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死要面子活受罪

  冰冷、堅硬、空曠。

  這塊土地如此，這塊土地上站立的三千官兵何償不和這土地一樣，一會兒他們就會躺在這塊空曠的原野上，身體慢慢地冰冷，繼而變得硬棒棒的，成為這片土地上的一粒棄塵。

  索超首當其衝。他躍馬縱斧，率領三千官兵準備向梁山泊大軍發起衝鋒。

  這些都是他親自帶出來的兵，與遼人數次拼打活下來的兵，如今卻要死到宋人的刀槍下！

  他心有不舍，轉頭看看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們都面含悲憤，冷漠的臉比這冬日還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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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超覺得似乎在蔑視他，蔑視他將三千性命當作鬼魂，蔑視他將昔日兄弟當成草芥。可有什麼辦法，軍令如山，為大局只能犧牲小我。

  他再向後望去，三千士兵後面是黑壓壓一片傷兵。他們都是為國受傷的，是國家的功臣，現在本應該呆在後方醫館裡治療，享受英雄般的待遇。

  可如今卻成為一枚枚棄子，用自己本已孱弱的肉體來阻擋武裝到牙齒的梁山泊大軍。

  能不讓他們心酸，能不讓他們心痛嗎？

  這次真的是九死無生！

  就在索超準備衝鋒時，梁山大軍中一騎猛然沖向官兵，在陣前停下拱手道：「索兄弟，盧某有禮了！」

  索超拱手道：「盧兄，你我雖為兄弟，但如今陣前為對頭，我不會講兄弟情義，定會以命相博！刀槍無眼，盧兄自己小心！」

  盧俊義道：「索兄弟慷慨赴難，視死如歸，是響噹噹的男兒！可率領幾千兄弟從容就義，未免悲壯的有些慘烈。試想，幾千兄弟從此後將長眠於此，他們的父母妻子將孤苦伶仃度過餘生，沒有兒子，沒有丈夫，沒有父親的悽慘生活，那真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索兄弟，你就忍心讓生活在一起的兄弟們落得如此下場？再者說，連李成的數萬大軍在梁山泊大軍的攻擊下都落荒而逃，留下你率領的這幾千老弱病殘當炮灰，試問你能阻擋梁山泊大軍多長時間的進攻？現在的情景用螳臂當車，蚍蜉撼樹來形容你們也不為過。索兄弟，識時務者為俊傑，留下幾千兄弟的性命，共同參加梁山泊義軍，你我兄弟聯手，為大宋百姓拼出一片晴朗的天空！」

  索超半晌無語，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士兵，然後回頭仰天長嘆，閉眼對盧俊義道：「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既然選擇了做軍人，就選擇了馬革裹屍，死於戰場是軍人的榮耀，血灑戰場譜寫著軍人生命的真諦！我等死於此處看似輕如鴻毛，但在青史上會永遠留下我等姓名，那時我等死亡將重如泰山！盧俊義，別再費口舌了，只有戰死的索超，沒有投降的索超，你閃開，我等與梁山大軍一拼生死！」

  盧俊義冷笑道：「索超，你太自私了！為了在青史上留下一無足輕重的名字，為了你一己私利，居然白白搭上幾千兄弟的性命！誰人沒有父母妻兒，你竟然如此狠心！你看看你身後的那幾千傷兵，他們還有能力在戰場上拼殺嗎？你也讓他們來戰場，用已經傷痕累累的肉體來阻擋梁山泊戰馬的鐵蹄，你何曾如此殘忍？索超，你讓傷兵放下武器，蹲在一旁不動，我們梁山泊軍隊絕對不會對他們下手，而且還會給他們治療傷病！」

  這一句話猶如重磅炸彈，官兵陣中立刻議論紛紛，軍心已是渙散。索超也是心中徘徊，是呀！如此多的性命換來青史留名，何其自私也！大家都是大宋子民，又非契丹等外夷，非要拼個你死我活，投降也是給兄弟們一條活路的決策。

