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覆水難收
衛嵐心中其實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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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背後的大老爺，便是那看上去兩袖清風的李知府，可是她面上自然不會顯山露水，便也繼續裝作那憤慨得直咬牙的樣子，道：「你還想打俺，信不信俺讓俺娘過來抽死你！」
香粉姑娘聞言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便爆發出了一陣尖銳的大笑聲，周圍圍著看管被拐者的姑娘們也紛紛笑了起來，那鄙薄的眼神將衛嵐看得很不舒服。
但是無所謂，縱然那些人笑她蠢笨，可其實真正蠢笨被騙的，卻是他們。
「你笑什麼？」衛嵐一面悄悄掀起眼皮，打量著那通往流丹飛霞房頂的路，一面語氣很是憤怒的問她，「你幹嘛笑我，我說到做到，一會兒你就等著挨揍吧！」
「大伙兒快來瞧瞧這個小姑娘，脾氣可真是暴躁，一般人還真是比不了呢！」有人開始呼朋喚友。
那些賣眉黛的、賣胭脂的，全部掩唇笑她：「就你那個沒見過世面的娘，別提是過來收拾我們了，只怕是她連你都對付不了吧？方才你要買什麼來著？硬是逼著人家要錢，將你親娘給逼走了！只怕是她這輩子都沒有勇氣進這流丹飛霞了吧？」
「我娘就在樓下等我，你們居然還敢如此放肆的將我綁來，還真是無法無天，她難道不會上來找我嗎？這些孩子的父母親戚難道就不會過來找我們嗎？你們怎麼這樣囂張？」她揚起了眉毛。
果然有人被套話了，笑得仍是前仰後合：「哎喲喲，你以為你們都是什麼達官顯貴之家的大小姐麼？」
「就是。」香粉姑娘站在最前面，像是一個居高臨下的魔鬼，掐著腰道，「就你們這些報官無門的平頭百姓，即便是丟了孩子，這輩子還能找回來嗎？嗯？還能嗎？」
她嗤笑了一下，眼中全然都是冰冷，這個人已經徹底的失去了人性：「就憑你那個柔柔弱弱的娘親，逆來順受的鄉下女人，你讓她鬧，隨便鬧！即便是將這流丹飛霞鬧翻了天，還能找到你不成！」
衛嵐只冷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瞬間將那些不住嘲諷她的女人們給鎮住了，因為她在那一瞬間仿佛不是憨憨傻傻的鄉下丫頭，而是一個人情練達、早就將她們的卑劣內心給看穿的一個人，通透而沉著。
眼前的這些蠢人，只怕是還不知道，方才那個「鄉下女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平頭百姓……
她可是同福商號的女掌柜，即便是將這流丹飛霞整棟樓都給包下來，也不費吹灰之力。
財力上，路遙無疑是最強的，放眼這九州大地，還能有誰與之爭鋒？
而放眼手腕，她是顧琮遠此生摯愛，琮王府的兵力怕是跺跺腳就能讓流丹飛霞塌了吧？若非是為了任務，要循序漸進，衛嵐早就想勸路遙適當地學習一下那些紈絝們的作風了，一下子衝進來將這些廢物連窩端了難道不好嗎？
只可惜路遙是為了幫顧琮遠辦事，凡事都要一個證據——
即便是如此明目張胆的罪行。
「你……」香粉姑娘眯起了眼睛，她心念微震，端詳了一下，衛嵐依舊還是那個衛嵐，也不知方才那個氣勢逼人的樣子是怎麼做到的。
但是她下意識的便升起了一種危機感，越是恐懼，這種慣於將人屈打成招的人便越是只會動手打人，因此，當香粉姑娘害怕的時候，她只能揚起了手來，狠狠扇了衛嵐一巴掌。
「啪！」
這一聲脆響，頓時止住了所有人的嘲諷笑聲，衛嵐不敢太過招搖，至少現在還沒打聽出來什麼，也不適合過於放肆，因此，她也強咬著牙，接下了這一掌。
香粉女子神情陰戾，猙獰的道：「你記住了，你不過是一個窮苦潦倒的鄉下丫頭，千萬不要在我面前造次，接下來我們會好好調教你，讓你成為能夠伺候大人物們的工具。」
衛嵐啐了一聲：「呸，噁心。」
小牡丹最開始其實也是這個反應的，但是短短几天下來，她已經對眼前的場面見怪不怪了。
打一巴掌，是她承受最輕的懲罰了。
一個好端端的人，在短短几天之內能夠性情驟變，可見她到底經歷了多麼非人的待遇，衛嵐瞧她那一臉麻木的神情，竟是有些同情她了。
香粉女子高傲的哼了一聲，轉身去將其他的孩子「管教」了一番，周圍都開始各司其職，有的檢查孩子們身體可有異樣，有的看哪個孩子樣貌出眾。
小牡丹注意到了衛嵐正在看著她，便很是好心腸的走了過去，柔聲安撫道：「小妹妹，你不要害怕，在這裡我們真的沒辦法逃出去的。」
