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肝腸寸斷
與其說顧琮遠忽然來到後院險些將阿遠掐死算是猝不及防,那麼阿遠一把扯下了他全部的偽裝,便更加令路遙感到驚愕。
她拉來不及阻止,但是卻在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不由自主的罵了一聲。
完了完了……
這下子算是前功盡棄了,還想著隱瞞一下顧琮遠,然後等找到了身世真相,再讓阿遠與顧琮遠重歸於好的,可是誰知道,計劃永遠都趕不上變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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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遙站在不遠處,一時之間還真是如芒在背,短短几秒的功夫,給她煩得又是搓臉又是嘆息又是跺腳。
她真想上去給這豬隊友一腳,一腳將他踹回無念懷裡算了:「你閒著沒事摘面具做什麼!?怕我們王爺讓你多活幾天?」
阿遠實在是害怕顧琮遠,即便那人是自己的兄弟,可看著那人的臉色和神情,還是禁不住有些打怵。
他瑟縮了一下,囁嚅道:「我……我要是不把這些坨坨弄掉的話,我看他現在就能殺了我!」說著,阿遠指了一下那假鼻子和假下巴。
路遙一個白眼翻上天去,她啪的一聲給了自己的腦門兒一掌。
當初之所以路遙沒有將這阿遠安頓在京城其他地方,便是擔心這廝智商不夠,稀里糊塗的再成了無念和太子的盤中餐,這才滿懷愛心又小心謹慎的將此人帶回王府。
雖是鋌而走險,但卻是最為安全的一個方法了。
可是誰知她千算萬算,還是被阿遠這廝給坑害了!蒼天啊!路遙還真是頭一次體會到了究竟什麼是欲哭無淚……
兩個顧琮遠面面相覷,一個盛氣凌人,一個瑟瑟發抖。
還有一個咬牙切齒又捶胸頓足的王妃,路遙現在那狀態,就差拿著佛珠盤起來了。
「噹啷。」
是顧琮遠手上的長劍滑落了下來,摔在地上,滾出了一段距離,卻讓阿遠在一剎那感到無比安心,這下子小命算是保住了吧?
顧琮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著那爛泥似的男子,臉色慘白,嘴唇也在哆嗦:「不……」
路遙還是頭次瞧見如此震驚且無措的顧琮遠,不由心中焦急萬分,她連忙上前去,一把摟住了那人:「顧琮遠,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雖然她也不知如今顧琮遠究竟在想什麼,但還是手足無措的解釋了起來:「我是在街上發現的他,但是我害怕你生氣,所以便讓他易容,藏在府中裝作下人的樣子,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顧琮遠似是怒極反笑,諷刺的點頭道:「是啊,本王是不生氣,但是……但是你……你究竟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路遙,你我之間,何時變成這個樣子了?」他勃然大怒,甩開了她的手臂,疾言厲色的問道。
「王爺……」路遙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的捶了一拳,頓時有些回不過神來了。
顧琮遠有多久沒有這般橫眉立目的對她了?怕是有好幾年了吧?
他們最初相識的時候,才像是如今這般冷淡。
但是今日這氣氛,又不似當年,一切都滿懷希望,生機勃勃,如今是歲月沉澱過後的絕望和分崩離析,這場面顯得十分困窘,且令路遙心痛。
眼淚不由自主的便掉了下來,她也不知為何,自己的聲音竟然顫抖了起來:「不是的!我是怕你……怕你看了他難受,才隱瞞你的,我不是刻意的,你相信我!」
「到了這個地步,還要我怎麼相信?」顧琮遠雙目赤紅的看向了她,語氣很是懇切,仿佛對路遙的行為難受到了極點。
她也知道這真假琮王之間的尷尬。
可是卻無法對顧琮遠感同身受,畢竟這麼多年來,生活在陰影和不公之下的,不是路遙,而是他顧琮遠。
猝然之間面對這樣一樣眉眼肖似的人,痛苦的回憶便猶如潮水似的席捲而來。
十六歲便能雷厲風行的面對千軍萬馬的顧琮遠,有那麼一瞬間,竟然恍惚到險些站不穩了。
路遙現在這個檔口將這個琮王弄回來了,還刻意隱瞞著他……
顧琮遠實在是想不通她究竟想做什麼。
路遙還是頭一次從顧琮遠臉上瞧見如此痛苦茫然的神情,她當真是肝膽欲裂:「事情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我將他找回來,是發現了太子東宮正在先我們一步抓人!我怕太子抓住你的把柄,然後……」
「然後什麼?」顧琮遠狠狠橫了她一眼,反問道,「然後琮王府的繁華和富貴都會轉瞬成空?你再也做不成我的琮王妃,便儘快將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給找回來了是嗎!」
