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柔福帝姬
「父皇今天看起來特別得高興,是不是哪個貴妃娘娘又生下皇子了?」
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圍在徽宗身旁嗲聲嗲氣問道:「父皇是為我剛誕生的弟弟在作畫嗎?」
正在忙於作畫的徽宗放下筆,抱起女孩在臉上親了一下,然後高高舉起。女孩被逗地手舞足蹈,咯咯嬌笑,大喊父皇往高里舉,再往高里舉。徽宗很配合的將女孩舉高,逗得她驚聲尖叫。
父女倆嬉耍少許,徽宗坐下來將女兒放在腿上,指著還沒有畫完的丹青道:「嬛嬛你看,父皇作的畫叫《回歸圖》,是為紀念我大宋天軍收復燕雲之地而作的,等作好後送給我的小嬛嬛當禮物如何?」
嬛嬛拍著小手笑道:「好哎!好哎!原來父皇高興的是收復了燕雲之地,父皇真厲害,指揮的軍隊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
徽宗呵呵直笑,他的心情實在是太好了,儘管燕雲十六州只得六州,儘管買來這六州花費天價,但這些功績是其餘大宋皇帝沒能做到的。
他,宋徽宗,滅吐蕃、破西夏、平方臘、復燕雲,一手書畫天下叫絕,是史無前例的聖君,青史上應該留下他濃厚的一筆。於是他私下授意大臣作《復燕雲碑》記載、歌頌他的豐功偉績,同時他也作《回歸圖》相回應。不想畫還沒有作好,帝姬嬛嬛就跑來玩耍,徽宗童心大發,和女兒嬉戲,享受片刻親情的快樂。
玩了一會兒嬛嬛道:「父皇再送我一個禮物好不好?」
徽宗雖好奇女兒還想要什麼禮物,但心中還是很高興,他用手輕撫女兒的臉道:「嬛嬛還想要什麼禮物?只要父皇有的,絕對會送給我的寶貝嬛嬛的!」
嬛嬛眼珠左右轉動,假裝思忖,卻無法掩飾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孩子氣,她假意考慮了片刻道:「父皇把宋靜心送給我,我很喜歡她,我要她陪我玩。」
「宋靜心?」
徽宗聽著耳熟,卻想不起來她是誰。難道是哪個宮娥在搞鬼,想借帝姬的身份攀升?遲疑中徽宗問道:「宋靜心是哪個?」
「就是太學裡唯一的女學生,她是從自治區來的,一塊兒有十幾個人都上太學!」嬛嬛張大眼睛給徽宗解釋道:「就是那個宋公明的女兒,她弟弟叫宋子昱!」
「哦!」
徽宗記起來了。他本想把宋江的兒子作為人質留在京城控制宋江,誰知宋江倒大方的把一家都送來京城,還捎帶十幾個伴讀的公子哥。當時他被宋江的誠心所感動,當即答應讓他們上太學。不過他也有點丟人,說好的要收宋子昱為義子,至今還遲遲沒有舉行儀式。
不過讓宋江的女兒做宮女,陪小帝姬玩耍卻是不能的,自己有言在先要收宋子昱為義子,以此推論宋靜心豈不是也是帝姬。再說自治區成立以來,興旺發達,百姓安居樂業,就連朝廷派出去的官吏也一個勁都說自治區的好,而自治區給朝廷納的巨額稅賦,也讓他偷著樂。如果讓宋江女兒當宮女,恐怕面子上不好看。可不答應又在女兒跟前誇下海口,女兒會怎麼看?一時徽宗居然不知如何辦。
徽宗乾咳了兩聲道:「嬛嬛乖,宋靜心是太學生,不能在宮中當差。再說人又不是物品,怎麼能當禮物送?要不父皇派幾個歲數小的宮女陪你玩,如何?」
「我不!我就要宋靜心陪我!」
女兒的執拗明顯讓徽宗宗不快,但又不能發作,他再次輕撫女兒臉道:「嬛嬛乖,父皇送你一件非常有意思的禮物,嬛嬛一定會喜歡的手舞足蹈。來人!」
一個太監忙過來躬身道:「陛下有何差遣?」
徽宗道:「去把朕的千里鏡拿來。」太監說聲遵旨忙顛顛出去。