「一點辦法都沒有嗎？」衛嵐問道，「你有沒有反抗過？」
小牡丹沉默了，隨即，她垂下了眼帘，似是有些傷感，她輕輕的露出了自己的背，只小小一角，便看見了那猙獰翻著血肉的傷疤。
衛嵐倒吸了一口涼氣，問道：「你這是怎麼弄的？」
小牡丹搖了搖頭，似是也在可憐自己，緩聲道：「你恐怕不知道雲中月是誰，這傷，便是她打的，只因為我長得比她更漂亮而已。」
想了想，她害怕極了，補充道：「她好像根本不是一個孩子，我這輩子從來沒在同齡人身上看到過那樣可怕的神情，仿佛她真的要殺了我……」
「我掙扎，我反駁，我想要逃離那個可怕的地方，但是大人們不讓我走，而雲中月一邊嫉恨我，一邊又在鞭打我。」小牡丹暗暗拭去了眼淚，哽咽道，「只怕是我再反抗下去，便沒命活著了，我怕死。」
是啊……
並非所有人都能做到從容去死的。
一個好端端的人，遭遇了這種無妄之災，原本便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了，這個時候，她竟然連半點的選擇都沒有了，只能在屈辱的存活與不甘的死亡之中來回顛倒，變得半人不鬼。
正如眼前的小牡丹，她已經接受了自己淪為官老爺們玩物的事情。
她甚至還在勸這個震驚不已的新人，摁住了衛嵐的手，道：「你就不要再掙扎了，我是過來人，我見到好多不願屈服的人，最終被活活打死……你不知道他們有多殘忍。」
瞧見小牡丹如此懇切的神情，看樣子她還是有一點良知的。
只不過這些良知用的很不是地方。
衛嵐點了點頭，眉頭緊緊蹙著，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為什麼不再試一試呢？」
小牡丹再度搖了搖頭。
從她那不斷閃爍的迷茫眼神之中，衛嵐便知道了結果，她怕了，遇見這種情況，其實能有活下來的勇氣，已經是十分難得不易的事情了。
衛嵐不勉強她，只問道：「這裡不是流丹飛霞嗎？這裡這麼大，分明全都是賣妝品的地方，怎麼會有悄悄拐騙姑娘的？未免也太喪心病狂了！」
「這世上到底還是比我們想像之中的更加危險和陰險。」小牡丹似是想到了什麼，暗自垂淚。
見人如此消沉且鬱鬱寡歡的樣子，衛嵐有些著急。
她知道眼下一定能夠將這些受困之人救出去的，但是已經有不少的姑娘都受到了如此殘害，也不知出去之後還能不能振作起來。
「你不要這樣，我們會出去的。」她說了這話之後，只見小牡丹哭得更厲害了，她死死咬著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來，看樣子是被打怕了，衛嵐著急，「這個地方究竟將孩子們綁來做什麼？你能告訴我媽？」
小牡丹顯然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她抽泣著搖了搖頭，道：「你不要再問那麼多了，我相信你能挺過來的，只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而已。」
「不是……」衛嵐無奈的要阻止她說話。
可是小牡丹卻繼續道：「我瞧你是個機靈的，你一定能夠專心侍奉大人們，只要我們還有命活幾年，等我們賺夠了錢兩，再想辦法出去也好。」
她如今已經意志消沉、神態萎靡了，還能有以後嗎？
衛嵐沉聲道：「只怕是到時候我們已經被那些老東西給摧殘的不成人形了吧？即便是有命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小牡丹茫然的看著她，這眼神實在是太過絕望，看得衛嵐都是一陣不忍，她別過了頭，皺眉道：「你告訴我，這些大人究竟是誰。」
小牡丹猶豫了一下。
「你別告訴我你不認識，瞧你氣質，並非尋常人。」衛嵐嘆息道，「即便是真的不認識，也該在那些蛀蟲們講話的時候，聽見了稱呼吧？」
誰知，小牡丹卻不願意告訴她這件事情，一是覺著逃出去毫無希望，二是，如今她也被漸漸洗腦，變得不再是自己了。
看著這個驟然之間變得警惕的姑娘，衛嵐心中又是深深的嘆息了一聲，到底還是變了呀！
衛嵐本想挖出更多狗官的線索，但是小牡丹死活不肯說，她也問不出來。
這倒是不打緊，等到逃出流丹飛霞，與路遙他們將這賊窩一端，到時候不怕找不著犯事之人。
就在此時，一道鞭子猛地抽了過來，那香粉姑娘口中還瘋狂的罵道：「你們在這裡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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