  索超正在躊躇徘徊當中，梁山泊陣中一騎快馬飛速到盧俊義跟前，那人勒馬高聲道：「索將軍，在下林沖！想必將軍也聽說過我曾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同為朝廷命官，我也曾夢想憑自己一身本事，保家衛國，博得功名利祿，封妻蔭子！無奈朝廷奸臣當道，讒佞專權，陷害忠良，蠱惑聖意，忠良之輩無存身之所。我被高俅破害家破人亡，空有一身本領，有國難報。如今棲身水泊，就是為千千萬萬受狗官壓迫的勞苦大眾討公道！索將軍，逼的你我刀戈相見，橫屍遍野的正是這個黑暗的官場，不公的朝廷。索將軍也明白，憑個別人的力量，是改變不了這個嗜血的世界。你為梁中書這等狗官戰死沙場，死的一點意義都沒有，只是平添別人茶餘飯後的笑談罷了！索將軍，何去何從，請將軍速定奪！」

  索超無語以對，他沉思少許道：「所有弟兄放下武器，赤手受降，不得反抗！」

  立刻，兵器扔了一地，士兵們有序的站在兩旁受降。

  索超仍不下馬，他提斧躍馬道：「舊聞林教頭武藝高強，索某願領教一二，若死於槍下，概無怨言！」

  林衝心中暗笑：「這索超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非要敗得一塌糊塗才會心服口服，但戰機瞬息萬變，若耽誤了追擊時間，讓李成順利逃回北京城，豈不成梁山大軍的大患！」

  林沖拱手道：「索將軍武藝高超，斧法更是一絕，多少遼人頭顱在急先鋒斧下飄落，林沖自是甘拜下風。若將軍有意，林沖願在北京城下領教將軍高招！」

  索超聽後也只能就坡下驢，他棄斧下馬，拱手道：「索超定在城下與教頭切磋，從此索超便是梁山泊的急先鋒！」

  索超投降，宋江讓步兵接受降兵，讓醫護人員救治傷兵。林沖則親率輕騎兵追擊李成的敗兵，不能讓他把隊伍安安全全帶進城裡。

  李成盼望硬漢索超頂住梁山泊大軍一個時辰，他就可以安全的撤進北京城。如今將士鬥志全無，根本就不可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如若梁山輕騎隨尾追擊，那就變成一盤散沙，只有四處做鳥獸散，挨宰的份了。

  誰知怕什麼來什麼，他們退不到十里，哨兵報來，賊人騎兵漫山遍野追來。李成明白，這些隊伍算完了，若不快跑自己也會變成賊人的刀下鬼。他下令快速撤退，隨即打馬帶著親隨飛奔。

  士兵見主帥騎馬逃跑了，都扔掉兵器四散逃竄，立刻退兵變成潰兵，逃跑的方式五花八門，總之怎麼方便就怎麼跑。

  但自己的兩條腿怎麼能跑過騎兵的四條腿，不一會兒潰兵就被追上，投降的一大片，為數不多的一些抵抗者，則被戰馬踩成肉泥。

  這一戰，北京城外圍的官兵幾乎全部覆滅，只有李成帶不多親隨逃脫，梁山大軍在北京城外下寨，只等宋江一聲令下便攻擊大名府。

  聞大刀怒不可遏！

  一萬多官兵城外禦敵，你李成就帶來幾十人？

  曾經面對契丹鐵騎，大名府軍隊都不輸分毫，今天卻被區區草寇打得全軍覆滅，別的暫不說，咱丟不起這個人呀！

  若換了別的將領，聞達必定一聲令下砍了腦袋，但如今用人之際，再說他和李成是老交情，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

  他壓制住心中怒火後，突兀的想到：「李成有勇有謀，敢拼敢打，是不可多得的帥才，落到如今地步，必有隱情。如今總結失敗原因才是正途，以免在同一個河中翻兩次船。」

  這次聞達無語了，聽完李成對戰鬥場面的描述後，他沉默很久。

  賊人居然有如此犀利的火器？騎兵還配備了連射的弓弩？步騎配合行雲流水，比正規軍還訓練有序。

  他有些懵了，真有這樣的賊寇？還是李成為推卸責任，故意將賊人實力擴大？他不相信似的又看了看李成，隨即恢復了沉思，若如是該如何禦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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