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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判斷有誤

  張大人一面向前走著,一面風輕雲淡的道:「路姑娘這是說的哪裡話?下人們居住的地方而已,簡陋不堪,還是不丟人現眼了。」

  路遙見此人神情竟然如此自然,連半分緊張或是僵硬都沒有流露出來,不由得慢慢的跟上了那人的腳步。

  她低頭笑道:「張大人宅心仁厚,對待下人從來都極好,想必居住之處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您還真是謙虛……」

  「就比如說,那日的女孩。」路遙笑吟吟的道出來這一句,張大人心中咯噔了一聲,她還慢悠悠的說道,「哎,我就很是驚奇,張大人竟然待下人都是這般的體貼,還親自派人給那不懂事的孩子沐浴更衣,委實是百姓父母官的表率了。」

  張越腳步踉蹌了一下,嘟囔道:「這石子路年久失修,竟是這般凹凸不平,害的本官摔了倒是無妨,若是驚擾路姑娘,罪過可就大了。」

  

  路遙見他有意要岔開話題,偏偏是寸步不讓,凝眉道:「對了,您那樣貌了得的書童是從哪兒買來的?我兒子也是讀書認字的年紀,也該請一個小書童來伴他左右了。」

  她是在賭,看看張越人模狗樣的外表之下,究竟是不是一趟渾水。

  臉上肥肉橫行的男子卻是一笑,道:「不過是個下人罷了,管家無意中將其從人販子手中救下,當時這孩子一臉的污泥,本官壓根兒沒看清她是何樣貌,想不到竟得到了路姑娘的垂青,委實是個富貴命。」

  石子小路硌得她腳底酸麻,路遙有意無意的道:「張大人想必也聽說了,那清風寨做的是什麼生意……」

  「知道。」張越淡淡的道,背著雙手走得怡然自得,「養了一堆真真假假摻和在一起的小乞丐麼不是?」

  「遠遠不止,」路遙眸光忽明忽暗,「還有些見不得人的皮肉生意,張大人竟然是不知情的嗎?」

  聞言,張越肥碩豐腴的身子顫抖一下,整個人不可置信的怔忡在原地,緩緩瞪大了眼睛看向路遙。

  他厚重的唇瓣翕動著,小小的豆眼都跟著紅了,竟像是被這驚天暴行氣得落淚似的,顫聲道:「你……所說都是真的?」

  路遙和顧琮遠在一起待得久了,近朱者赤,近顧琮遠者冷,她如今面對張大人的震驚已是處變不驚。

  「不錯,據說是將樣貌過人的賣進達官貴人之家,而那些貌不驚人的孩子,無分男女,一併賣進青樓風月地。」她話語平靜。

  卻是在張越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來,他怒不可遏,恨不能將陶鴨從墳地里刨出來鞭屍似的,竟然罵罵咧咧蹦出來幾句髒話,怒斥道:「簡直是禽獸不如,令人髮指!」

  他氣昏了頭,在原地轉了好幾圈方才站定,問道:「路姑娘說這販賣童妓之人,竟然有官場同僚?」


  路遙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敗類!」張越聲如洪鐘,搞不好還以為他是和路遙發生爭執,鏗鏗道,「簡直有悖天理人倫,畜生不如!這種人,怎麼配擔任朝廷命官!?」

  路遙見張越如今這般激進的態度,好像能再重來一次,他就要單槍匹馬衝進清風寨救人了似的,心中的懷疑不由得弱了下去。

  加之先前顧琮遠所說,張越縱然是私下裡奢靡浪費了一些,可大多數是用在吃喝玩樂之上,府中除了丫鬟和老嫗,竟是連個小妾都沒有。

  相比其他正室尚在,便妻妾成群的官員來說,張越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個不近女色的好男兒了,正室在多年前風華正茂的年紀香消玉殞,他這麼多年來也算是「守身如玉」了。

  可路遙總是忍不住尋找蛛絲馬跡,諸如……

  方才那下人房間裡傳來的女童哭泣聲。

  張越還恨恨的咬牙切齒的道:「別讓本官逮住那幾個敗類,否則還不等押到陛下面前,我便親自拔劍將其就地正法了!」

  路遙瞥了一眼他說兩句話就氣喘吁吁的蠢樣,心中忍不住腹誹:「你能拔得出來劍再說吧。」

  可若是張越多年來若真的清清白白,那稚嫩的聲音,又怎會……

  思及至此,她毛骨悚然的打了個激靈來。

  「不對,不對……」路遙緩緩後退了幾步,喃喃道。

  張越似乎對她腳步變更的動作十分敏感,在她退後第一步時便問道:「路姑娘這是怎麼了?什麼不對?」

  路遙心中升起來一陣陣的不安來,看也不看張越一眼,飛快的轉身向那小院中跑了過去!