嬛嬛失望之餘還是有些高興,看得出她的興趣不在千里鏡。她看著徽宗怯怯地問道:「父皇,要不嬛嬛也去上太學,這樣就可以和宋靜心在一起了。」
「帝姬有專門的老師授課,你去太學幹什麼?」
徽宗柔聲道:「哦,父皇明白了,嬛嬛是對現在的老生不滿意,父皇這就給帝姬們換個老師!」
「不是!父皇,太學裡學生多,我要和他們一起讀書,一起玩耍!」
徽宗聞言嚴厲地道:「胡鬧!嬛嬛貴為帝姬,怎麼能和他們混在一起,這不是丟皇室的臉面嗎?」
嬛嬛聽到父親嚴厲的聲音,淚水在眼中轉圈,用右手握住左手手指無規則搓揉,低下頭不敢言語。徽宗也覺得對孩子有點過分,正不知怎麼把女兒逗笑,太監拿著千里鏡進來。徽宗拿過來對女兒道:「嬛嬛快看,這千里鏡可以看到很遠地方的景物。」
嬛嬛很委屈,不情願地拿起千里鏡放到眼睛前,突然破涕為笑道:「果然可以看的遠,我到外面去看看。」說完蹦蹦跳跳跑到外面。
孩子的臉,六月的天,瞬間就陰雨轉晴天。徽宗樂呵呵地跟著女兒出去,看著女兒活蹦亂跳的樣子,心中說不出的快樂。
這時候嬛嬛突然對徽宗道:「我回去就讓母親拿著千里鏡觀看,這樣她就能看到遠處的父皇。父皇,你好長時間沒有去看母親了!」
徽宗立刻緊皺眉頭,他幾十個孩子,有時候連孩子是那個妃子生的都弄混淆了,怎麼可能經常去看一個妃子。嬛嬛才十三歲不到,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肯定是懿肅貴妃教女兒如是說。他最討厭女人耍手段,在後宮搬是弄非,不由惱怒道:「朕沒空去,你告訴懿肅貴妃,讓她死了這條心!」
嬛嬛不知父親為何發怒,還道是自己拿了他心愛的千里鏡不高興,便把千里鏡遞過去怯怯道:「父皇!給……!」
徽宗見狀還認為女兒在耍脾氣,不由更加惱怒,一把拽過千里鏡道:「母女一個德行!來人,送柔福帝姬回宮!」
哇的一聲,嬛嬛哭了,她不等太監過來轉身就跑。太監跟在後面喊叫:「柔福帝姬慢點,小心摔倒!」
柔福帝姬邊哭邊跑,不小心一頭碰到一個十五六的少年身上,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那少年忙扶起柔福帝姬,邊給她擦眼淚邊問道:「柔福,你怎麼了?哭什麼?亂跑什麼?」
柔福帝姬帶著哭聲說:「構哥哥,對不起!」轉頭又哭著跑了。
這時太監的聲音傳來:「柔福帝姬慢點,小心摔倒!」
到少年跟前他躬身道:「九皇子安好!」
少年懶得說話,擺擺手示意他繼續前追。他看著遠去的妹妹不由一陣惆悵,他倆命運何其相似,都貴為皇裔,卻形似孤兒。他們只是父親在縱慾時,不小心撒下的種子,是無心插柳生發出的那一抹綠色,至少他沒有感覺到半點父愛。
這個少年就是康親王趙構,是徽宗第九子,他平時很喜歡這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妹妹,喜歡她活潑的樣子,整天無憂無慮。可他卻不喜歡這個妹妹對自己的稱呼,別的小一點的帝姬都叫自己九哥,她卻叫構哥哥。構哥哥,聽起來怎麼那麼彆扭,就像狗哥哥一樣。
不過正是這樣的處境,讓趙構小小的年紀就變得深沉。他沉默寡言,閒時不是寫字作畫,就是練武讀書,努力的結果使他丹青水準上乘,詩詞造詣高超,武術更是達到強硬的程度:擅騎射,能開一石五斗的硬弓,馬上廝殺不輸皇帝近衛。
就這樣還是不能引起徽宗的注意,趙構更能沉得住氣了。他暗下決心,自己要像狗一樣時刻保持敏銳的覺察能力,哪怕有一點能夠出人頭地的氣息都要捕捉到。
生在皇家若不像狗一樣保持清醒,就只能像狗一樣被人烹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