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身世之殤
宛雙被人架走的時候,是哭喊著的,那個高傲了一輩子的女殺手從來都沒有發出過這樣悽厲的哭聲,更別提是當著兩個不認識的侍衛的面兒了。
她仿佛是將自己所有的尊嚴都丟到了地上,不住的哀求著顧琮遠:「王爺!王爺宛雙求求您了!不要這麼對我們!」
路遙其實很想罵一句:「你有什麼資格來求顧琮遠?」
可是她想,事到如今,這個局面,或許宛雙也無可奈何吧……
於是她還是默默的閉上了嘴,顧琮遠既然身為當事人都沒有發聲,她便更不應該隨意職責了。
顧琮遠就知道宛雙這輩子鍾愛常山這麼一個男子,相識多年,怎麼也算是青梅竹馬了。
越是如此,便越是要讓宛雙永遠都記得這份痛苦。
他命人打宛雙的時候,讓常山在一旁看著,任憑他哀求,幾十下不輕不重也很快就打完了,隨後,便又讓半死不拉活的宛雙,眼睜睜的看著她心愛的男子受罰。
因為常山一直隱瞞這件事情,並且不住的與蘇輕煙私會,並且拿顧琮遠這輩子的傷痛來與太子做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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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琮遠在書房中像是垂簾聽政一般,命人不要留情。
打軍棍的侍衛還是猶猶豫豫,畢竟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常山大人究竟犯了什麼事兒,竟然要被如此抽打整整八十軍棍。
甚至有人來詢問王爺,或是替常山求情。
顧琮遠幾乎就要將桌子給摁出個坑來了,他原本還支頤聽著宛雙在外面的哭聲,見侍衛來詢問,猛地抬眼,眼神陰鷙得嚇人:「常山是王爺,還是我是王爺?」
侍衛讓人給嚇得渾身發涼,連聲道:「您是,您是。」
「既然如此,就給本王狠狠的打,若是打完他還有命,便關押起來,在王府別院住著,每日命人送吃的過去便是了,若是沒命,直接拖到京郊亂葬崗,丟掉。」他毫無感情的下令了。
侍衛們不由咽了咽口水。
看樣子常山犯的錯誤,遠遠是他們不能想像的……
宛雙其實已經疼痛難忍,站都站不穩了,硬是被人架著胳膊,摁著腦袋,眼睜睜的看著常山受刑的。
「王爺!不要再打他了!他已經快沒命了,我求求你……別打他!」一聲接一聲的悶響,幾乎就要將宛雙給逼瘋了。
常山被打得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掉,不住的發出慘叫。
他是個極其能忍耐的人,可是軍棍一下下的打下來的時候,還是被身體上的疼痛折磨得叫了出來。
「宛雙,別替我求情,呃!」他死死咬著牙關,道,「這一切,都是我罪有應得,就算是如今王爺殺了我,我也沒有怨言!」
「讓我替你受罰,讓我替你受罰吧!」宛雙哭得就要背過氣去了,她站也站不穩,撐著雙腿,哭得要死要活。
他們二人的懲罰,就在書房外面執行。
路遙站在書房裡面,聽著那聲音,便已經不敢向外看了,常山必然會落一個皮肉被毀的下場,別說是挨揍的時候疼了,真正煎熬的時候,還要在後面。
顧琮遠似是察覺到了身邊之人正在微微顫抖,他精準的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道:「別怕。」
路遙牙關都不住的哆嗦著,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雖然也算是歷經大風大浪的女人,可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受罰,和朝夕相處的友人受罰,心境是全然不同的。
「……我不怕。」她硬著頭皮說道。
顧琮遠仍舊撐著下巴,笑得風輕雲淡:「都哆嗦了,還不怕?」
這時,有人進門通報導:「啟稟王爺,常山大……常山他昏過去了。」
那人席捲著一身的血腥味兒進來,路遙嚇了一跳,微微瑟縮了一下。
顧琮遠平靜的問道:「打了多少軍棍了?」
「五十六。」侍衛哆哆嗦嗦的拱手說道。
五十六軍棍,已經混過去了,而且,還出了這麼多血。
路遙脊梁骨嗖嗖冒涼風:「王爺,要不……」
「去拿涼水來,將他潑醒。」顧琮遠睜開了眼睛,聲音平緩的下了命令,「然後繼續打。」
那人應了一聲,渾身顫抖的便匆匆跑了下去。
外面宛雙已經哭得聲嘶力竭,聲音嘶啞不堪,又狼狽又嚇人。
但是顧琮遠未嘗因為這些而鬆散分毫,他說了,八十軍棍就是八十軍棍。
外面響起了潑水聲,還有悶頓的聲響,常山的慘呼變得有氣無力,也不知會不會因此喪命。
路遙明顯的感受到顧琮遠的手漸漸收緊,那人似是也察覺到自己失態,便抽回了手。
他一直緊閉雙眼,看樣子風輕雲淡的聽著外面的行刑,可還是露出了幾分端倪。
顧琮遠是不忍心了嗎?
