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暗渡陳倉
此時的清風寨,敲鑼打鼓一片的熱鬧,山中的野狼都被硬生生嚇得不敢輕易出來。
陶夫人正悲痛欲絕的把自己關在房中,嚶嚶啜泣,也不像平時那般胡鬧,只能默默忍受著陶鴨的薄情寡義之舉。
與外面的熱鬧與世隔絕的,自然還有清風寨的天牢,門口橫七豎八的躺著暈倒的獄卒,時不我待,路遙連忙衝進天牢之中。
顧琮遠的鑰匙已經交給了她,加上陶夫人信任之下賞賜給她的鑰匙,路遙這一路走下來無比順暢,邊走邊給那些小孩兒將牢門打開。
路遙來到孫江憐牢門前時,此人正躺在床榻上昏昏欲睡,幾天下來,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竟然已經瘦了一大圈,路遙心中一面慨嘆,手上動作未停,一把拉開了牢門。
「滾!我不嫁!」孫江憐彈坐而起,分明是蒼白消瘦,可嘴上卻一如既往的凌冽霸道。
「誰要你嫁了?」路遙慌忙之下,臉色也不好看,「那熊瞎子正忙著娶我夫君呢!」
「是你?」孫江憐欣喜若狂,「算算日子,正好到了琮王府該派援兵前來的時候了,怎麼樣,他們人來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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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遙面色陰沉,將孫江憐腳腕上的鐵鏈打開,搖了搖頭,「尚未……」
孫江憐乾脆也閉口不言。
路遙餘光瞥見門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蹙眉呵斥道:「什麼人!?」
她話音剛落,那幾個小小的黑影便嗡嗡幾聲,禁不住嚶嚶哭了起來——原來是方才放出來的那些孩子,尚且健全的孩子中有膽大者,便跑來看一看是何人放了他們,可到底還是被嚇哭了。
路遙見狀,起身將孩子們都聚攏到孫江憐的牢房中來,道:「大家都別怕,在這個姐姐這裡等候,過不了今晚,大家都能平安回家!」
有幾個孩子還是不敢相信,哭道:「真的嗎?之前和我們一起被抓進來的,現在已經沒了胳膊了……」
路遙默然片刻,元寶素來聽話懂事,不哭不鬧,可這裡幾十個小豆包,哭起來連成一片也成了麻煩,尤其是這放鞭炮似的效果,一人嚎啕大哭,接二連三便都放聲痛哭起來。
「我們何時才能離開?爹娘……快來救救我……」
的確,路遙也沒有定論,她也不敢說琮王府的援兵何時會趕到。
就在路遙有些束手無策之時,一旁的孫江憐話音冰冷道:「你們哭也沒用,與其哭,不如省一省力氣。」
路遙聲音平淡和緩,無甚震懾力,孫江憐則不同,坐在那裡就是一臉苦大仇深,專門嚇小孩子的樣兒。
她一開口,果然消停了些許,可還是嗚嗚咽咽不絕於耳,容易將外人引來。
路遙一臉疲憊之色,這三天她幾乎沒有合眼,此刻眼下烏青,走路也有些打晃,頭痛欲裂的安撫道:「孩子們別哭,一定會有辦法……」
「你們知道站在你們面前的人是誰嗎?」孫江憐忽然道。
此話一出,又是一多半的孩子停止了哭泣,眼巴巴望著她。
路遙一臉詫異的望著孫江憐,這也行?
「你們總該聽說過琮王殿下吧?就是幫陛下蕩平南疆叛亂的大將軍。」孫江憐見此招可行,索性說下去。
孩子們聽到顧琮遠,如同吃了定心丸,紛紛點頭。
孫江憐輕輕一伸手,指向了一臉呆滯的路遙,道:「這位,就是琮王殿下的正妃,堂堂王妃站在你們面前,你們竟然還怕幾個乞丐?」
路遙忽然有種光芒加身的感覺,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背脊,打算將自己琮王妃的形象撐起來,誰知孩子們一臉鄙夷,猶猶豫豫的許久才相信,「好吧。」
什麼叫好吧?!
路遙心裡百感交集,這也不是相信她,而是相信此刻正被人抬進洞房的顧琮遠吧?
陶鴨正美滋滋的橫躺在新房裡,搖頭晃腦的哼唱著山野小調,想著今晚就能抱著那大美人睡覺,快樂似神仙。
他伸了個懶腰,順手就將一把小刀飛向了門邊,來勢迅猛,凌厲霸道,直接釘到了門框上,入木三分!
