃郁還是少有的。
院門口的老梧桐看著有千百年之久，密密麻麻的枝丫相互交錯，就算沒有樹葉，依然將天空遮去大半，地上的根須更是虬枝盤旋，從土壤里冒出來，一直延伸出去，正好將院門攔了一道天然屏障，要是不仔細著走路，很容易被絆住。
繞過老梧桐之後，內院的景象豁然出現在容若眼前，很多人在忙碌，但井然有序，沒有絲毫嘈雜的聲音，他們表情嚴謹認真，就算是做著重複枯燥的工作，卻沒有出現絲毫不耐煩的神情。
從著裝來看，一色的灰色粗布袍，黑色髮絲盤到頭頂用一根髮簪固定，簡單整潔，透出幹練的氣質。
「他們都是藥童，一般就是負責藥材的擇取，切片，碾沫以及曬乾等，有些天賦出眾的會讓太醫院的御醫收為弟子，那就可以跟著研習病症，待到學藝出師便能獨立門戶。」
江城說的簡單，但容若知道從一個藥童成長為真正的大夫，這中間需要多少年的努力，醫者不像其他工作，他們需要在長期的摸索中前進，實踐里才能獲取最大收益。
換句話說，雖然在太醫院當一個藥童在很多人看來大概是很有榮耀的事情，容若卻覺得未必有出頭之日。
世人皆是自私自利的，能碰到一個無私教授的老師的機率有多少？
別說有沒有機會能讓御醫們看上收為弟子，就算是當了弟子，一直跟在名醫後面打點雜工，何時才能學到醫術的精髓。
不過，除非是醫學世家，祖輩相授，不然對於普通弟子來說，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院子切割成好幾塊，有專門晾曬的場地，也有研磨和整理藥材的，整個院子充斥著各種藥味，對很多人來說可能不習慣，但對於容若分外親切。
「剛才來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條路。」
「我想你可能對太醫院有些興趣，帶你過來看看。」
原來是這樣，容若微微一笑，江城真是個善解人意的人。這個時代的藥堂她去過不少，太醫院還真是頭一遭，不知道裡面有些什麼特別的，頓時興味濃厚了幾分。
「那邊的一排房子是給各位御醫休息用的，我們走這邊，我帶你去前堂看看，前堂分為文齋和理技兩部分，文齋里有很多醫術以及前人留下的醫學記錄，而理技則是平時醫術切磋所用。」
文齋，容若倒是理解，說白了等於圖書館嘛，至於這個理技……
「你們平時還會醫術切磋，具體怎麼做？」
江城溫潤而笑道：「不止是武學上有較量才會有進步，醫術同樣如此，為了鞭策自己也為了不讓自己驕傲自大，我們需要同行的督促，才會發現自身不足的地方。」
容若點點頭，能想到這個辦法的人，一定是位真正的醫者，對醫術有著無比崇敬的熱愛，叫她也心生幾分敬意。
「至於具體如何切磋，我來太醫院倒是還未曾見識過。」江城雙手背負在身後，擰著劍眉道：「就我所知，最近一次切磋好似一年前，當時宮中一位公公身染疾病，因著他伺候過先皇，皇上就吩咐周太醫給他診病，結果這病症卻是個怪症，周太醫與其他御醫商量之後，大家因為意見不統一就出現了分歧。
每位太醫都有豐富的行醫經驗，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大家就找太醫院首席吳太醫做抉擇，吳太醫也覺得每個人講的很有道理，實在難以取捨下，吳太醫提議在那位公公同意的情況下，由代表的兩位太醫進行一場醫術切磋。」
容若捏了捏下巴：「這麼說，那位公公後來同意當小白鼠……哦，我是說同意把自己當他們切磋對象了？」
「嗯，當時他已經病入膏肓，雖然神志不清，不過身體卻飽受病痛折磨，正是處於生不如死的時候，所以吳太醫一提，他沒怎麼考慮就答應了，只不過要吳太醫答應他，如果治不好的話，就給他一顆沒有痛苦的毒藥，結束這種常人難以忍受的折磨。」
容若在醫院見過很多癌症末期的患者，明明沒有治癒的希望可還要忍受非人的痛楚，在一個又一個難眠的白天黑夜下苦苦煎熬，最後被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生命衰竭後得以解脫。
有時候，容若也覺得與其這樣，不如在無痛中離開人世，她相信那位公公肯定也是生不如死，才會連一點求生欲望都沒有，寧願保全尊嚴的死去。
可是，這又是一個無解的題，生為病人的親屬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親人去世，就算是希望渺茫，也依然懷著能治癒的願望，或者帶著多聚一日也好的想法。
撇開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容若問道：「最後結果如何？」
江城嘆了口氣：「很遺憾，在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病人承受不住……」
兩人同時沉默下來。興許有人會說，大夫們見慣了生死已經麻木，可同樣的，正因為他們是醫者，更加懷揣著對生命的敬畏之心。
容若和江城經過眾人，有些停下手來好奇的打量，都疑惑這女子是誰，怎麼能進入太醫院的，而且長的還特美，跟畫中的仙女似的，看著看著，都看呆了。
『嘭~』
「啊——」
『咚~』
一連串的聲音響起。
這個捧著一堆藥材被突然停下腳步的人撞到了，藥材灑了一地；那個搗藥的杵子砸在自己手指頭上了；那個手一松，剛製成的藥丸滾到桌上，又骨碌碌一路滾出去，沾了滿地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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