路遙不敢確認,她只默默的陪在他身邊。
昔日的友人,如今的仇人,一切轉換的便是如此迅速。
相比外面那兩個受刑的,屋中還有一個更加心驚膽戰的。
顧琮遠忽然輕輕的睜開了眼睛,說道:「降香,監刑的感覺如何?」
「……屬下不知。」降香站在角落裡,正好能順著敞開的大門看見外面的慘狀。
他面上毫無血色,慘白無比,他是被顧琮遠命令看著常山和宛雙的,每次不忍看下去,便會被人強行摁著頭看過去。
他其實已經知道了常山和蘇輕煙的勾當,也悄悄的幫著兄弟隱瞞了此事。
可是顧琮遠和路遙顯然不知他的事情,便沒有責罰他,又或者是已經知道了,而有意放他一馬。
「不知?」顧琮遠輕笑出聲,「那要不要出去看看,湊到常山面前,看看他如今皮開肉綻的樣子?」
降香頓時跪了下去:「屬下……屬下一定會全心全意的對待王爺與王妃,絕不會有半點的不忠。」
「你知道該怎麼做就好。」顧琮遠緩了緩,道,「起來吧,本王又沒讓你跪著。」
直到常山那邊行刑結束,降香都是麻木的。
他從來都沒想到過,常山和王爺會有這樣一天。據說常山是被下人抬著丟盡別院的,他昏過去了三次,被潑醒了三次,宛雙渾身是汗,神志不清的哭喊著被人抬走。
一切好像都不一樣了……
許久之後,降香都還怔怔的看著那個地方,他雙腿發軟,頭腦發昏。
顧琮遠瞧了一眼他的表情,覺得已經不必多說什麼,他便能理解了,遂揮揮手讓他下去。
別提是心中有愧的降香,就連坦坦蕩蕩的路遙也禁不住發怵。
顧琮遠看了她一眼,只這一眼,路遙才發現顧琮遠其實早已經疲憊不堪。
他愣了一會兒,擺擺手道:「……遙兒也先下去歇息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想要一個人痛苦一會兒嗎?」路遙輕輕的問道。
「痛苦?」顧琮遠笑容之中還帶著逞強的意味,道,「本王從來都不會因為處理這種叛變的狗東西而痛苦。」
「不要逞強了,」路遙過去,站在他面前,抱住了這個口是心非的男人,「方才你都忍不住哆嗦了,還一直說我。」
顧琮遠坐在椅子上,被她輕輕的擁著,方才覺得有了幾分真實活著的感覺,低聲道:「……還是被你發現了。」
「遙兒,你知道顧子宴是怎麼說我的嗎?」他聲音沙啞。
「怎麼說你?」路遙一下下輕輕摸著他的頭髮,似是想要給他一些安慰。
她感受到了那人環上來的雙臂,一點一點的收緊,將她抱得緊緊的,他悶聲悶氣的道:「顧子宴說,像我這樣薄情寡義,連手下都留不住的人,最後終將面對眾叛親離的下場。」
路遙愣住了,心想,顧子宴這個殺千刀的,背地裡一直打聽琮王的事情,面對顧琮遠,便又來刺激他……
「本王以前,從來都不怕眾叛親離,因為我一個親人也沒有,包括暗影閣中的父親和朝堂之上那個高高在上的父皇。」他如此說,一般人聽了必然要暈頭轉向,但是路遙就不會,她最是了解這些。
除了那些顧琮遠不願意與她講的。
即便如此,那些諱莫如深的她也通過衛嵐而了解了個大概。
如今顧琮遠在她面前已經是個透明人,可那人還小心翼翼的隱藏著曾經的秘密。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發現,即便是我這樣陰險又暴戾恣睢的人,也開始害怕失去了,害怕失去你和元寶,害怕失去同甘苦共患難的兄弟,甚至是……甚至是母妃。」甚至是那個讓他活生生恨了半生的母妃。
路遙一時心頭酸澀無比,她哽咽了半晌,才勉強平復下來,道:「我知道,人先前沒有見過光,便認為自己一生都將黑暗無比,可是如今你不同,你見到了光,但是你不必害怕,因為真正珍惜你的人,從來都不會離開。」
顧琮遠似是從這句話中找到了莫大的安慰,不再讓路遙離開,而是讓她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他神情終於動搖了,像是個茫然的孩子:「本王責罰常山,讓宛雙痛苦,讓降香坐立難安,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殘忍?」
路遙也很現實:「你若是不對他們殘忍,這動了二心的人,便會對你殘忍。」
而且,若是他真的不留情面,常山如今恐怕就沒命了。
顧琮遠搓了搓臉,掩住大半的表情:「……好,那邊隨著他們恨我吧,本王再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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