路初晨本想偷偷摸進新房中,可這下子險些喪命,頓時嚇得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寨主,寨主饒命!」她渾身哆嗦著喊道。
陶鴨坐起身來,眯起眼睛看去,朗聲大笑,道:「我知道你,你是婉兒的妹妹,對嗎?」
路初晨一把扯下了蒙臉的斗篷,露出一雙分外明亮的眼睛來。
陶鴨盯著她凝神片刻,道:「你這臉上分明沒有疤痕和膿瘡……」
「不錯,我也根本不是那兩人的妹妹。」路初晨跪地叩首,道,「小的本也是清風寨中人,在京城中乞討為生,效忠寨主,或許寨主並不認識我,之後由於種種意外,被路家收留,可我一心向著寨主。」
陶鴨琢磨出了一些非比尋常的意味來,神情瞬間嚴肅了起來,問道:「那兩個人是誰!?」
「那柔兒是琮王妃,路家千金,而那婉兒……」路初晨眼看著陶鴨的臉猙獰了起來,心中冷笑,「正是琮王二殿下,顧琮遠。」
陶鴨當即臉色一變,霍然起身:「你……你說什麼!?」
他三步並兩步衝到近前,一把拽起了路初晨的衣領,幾乎是拎著小雞崽似的將人薅了起來,目眥欲裂,道:「你再說一次,那兩個人都是誰!?」
路初晨被此人的兇狠模樣震懾,但依舊保持冷靜,好像要置他們於死地一般,咬牙切齒道:「琮王府夫婦。」
「那這麼說,婉兒、婉兒……」陶鴨黝黑的面孔上,竟是青一陣白一陣的交錯,看那表情似是要吐了。
路初晨冷酷無情的給人下了定論,不容許他再在腦中幻想似的,「寨主,根本沒有什麼婉兒,他是個男人,他就是顧琮遠!」
陶鴨一個身高八尺、肌肉虬結的男人,竟然站不穩了似的,整個人都晃蕩了幾下,向後一個踉蹌,扶住了桌子才站穩。
他想吐。
路初晨人小鬼大,不給人喘息的餘地,連忙道:「寨主,寨子裡所有的酒都被路遙下了軟骨散,兄弟們一時半會全都動不了了,一會兒您千萬別喝那合卺酒,您……!」
砰的一聲,路初晨話音未落就被迎面而來的拳頭拍到了牆上,她眼冒金星了許久,只覺得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好半天才緩過來,靠著牆壁喘息著。
滴答,滴答……
鮮血淋漓就落了下來,路初晨伸手一摸,滿手是血,也不知鼻樑骨斷了沒有。
陶鴨一掌拍碎了木桌,喝道:「你為何不早說!?廢物!」
路初晨鼻腔被血堵住,嗡嗡道:「他們兩個人看我看得太緊,我是偷偷跟來的,就算是來了,顧琮遠也時時刻刻警惕我、提防著我,我這是趁著他們二人都不在,才來給您通風報信的!」
幸虧路遙的行蹤沒有告訴路初晨,否則身無長處的路遙必然成了那被拍碎的桌子。
陶鴨現在竟也是六神無主,不知下一步棋怎麼走了。
聽聞琮王府的士兵會在今夜圍堵清風寨,他畢生的骯髒事業或許就要到此為止了。
「我該怎麼辦……」
此時的天牢已經比方才平靜了許多,至少孩子們不會嗷嗷痛哭,可路遙卻是百感交集,不等到援兵到來,她就沒辦法帶這些人出去。
一個清風寨,總不可能被她所剩無幾的軟骨散給弄癱瘓了。
孩子們滿臉惶恐的縮在一起,互相依偎著,臉上都交錯掛著未乾的淚痕,都是爹娘的心頭肉,卻落到這種地步,委實悽慘。
孫江憐看路遙一臉茫然,雖不想繼續給人增添壓力,可還是不得不說:「路遙,援兵真的會到嗎?」
她第一次有種裝逼不成反被打臉的感覺,舔了舔乾澀的唇瓣,蹙眉道:「我其實……」
話音未落,幾個縮在牆角里的孩子忽然作鳥獸散,驚聲尖叫。
路遙伸手一攔,將幾個孩子護到了身後,神情嚴峻的盯著牆角。
孫江憐也站起身來,警惕的瞪著那裡。
牆角地面的磚塊忽然鬆動了幾下,好像有某種龐然大物在地面下亂拱。
路遙嚇得臉色一白,立刻抽出了腰間的鞭子來,腦海內已經幻想出了百米巨蟒破土而出的恐怖景象!
她究竟穿越到了什麼地方!?
就在眾人神經緊繃,大氣也不敢出的時候,牆角那一片的磚塊都被轟然掀了起來,塵煙四起!
路遙慌忙護住了孩子們,縱然自己也被嗆得眼淚流,嘟囔道:「什麼東西!」
煙環霧繞漸漸平息了下來,竟然是一處巨大的洞,路遙心中忽然亮起來一簇火苗。
地道……?
一個人從地道中冒出頭來,路遙尚未看清來人面孔之時,那清冷的聲音已經叫了她一聲:「王妃!太好了,您果然在這兒!」
「宛雙?」路遙定睛一看,那人已經從地道中躍身出來,三步並兩步衝過來查看自己有沒有事。
她有種落淚的衝動,宛雙身為顧琮遠的暗衛都已經摸了進來,那麼,琮王府的援兵必然已經包圍了清風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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