「顧琮遠,你!」路遙讓人給氣得紅了眼眶,幾乎就要掉下眼淚來。
可是現在這個情況,顧琮遠已經徹底的失去了理智,無論她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他已經聽不進去半點的話了。
阿遠百口莫辯的指了指自己,卻又不敢和顧琮遠直接對抗。
於是他不情不願的念叨了起來:「你懷疑自己的老婆,和我有什麼關係,說到底,還是你不夠相信路遙唄……」
顧琮遠凌冽的眼刀飛馳而去,直將那人嚇得渾身發毛:「你閉嘴!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既然,既然和我沒關係,你幹嘛大驚小怪的?我,我又不是死了,這遲早有一天都會出現在你面前的。」阿遠慫巴巴的反駁了起來。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瞧見顧琮遠那激動不已的樣子,他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似的,賊眉鼠眼的問道:「你現在這麼緊張,難不成是害怕我奪走你如今的地位和權勢還有女人?」
顧琮遠忍無可忍了似的,緊握的雙手青筋暴起:「你再敢廢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如今阿遠是最重要的保護對象,無論是路遙還是顧琮遠都不會輕易讓他駕鶴西遊的。
因此,一直慫的要死的阿遠竟然有了幾分底氣,道:「不然你在擔心什麼?還不是擔心我這個正牌貨回來了,將你這個冒牌貨頂替下去?當年不就是你們稀里糊塗的將我抓走嗎?」
這些話,當真是字字誅心。
顧琮遠聽在耳里,痛在心裡,難得見他如此失態,竟然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來。
路遙也急得額頭掉下了冷汗,怒道:「阿遠你閉嘴!你們兩個是真是假,如今還未可知呢!你不要在這裡刺激他!」
「好啊好啊……你們住在我的府邸里,頂替著我的名號過得和和美美,聲名鵲起的,可有想過這幾年在暗影閣里被囚禁,險些鬱鬱而終的我?!」
阿遠也怒火中燒,他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不住的點頭,也不住的發笑。
可是他越笑眼眶越紅,淚水也開始不住的打轉,好像隨時都要哭出來了似的,已經悲慟和憤怒到了極點。
「你們……」他哽咽著說道,「你們一個個自以為是,以為我無德無能,便不配做琮王,可是早知道,這裡的一切本就應該屬於我!你們不知道我在整個天盛王朝四處討飯,一代王爺淪落到因為一個饅頭被人追著打,這是怎樣痛苦的境地!」
路遙搖了搖頭,她如今思緒一片混亂:「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我們就是那個意思。」顧琮遠冷聲開口了,他面上像是凝結了一層寒霜,眼神幽深如寒潭,「即便是你當年不被暗影閣帶走,不久之後,也勢必會死在太子手上,如今我為琮王府耗盡心血,你便要回來分一杯羹了嗎?」
他一字一頓的咬牙吐出:「那本王只能告訴你,你不配。」
「顧琮遠,我們都是一樣的,我不配,是因為我沒本事,是因為我軟弱可欺,在父皇那裡沒有半點好名聲,可是你呢?」阿遠忽然笑了一聲。
他驟然提高了嗓門兒,字字誅心的罵道:「你是因為從頭至尾就是個雜種!攝政王留下來的餘孽!你本就應該在暗影閣里像只臭老鼠一樣流竄一輩子,卻偏偏要我來替你受罪!」
顧琮遠噎住了。
這個無可爭議的事實無非是最為讓他崩潰的。
路遙也傻眼了,她恨得就要上前去堵住阿遠的嘴巴,擦肩而過的時候卻被顧琮遠一把拉住了,他面無表情,近乎麻木的啞聲道:「讓他說。」
阿遠冷笑了一聲,點頭道:「好,這可是你讓我說的,雜種。」
敢問這輩子有幾個不要命的敢叫顧琮遠雜種?
他十六歲剛剛瞞天過海將阿遠換走,自己躋身琮王的時候,被太子黨不住的欺壓,但是很快便掛帥出征,一戰成名了。
可是僅僅是那一段時間,被所有人不停的羞辱,便讓顧琮遠永世難忘了。
而阿遠在深宮之中生長到了十六歲,不知道他這樣性格軟弱的人,是怎樣嗷熬過十六載的?
顧琮遠一時之間有些呼吸不上來。
「你以為這些年只有你過得不好嗎?啊?暗影閣的少閣主大人。」阿遠笑得要落下淚來。
路遙喝斥道:「夠了,你別再說了!你現在這樣,難道就對你有好處嗎?你無法成為一位雷厲風行的王爺,這本就是事實啊!」
顧琮遠這時抬眼看向了她,路遙從他眼底看出了幾分隱忍的哀慟。
「遙兒,如今這局面,是你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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