  「哎,路姑娘!」

  張越驚慌失措而焦急的聲音,被她遠遠的拋在了身後。

  路遙越跑越快,她嬌軀輕盈, 這短短的距離便是將發福的張大人甩在了身後!

  這房間中一定有古怪!

  路遙生怕看見了什麼不該看的詭異場面,心中一陣陣的驚悚,但每當她臨陣退縮之時,便禁不住想起路初晨那悲涼的一聲,心中更加受到譴責,斷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她如同一朵輕快的雲絮,瞬時之間飄進了小院之中,衝到門前頓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將門推開!

  路遙整個人都被震懾在了原地。

  隨後,湧上心頭的是一陣陣的尷尬。

  因為這房中根本沒有她假想中誤入賊船的女孩,而是一個正在嚶嚶哭泣的中年婦人,旁邊還有一個一直規勸她的女子。


  看兩個人的穿著打扮,髮髻和妝飾,都一模一樣,一眼便能得知此二人是張府的下人。

  路遙有些被沖昏了頭,分明不希望結局那般悽慘,可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她愣了許久,心有不甘似的問道:「你……你為何要哭?」

  那兩個婢女見是個衣著儀容不俗的貴人,連忙整理了形容,起身見禮。

  那哭得眼眶通紅的女子道:「原來是路姑娘,奴婢是因為不小心打碎了老爺最心愛的花瓶,愧疚不已,可那花瓶我這輩子都賠不起,老爺卻大人有大量,沒有與我過多計較……」

  說著,她又情難自持似的,掩面痛哭,道:「這份恩情可折煞奴婢了,讓奴婢感動得不能自已!」

  一旁的婢女也感動的道:「老爺宅心仁厚,向來都對我們這些下人極好,沒成想老爺會寬厚仁慈到這種程度,實在讓人……」

  面色有些不快的張大人緩緩走到了門口,氣喘吁吁,道:「一個花瓶的事兒而已,本官還有的是,不必如此自責,此事以後不許再提。」

  她暗自咬了咬粉唇,迫使自己清醒,恨不能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算了,心想:「路遙啊路遙,你是不是辦一個案子就找不著北了?」

  張大人方才還好聲好氣的和路遙說話,此時終於是崩不住了,面色陰沉如水,道:「路姑娘,本官是來請你回去繼續觀看歌舞的,您這下總該隨我一同回去了吧?」

  路遙木訥的點了點頭,垂頭喪氣的和人走出了院門。

  這氣氛僵硬得讓人不安,她赧顏道:「張大人,對不住了,是我實在好奇何人哭泣,這才……」

  張越冷哼了一聲,道:「您這是懷疑下官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兒,對嗎?」

  「不會不會!」路遙連忙找了個藉口開脫,「張大人如此體諒下人,方才那場面我也很是觸動,此次權當是開了眼界,還請您……不要見怪。」

  好歹是在張府赴宴,屢屢打人家東道主的臉,總歸有些不合規矩,她自然不好意思繼續探查下去。

  本以為張大人會和清風寨一案有所牽扯,這才一口咬死了他,如今看來,竟然是自己多慮了,路遙不由得對自己產生懷疑。

  張大人臉色不太好,氣沖沖的回到了二樓小閣中,繼續冷著臉觀看歌舞表演,若非太子過去有意搭話,恐怕一時半會這僵硬的氣氛是緩和不過來的。

  路遙也是面色灰敗,一臉受挫的樣子坐回了位置上去。

  這場宴會伴隨著歡天喜地的歌舞,不歡而散。

  回去的馬車之上,早就瞧出來路遙心情不悅的顧琮遠終於開口,問道:「夫人這是發生了何事?怎的你和張越張大人鬧了不快?」


  路遙機械一般抬起頭來,和身邊的男子對視片刻。

  她受挫的道:「方才我出去透氣之時,路過了一處下人居住之地,聽聞其中有孩童哭聲,便禁不住想起清風寨一事,此時被張大人叫走,我半路跑回去推門一看……」

  顧琮遠好奇的挑起一側的眉,問道:「見到了什麼?」

  她嗚呼哀哉,捂著臉倒在馬車裡,哀嚎道:「見到了兩個互相抱團取暖的婢女,正在為了打碎花瓶的事情落淚!」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二殿下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難怪我見你們二人的面色都如同鍋底灰……」

  此時的張府,身著官袍的男子折返回了那小院中。

  他推門而入,看見被打暈丟在床上的女孩,眼底冰冷一片,道:「這小賤種實在不聽話。」

  「不過……」他緩緩挪開視線,看向跪地的兩個婢女,「你們兩個急中生智,表現很好,太子送來的東西,你們都領回去吧。」

  兩個丫鬟喜出望外:「多謝大人!我們會盡心調教這孩子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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